到时,果然猝不及防,门口獐麋马鹿,乱成八宝粥,四处逃窜的瘾君子和舞女,狼狈一如落汤螃蟹。
影影绰绰中,浩燃看到一熟悉的身影,似曲艺,但,眨眼即无。浩燃想,不知老king出门回没回来,山茶八成是捂里了。”
“捂了,都捂里了!山茶是以拘待审,剩下的罚完也就放了。”四天后帝都的“猴子”风卷残云地吃掉一只樟茶鸭子时透露。
铺层塑料薄膜的玻璃桌上,酒瓶林立,杯盘狼藉。
猴子露尽饕餮相后,一抹油嘴,叼根浩燃的铂晶苏烟,鬼魂状烟雾瞬间升腾缠结,“还是沈老弟记着我,以后有事尽管吱声,老哥我绝不含糊。唉!”叹口气,“我那五年大狱呀,把一切都蹲没了!多忠心的婆娘,进去时说好等我,出来时卷钱跟人跑了,这要是七八年前啊——不说了,说了像我吹牛。”
浩燃笑,一首复杂的《肖邦g大调钢琴曲》响起,接通电话,小尘兴奋的声音,“大哥事成啦!”
“呵呵,我上午就知道了,过来吧,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很快,小尘阿骨经浩燃介绍认识了年近不惑入狱前也曾叱诧南门的猴子。
杯盏交错,一番畅饮。
猴子就一句话“沈浩燃兄弟就是我兄弟。我不是什么社会大哥,但还这句话:在南门,给我面子,大家都有面子;不给我面子,谁面子都没有!”
小尘阿骨喜眉笑眼地回家。
第百二三章 智算狂二
落日熔金,客厅流溢着奶油味暖光,形色俱糜的桅子枯落的叶子也慢涂了红玛瑙颜色。
小尘喜得口若悬河,“狂二这回惨喽!权王他敢得罪鸦叔吗?也劝狂二把小富朋友的医药费给了。这面呢,贾明那警察朋友找到狂二,狂二还哪敢再闹到公安局去呀?当然愿意私了!你找那个南门的‘青皮’(大牙安排的),领帮人拿着你开出的那堆有脑震荡什么的条子开口就要一万二!”
“那些烂纸条,我托朋友开的,还花了八百多。”
——“那也合适呀。青皮唱完白脸儿了,大牙领帮人唱红脸儿。到学校逮着狂二就要废了他,狂二早吓颓了,正好这阵儿青皮来了,”
“我猜准是大哥安排的,小尘你说哪有那么巧啊。”
“哈哈,我猜也是。
然后青皮帮狂二拉开大牙,装好人,劝狂二‘咱俩这招过面儿,也算是朋友了。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让大牙废了么。你把那医药费的钱给了我也能帮你说上话——我可跟你说,大牙那火爆脾气,为这事进去不一回两回了!你说你不给钱,我也为难,没法帮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大哥等等!’狂二慌了说,‘可我们也就教训教训那小子,没下狠手呀,怎么这么住院费哪!’青皮点根烟说‘这年头人都脆弱,脑瓜子里的伤谁说得明白呀。’接着红脸白脸继续唱,狂二第二天就亲自把钱送医院去了。
他那笔记本电脑和三部手机都卖了,现在还以为是小富朋友讹他呢!仇全记他身上了,钱全跑咱们这儿了,大哥真是高。还有,”小尘开罐邦德咖啡,“小富那手机也不要了,”喝口咖啡,“就冲元小龙要五千块钱,说买时就那价。元小龙看狂二都泥菩萨过河呢,也就乖乖给了。小富死活就留三千,说剩的是请咱兄弟喝茶的。这一票大哥算的太漂亮了,无敌了,这回咱们可有钱花啦。”
布艺沙发上,浩燃愔愔无言。
突然,他抓起布满裂纹的釉彩陶俑砸向小尘,歇斯底里地咆哮:“混蛋我恨透你了你们这群混蛋,你们毁了兮儿,毁了我!”说时腾空跃起,大鹏展翅扑倒小尘,掐鹅扼鸡似的摁住他的脖子撞向地板怒吼:“我不想做痞子不想做流氓,为什么——”
小尘脸膛发紫,额头血管爆起。
阿骨见浩燃俨然一癫狂的猛兽,眼珠通红,狰狞可怖。
他心头一悸,拼命拉浩燃,咧着嘴,“大哥你这是咋地啦大哥,小尘该憋死啦。”
“哧啦”一声,浩燃衣肩拽裂个大口,阿骨滑倒,刮掉柜上养大金蟾的鼓肚鱼缺,缸碎,金蟾蹦进铁脚书架。
浩燃也随阿骨跌倒,臂肘压翻六角茶几,一摞钞票散落在鱼缸洒出的清水上。浩燃爬起,疯狂地握拳捶着那锋利如刃的玻璃碎片,仍旧在吼:“为什么一做好人我的尊严要被践踏为什么,为什么一背叛良心,就拥有了权势拥有了尊严拥有了这些钱,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那夜,浩燃梦中:
熔岩喷溅,岩浆蚕食枯萎凋谢的草木,融化沙砾积成的冰凌,在嶙峋乱石上撞成焰火珠玑,在巨壑深谷里流成血色溪涧。铜紫薄箔纹带迤逦蔓延成脉络,蜕出一片白皑皑荒寒,瓦斯味雾绸烟纱在火山口纠缠——成绚若霓裳的蜃气,成灿如锦绣的宫殿。浩燃肋生翅羽蹬云梯而入,却堕进乌黑泥潭,蟒蛇鳄鱼和形色恐怖的软体嗜血生物在泥浆中游来,他愈挣扎愈下沉,接着,鞭笞啃噬撕裂心肺捣碎骨髓——浩燃猛然惊醒。
一睁眼,他看到,头缠纱布的小尘矗立床头居高临下的那对愤恨恶毒的眼睛——瞬间变得温和而恭敬,“大哥醒了,我听大哥说梦话,过来看看。这不,刚来哥哥就醒了。”
浩燃穿着真丝睡袍坐起,歪头冷谈地说:“白天事儿别往心里去,这都定数。明天你叫上阿骨,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
小尘背手靠向床头柜,悄悄将浩燃手机放回柜上隐隐感觉一直殚精竭虑所为之事终见天日,所以,毕恭毕敬说:“知道了哥哥早点睡吧。”
浩燃心知,小尘野心勃勃胸有鳞甲,与貌似顽傲诡计多端的阿骨,都心术不正,但俨然好过底下一帮猪卑狗险之徒。
又想到,非子貌厚深情内心凶残,在医大横征暴敛黑白通吃,已有诸多不满,而萧萧专独张扬,失去铁佛这伞,大姐又能大多久呢。
浩燃长叹声,摇摇头,睡了。
在沈浩燃将小尘阿骨推向华溥黑道酋长其间,谷盈盈的短信像流感患者的鼻涕——每天都有,时间不定。
常在凌晨流进浩燃的睡眠,内容十分黏稠,看完连做梦都在糯米粥里游泳,还是为抢喝蜂王浆。
盈盈说:爱一个人好难,可是忘记一个人更难。我知道你不喜欢许幽涵,知道我误会你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我道歉还不行吗。回来好吗,我在建材市场这租了一套房。三单元二楼,一室一厅,有水有粮食,是为我们租的。我发誓我不会再对你傲慢对你猜疑对你乱发脾气了。浩燃,给我打个电话好吗,我一个人在这儿,好孤单!
浩燃看这短信时,小尘正趴旁边高级澡床上。
扬州师傅用伏特加酒,推得浩燃脊背热辣辣的。
删除短信,浩燃到休息间按脚,旁立阿拉伯插嘴水烟袋,新式,细长曲折,过滤壶里法国人头马。
服务员恭顺谦卑,伺候煴着堵头雪茄——飘然欲仙。
浩燃思忖:这样享受生活多好,可为什么会不塌实空虚孤独有负罪感呢。
第百二四章 杀妻求将
日旰,厅内溟濛,光线沉郁,烟草薄味弥漫,茶几上凌乱叠杂着瑞丽刊物遥控板枇杷露包装盒mp4耳机和半袋阿胶枣,墙边格纹地毯一白摩尔空烟盒。
窗大开,羊绒衫牛仔裤的谷盈盈背倚塑钢窗框,坐窗台,一腿蜷曲,单手抱肋吸着细杆女士香烟,忧愁而苦闷。
“小尘没回来吗?”刚进屋的浩燃敛步扶住沙发靠背抄着锈蚀的嗓音问。
谷盈盈握笔般握着摩尔香烟,以透着浓重艾怨的眼神凝望浩燃,用种仿佛发自另一个人的声音,淡淡说:“刚和阿骨出去了。”
浩燃转身便走,还没上脚毯,听到盈盈心如死灰似的声音:“我从这里跳下去,算死的壮烈吗?”浩燃驻足回顾,见盈盈像笔直苍老的丹枫一样直挺挺立在窗口,真是发引千钧之举,极可能风一猛脚一跐便瞬间丧命。
泪水濡湿她涂着昂贵化妆品的白皙脸颊,她凄侧地哭说:“跳下去,这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她指着心,然后以种剜的动作痛苦地拧皱那的衣服,埋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
浩燃镇定冷漠地歪头盯着她,一会儿,他伸出食指戴蟠螭纹指环的右手,“下来吧,在这跌下去不壮烈,会被人笑话的。”
盈盈心头一亮,看到了隐藏浩燃冷峻面容里的一丝委婉温和,她握住那刚毅的手,在跳下大理石窗台时顺势扑向浩燃怀里,娇嗔委屈渴望小猫发情似的在鼻腔里叫了声“浩燃”。
毫无准备的浩燃重心不稳,仰面栽倒时闻到浓浓的香奈尔香水味,同时也诧异这滥白剧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只希望小尘不要此时回来横生误会。
小尘俨然没听到大哥的希望,拎着鸡翅汉堡番石榴味麦乐酷准时推开虚掩的房门。
谷盈盈慌忙跳起来,可阿骨已经摁亮了荧光灯。
八目相对。小尘脸色万变,一塑料袋食品都坠散在地。
浩燃的心顿时漏进冰窟,一凉,想定是要误会我勾搭盈盈了,此情此景这样误会仿佛算是常理了,无话可说的。谁知,怒不可遏的小尘过来竟狠狠地甩了谷盈盈一个耳光,忿忿地骂:“让你再勾引我大哥。”——呆了,阿骨浩燃呆了,歪在壁炉旁的盈盈也呆了。
下楼梯时,阿骨拉着毛领衣拉锁问:“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尘漫不经心说:“当然是大哥勾搭我女朋友了。”
“那你怎么把谷盈盈打了。”
小尘不以为然地反问:“那个时候,我不打谷盈盈,谁捧我做华溥老大?”
“你这叫杀妻求将吧。”阿骨揶揄,“我看不像是大哥,我开灯时候他被压底下正挣扎着往起爬呢。”
“不是他是谁,我早看出他俩眉来眼去了,”掏出挂着皮卡丘七彩灯吊坠的女式手机,“你看这里的短信。”
阿骨翻动菜单,谷盈盈那短信箱里十分之八都是名为“浩燃”的信息,内容无非卿卿我我爱幕的猥琐。
——这短信当然非是浩燃所发。poBo夜总会借手机时盈盈心里就萌生一条妙计,当晚翻抽屉找出旧手机旧卡,将那号码在自己新手机里存为“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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