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和又说:“这是唐阿姨的女儿,叫楚楚,比小沫还小三岁。”
唐阿姨赶紧让楚楚叫姐姐,楚楚只冲陈小朵叫了一身姐姐,便不再开口。我心里冷笑,正好不想你叫我。
唐阿姨说:“小沫该上高二了吧?”
我不作声,陈小朵在桌子底下踢我,脸上却笑着说:“是啊。楚楚呢?”
“上初二。”楚楚对着陈小朵说。“小朵姐姐,我可喜欢听你的节目了。”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比我还小,居然还听广播,她的内芯是古董吗?我不说话,只是吃东西。他们四人聊得其乐融融。
陈家和伸手夹了一个地瓜香芋丸给楚楚,我看了,心变成了条条醋溜土豆丝,酸不拉几地,我说:“陈家和我也要。”
他们说话的声音停了,都看向我,唐阿姨有些尴尬,楚楚有些得意,陈小朵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陈家和却淡定地把桌子一转,地瓜香芋丸转到我的面前。然后继续他的话题。
短暂的停顿,他们又聊了起来。
看看,多么欢乐的一顿午餐,除了我,他们都很开心。
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我虽然不合作,但至少没有找麻烦,我对那个唐阿姨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只是觉得那个楚楚很讨厌。
吃过午饭,陈小朵说要去电台,让我搭陈家和的车。我撇撇嘴,跟她要打车钱,想自己打车回家。
陈小朵说:“要么你自己走回家,要么你搭陈家和的车。”
我这才意识到,出门不带钱包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只能任人宰割。
陈家和已经在等我,唐阿姨让我坐副驾驶,陈家和却笑着说:“让她和楚楚坐后排吧。正好说说话。”
那个楚楚根本没有和我说话的意思,当然我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我就看着窗外的风景。
陈家和正和唐阿姨说话,他从后视镜里看我,我刚好能看到他的眼睛,正带着盈盈笑意。
他先送唐阿姨和楚楚回家,等她们下了车,他对我说:“来前面坐。”
“坐后面挺好。”心里想的却是,刚刚怎么不让我坐前面。
“爸爸想和你说说话。”
谁的爸爸?我不说话,依在后座上。
“小沫,坐到我身边来。”声音里极有耐心。
我悻悻地下了车,坐到副驾驶上。他伸手拍拍我的头,然后发动了车。
我的手机响起来,是杜娇娇,她说:“陈小沫,你在哪儿?”
“外面,干嘛?”
“我们在星期八唱歌,就缺你了。”
“我……”
“我什么我呀,快点过来。徐悌也在。”
“他在关我什么事?”
“别装了,平安夜你们不是一起吃过饭了,赶紧趁热打铁,发展一下。”
“你这都哪跟哪儿。”
“我要把你失恋的漩涡里拯救出来……”
“喂,别说了,我去就是了。”我赶紧打住,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我对陈家和说:“去星期八。”
陈家和他也不多问,任我差遣,调转车头。
过了一小会儿,他说:“你觉得唐阿姨怎么样?”
“不年轻、不漂亮。”
“我也不年轻,不帅。你唐阿姨比我还小六岁。”
“看不出来,总之比不过我妈。”
陈家和轻笑。“那你觉得我应该找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
“这跟我没关系。”
“可我一直等着你点头。”
我看了一眼陈家和,他目视前方,嘴唇微抿,头上已经有根根白发。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夹香芋丸?”
“哦,为那个事生气呢,你不坐我身边,有些不方便。”
“可是你只有两边。你的那边坐了楚楚。”
陈家和笑着叹了口气,说:“不管坐了谁,你都是我最爱的小沫呀。”
“真的?”
“真的。”陈家和打方向盘,车子拐到另一条路上,是商业区,行人很多,车子行的很慢。“也许过不了几年,你和小朵都会站到别人的身边去了。”
陈家和的话有些伤感,我没有应声,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个小小的女孩,穿着厚厚的棉袄,一手扯着气球,一手拉着爸爸的手,蹦蹦跳跳的走着。陈家和说:“看,你小时候也这么拉我的手,可现在不拉了,你们都长大了。”
等到了星期八门口,我下车对陈家和说:“我觉得唐阿姨还不错。”这样的话总要说出来,我的心跳的很快,快得我有点难受。我默许他和唐阿姨的关系,不久,他便会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了。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事情要你来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就意味着跟某些东西彻底告别。
陈家和冲我笑笑,下车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哆啦A梦的手机挂饰。他说:“新年快乐。”
我突然很想抱抱他,于是我走上前去,抱住他的腰,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轻柔地,温暖地。
友谊地久天长
很久以前,我和季川上做过一道选择题。
题目说,如果让你选择多啦A梦的一件宝贝,你会选择哪一件?
A。时光机 B任意门 C。竹蜻蜓
那个时候,我选时光机,我说我要穿梭到各个时代去看一看;季川上选任意门,他说他要去环游世界。
如果现在让我选,我一定把前两个选项都抠掉,只留竹蜻蜓。不要穿梭时空,不要环球旅行,只要和你在一起,带着竹蜻蜓,你飞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可惜,现在好像有些晚了。
——陈小沫日记
我推开包厢的门,有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嚎《死了都要爱》,好像随身听电力不足拉不动磁带而发出的噪音,冲进了我的耳朵,打在耳膜上,让我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不敢靠近。
杜娇娇跑过来,把我拉过去。本以为只是杜娇娇、张皓、徐悌几个人,没想到居然是小型的聚会,足有十几个人在包厢里,灯光有些暗,声音又那么吵,一时分不清是谁和谁。
拿着话筒的同学见我来了,对着话筒喊:“陈小沫,你来晚了,赶紧给大家唱个曲儿。”
然后一群人跟着起哄,我的情绪也上来了,说道:“跟我点个快乐的。”
张皓正在屏幕旁的控制板前坐着,伸出指头戳了两下,说:“这里刚好有一个。”
我坐到沙发上,接过话筒。大屏幕上出现黎明前蔚蓝的天空下默立的城市,灯光点点,调子舒缓,然后一头方便面头发的张惠妹从门缝里露出有些落寞的脸,她的背后的用黑色油笔写着“我要快乐”。
下面人一片哄笑,杜娇娇冲过去,对着张皓骂:“你笨蛋,这哪里是快乐的歌。”
张皓无辜地说:“这不是有‘快乐’俩字吗?”
屏幕上的歌词已经开始迅速闪成蓝色:“又被爱伤了一遍,无所谓,当做成长……”
张皓嘟哝了一句:“还真不快乐。”我已经拿着话筒,接着下一句开始唱:“刚刚走开的人,烟还点着,味道却淡了……”身后,有女生跟我合唱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江流宛,我朝她点点头。
她在,季川上应该也在吧。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季川上的身影。
歌已经唱到了□:“我要快乐,我要睡得安稳……”我停了下来,房间里只留下江流宛的声音,她的音拉得高而婉转,不是我所能达到的高度,干脆把话筒放在桌子上,目光依旧在搜寻着。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包厢里的光线,房间里的格局也看清楚了。除了一圈沙发,还有一条短吧台,徐悌正坐在那里,他朝我招招手。我起身走过去,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短吧台后面还有一个小空间,也有沙发茶几,几个男生正坐在那里玩色子。一瞥,原来季川上在这里,他正坐在沙发角落里,有些懒散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男生们玩色子。爱热闹的他,不知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我的心里又起涟漪,不过没有和他打招呼,而是坐到徐悌旁边。徐悌今天穿着衬衣,外面套了心型领子的毛衣,没有校服罩着,看上去更瘦了。我眼睛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他问我:“怎么唱到一半就跑了。”
我笑笑说:“跟不上,你唱一个给我听。”
他大方的说道:“你想听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上不完的课》。”
他的手指在吧台上点了两下,然后歪头笑了:“这歌是季川上的。”
我有点尴尬,几次接触下来,总觉得徐悌有股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好像什么事都看得通透,理性从容。如果把季川上和他比,季川上倒显得孩子气了。我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说道:“那唱你最拿手的吧。”
“那好。”说着他便走去选歌了。我坐在吧台上,看着大家闹,身后传来轻咳声,接着又是一连串长咳,我回头,看见季川上的手正放在胸前,咳嗽已经平息。
心里莫名地心疼了,又有些生气。每次感冒的时候不是最爱窝在家里睡觉吗?怎么现在却要出来参加这样嘈杂的聚会。难道只为了陪江流宛?
我强忍着不要自己走过去,可是只忍了一分钟,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徐悌已经接过话筒,开始唱歌,他唱:“Though we gottaa say good bye ,For the summer; Darling; I promise you this,I'll send you all my love……”他声音醇厚,好像飘着玫瑰花的香气。可是渐渐地,这声音已经沦为背景。
我坐到了季川上身边,他看了看我,下巴沉着,样子有点颓靡。他一生病,便最爱装小孩子,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来慰问他。
我说:“我代表所有地球公民慰问你。”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眼神里明明有些疏离。
我气恼起来,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冷漠。我也不说话了。就坐在他的旁边。赌气般地想,我们就这样吧,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玩色子的男生,有一个说了句要去厕所,其他男生也应声跟着去了。这个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季川上又咳了几声,移了移身子。我听着徐悌已经唱到最后一句:“Sealed with a kiss,Sealed with a kiss……”
接着有人起哄,要他和江流宛合唱一曲。我掰着大拇指,偷瞟季川上的表情,季川上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我心里想,他毕竟是感冒了,我让让他好了。我又讨好似的说:“你嗓子能不能唱?要不要我们也一起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