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地向前迈去。
而后有女人的嘶喊,像是锐利的箭矢急急地追射在他的脊背:“欧阳琛我告诉你,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你敢对他有什么伤害,我一定跟你血拼到底!”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仿佛还是那一年,他跋涉千里来到首都,只为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母亲,却只看到他们母子那份外人根本融不进去的舐犊情深。他心有不甘,试探性地问她,北辰还有兄弟吗?她是不是对自己的儿子们都为什么这么好?
那时她笑得温柔而富足,那双漆亮的眼眸,在阳光下是那样闪耀:“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要全心全意只对他一人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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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叶轻发觉自己竟躺在家中的床上,一切仿佛又回到最初的样子。难道说,方才发生的一切——周晋雅诘难、北辰的病倒、和睡梦中依稀传来的争吵,全都只是一场梦吗?
欧阳琛就坐在她的身旁,他那么沉默,静坐在夕阳里,仿佛一樽活的雕像,却让人瞧得心里冷清。
叶轻想开口叫他,却发觉喉咙里像火燎的一样,热烫得厉害,还好他听到声响,很快就转过身,把手背放在她的前额上探了探:“烧已经退了。”
发烧,对,她发烧了,是北辰传染的她,那就是说,方才的事情全都是真的。
“北辰有没有醒?”心底徒然一慌,叶轻掀开被子想要坐起来,却依然觉得头重脚轻,她扶着额头顿了顿,又说,“我想去看看他。”
没料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竟是问的易北辰,欧阳琛的心重重地沉下去,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不许去。”他说的干净利落。
“欧阳?”心里蓦地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叶轻诧然地抬起眼眸,想从他冰封似的俊脸上瞧出一些端倪来。
她记得,北辰倒下的时候,第一个冲过去救起他的人,就是欧阳琛呀。她记得欧阳琛是在乎他的,不会真的不管他的,那又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竟变得如此刻薄?
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欧阳琛平静地注视着她,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你是不是把合约的事情告诉易北辰了?”
“你说什么?”叶轻看着他,贝齿微微咬住殷红的唇,她就知道,一定又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CLUB。”
欧阳琛皱了皱眉头,声音沉而冷,夹着丝紧迫的锐利:“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公安部门查封了CLUB,说是和远夏的案子有关。”
心口一惊,叶轻睁大眼眸看住他,落日在垂死前发出最后的光华,透过玻璃反射进来,将她的瞳孔燃得异常明亮:“你怀疑是我出卖你了吗?”
欧阳琛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却仿佛透着深深的倦,长满尖刺的倦:“你有没有?”
叶轻默默转过身,盯着窗外的香樟倒过来的影,黑幽幽的从紧闭的玻璃幕窗上,一点一滴的挤压过来,压得她无法呼吸。
“我担心北辰,我去看看他。”
这句话是在赌气,说的时候,一滴泪就像一朵冰凌花化落的水,凝结在了她的眼眶中。她不想谈这个,不想谈,真的不想谈,仿佛谈了就会掉进一个黑洞里,再也逃脱不出。
“我问你有没有!”欧阳琛扳着她的肩膀,想将她扭过来。
她却固执地不肯转动身子,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这些天她已脆弱过太多次,她突然好恨自己的脆弱。
欧阳琛却比她更固执,他攥紧她的肩膀,仿佛根本就不知道那儿是肉长成的,是骨头拼就的,攥紧了很会疼,真的很疼:“有,还是没有?”
脊背仿佛被人狠狠抽着鞭子,叶轻深吸一口气,强忍下眼底的泪和心口的锐痛,慢慢回头:“你都已经这么问了,就说明你心里根本就不信任我,你既然不信任我,我还有什么回答的必要?”
呼吸中充斥着一种味道,熟悉的沉香味道,甜蜜中哀伤。
原来不只仇恨是这种味道,爱情也是。
这味道呛得欧阳琛胸口一阵发堵,猛然一阵咳意自肺腑喷涌而出,他霍地站起来,扶着左胸背对着她,耐心等这阵疼缓过去,才勉强说:“你走。”
“你不是要看北辰吗?你走吧。”
“欧阳琛?”
叶轻僵在原地,她多么希望他能挽留她,告诉她他错怪她了,告诉她他只是太在乎她了。
“你走。”
可是他没有,他让她走,他是真的在赶她走了。
“好,我走。”
叶轻很快穿好衣服站起来,想了想又把指间的戒指取下来,搁到桌子上。想想也真讽刺,自己每次戴上它,都不足一天而已,也许这是天意呢,他们没有缘分。
欧阳琛始终背对着她,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心里那么疼那么疼,就像是墨迹晕开在水里,化出更大的悲伤,叶轻走得很快,几乎是夺门而出,她怕走得慢了,自己会再一次把眼泪留在这个地方。
离开的时候,落日已坠入岐山下的海,有一钩新月从青柠色的云层中濯洗而出,天地一片漆黑,望不见出路。
朱管家眼见叶轻独自走了,慌得不得了,急匆匆地跑上来叫住欧阳琛:“叶小姐还大着肚子呢,您就这样让她走吗?”
“她妈妈还在我手上,她能跑到哪去?”欧阳琛的面色是贯见的阴沉,仿佛一尊冷面的雕塑,只眉间有极深的褶皱,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可是,她刚刚发烧过,马上又要生产了。”
朱管家还想劝,欧阳琛却猛然一把推开她,接着急匆匆地走进书房,又重重地甩上了书房的门,从里面上了锁。
朱管家心急如焚地跟着他,刚在书房门口止了步,却听到里面“咚——”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欧阳先生?欧阳先生你有没有怎样?”敲了半天门,里面的人也没有任何回应,她心里一慌,匆忙从楼下拿了备用钥匙。
“不准进来!”钥匙转动锁芯发出的清脆响声,眼看门就要打开了,里面却传来一声狂躁的怒吼:“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欧阳琛疲惫地躺在冰冷沁骨的地面上,在一阵战栗中缓缓阖上了双眼。
在他的左手边,有一个大约250毫升的输液瓶,已然倾倒在地,同样没有温度的液体正汨汨地向外淌着。
而他的右手里,正握着一根注射器,和一张撕烂的标签,从标签的碎片依稀可以看出,那是——鸦片制剂。
、117,走投无路
“北辰,我听说你认识你XX法院的法官,我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给我爸爸减轻刑罚好吗?”
“对不起,你父亲的忙,我帮不了你。”
“北辰,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周晋雅呆坐在沙发上,漠然地看着银行派来的工人在自家的家具上贴上封条,又一个接着一个的搬出去。
“周小姐,请您让一下,这个沙发也是要搬的。”
喉头无声地耸动了下,周晋雅终于忍受不了,她粗鲁地推着那些工人大声嘶喊:“滚,你们都滚!”
“可是周小姐,您的资产是要被冻结的,包括……”领头的那人皱了皱眉头,他意味深长地环视一周,说话却始终文质彬彬,“这些。”
“我知道,不用你来提醒我!”周晋雅恨得咬牙切齿,她闭上眼睛想了想,又说,“两个小时之后你再来,现在我想静一静。”
“可是……”对方的眉头皱得更深,杵在那里像根铁棍似的,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周晋雅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塞进他的怀中:“忙了一天你们也累了是不是?拿着这些钱去吃点东西,喝些茶再来吧。”
“那……咱们待会儿再来。”那人笑容尴尬地收了钱,终于领着人浩浩荡荡地撤了出去。
眼见他们走了,周晋雅疲惫地坐进沙发里,眼底因泪意而酸胀着,她将唇咬了咬,终于还是打电话给周晋诺:“小诺,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你不要爸爸跟姐姐了吗?”
她开口,声音那么软弱那么卑微,几乎是哀求:“就算不想帮爸爸,你总得帮帮远夏啊,你别忘了,你也是远夏的一份子,你忍心看到远夏就此一蹶不振,被别人蚕食瓜分吗?那可是咱们周家祖祖辈辈多少年的心血啊!”
“谁说远夏会一蹶不振?”周晋诺的声音低沉极了,夹着丝他惯用的冷魅,让人听得心脏发颤,“你听过一个词吗,置之死地而后生,它会在我手里重生的,我亲爱的姐姐。”
心在这一刻倏然沉下去,周晋雅难以置信地呵斥他:“小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我不觉得,”电话那头,周晋诺似乎是笑了笑,“等你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时候,一定记得来求我,我会在远夏董事长办公室里等着你,我会给你一个好职位的姐姐。清洁工、后勤队、还是食堂帮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耳畔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最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插入周晋雅的心窝,她慌乱地挂断电话,整个掌心却不断地发颤,仿佛正握着一块极冷的寒冰。
北辰不愿意帮她,就连晋诺也不再要这个家了,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垂下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泪眼婆娑中,她依稀看到前方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猛然抬起头,心神也跟着雀跃:“安妮!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们是好朋友,你怎么会丢下我不管?”
沈安妮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走近她,这笑容看在此刻的周晋雅眼里,简直像是天使,她几乎是跳起来抓住沈安妮的手,反复说:“安妮,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不是握有很多人的把柄吗?你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谁还能帮我。”
沈安妮始终温和地笑着,纤纤玉指却微微动了动,推开她的碰触:“连易北辰都不愿意帮你了,你以为,谁还会帮你?”
身体蓦然一僵,周晋雅抬头,满眼的不信:“你怎么能这样说?”
沈安妮叹了口气,眉目却依旧是清秀温柔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握有很多人的把柄吗?你该不会是相信,我真的那么神通广大,可以在CLUB里问出那些名流们的龌龊事吧?”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