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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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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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忠靖王爷,为了这个小姐不惜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夺天子所爱,结果却沦为一则笑话。
有人才将这个极好的一桩八卦做了一番润色,隐晦地写进了戏文话本,坊间几大戏班子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排练这一出年度大戏。
街头巷尾的小孩子拍手唱:公子辞西席,公子就东床,公子公子不识东西。

第22章

沈卿州在门外站的七天,我爹上下朝,官轿就避开他绕将过去,视而不见。
一直到第八天,官轿进了府门,又跑出一个小仆,将他请进了府。
他已走得不稳。
我和沈卿州的婚事,定在半个多月后的九月初八。
九月初八是个心胸宽广且大度的日子。之前宁怀珺定的婚期,也是挑的这个好日子。这一天无论是结合我和宁怀珺的八字,还是结合我和沈卿州的八字,都一样的好。
西苑厢房的雕花大床上,我从气若游丝地躺着,到容光焕发地躺着,统共过了四天,将养得颇不错。
下床的这一日,恰逢中秋节。
我在府中随处走了走,不时见有小仆捧着形状不一的月饼盒向香月堂去。香月堂也在东苑边上,同涵院离得不远,里面堆了不少我爹的部下或是同僚携着过府来的这个那个。
涵院上了锁。
我在门外转了转,又站了站,一个熬不住,想要去花山巷瞧瞧沈卿州。
花山巷是一条布衣巷,赁房不贵,沈卿州在那里租了一处小院居住。
我爹听我说要出府,凤目一沉,却没说什么。待他踱开步去,秦陆走过来,拢着一双手微笑着道:“马车颠簸,将军嘱咐小姐乘轿,未时末一定归。”
我连连点头。
前庭满地桐花,暗香盈袖。
待他和我爹走远,我又折去香月堂提了一盒天福号的云腿月饼,一路急走上了轿。
花山巷头上拐进去几步,一溜边辨不出门牌的旧墙房。轿子疑疑惑惑来回走了两遭,终是停了。
我掀开轿帘走出去。
庭院一株苍翠的香樟树,沈卿州坐在树下一个矮凳上,右手握了一卷书,我看了他一会,却瞧得他许久也不曾翻页。
一个不晓得哪里蹦出来的小孩拾了个本儿走到沈卿州旁边仰头看他,沈卿州淡淡地笑了笑,搁下书卷在他那个本儿上指了一指,又摸摸他的头。小孩裂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笑了。
又一个小孩嗖的从我后头冲进门去,“叔叔叔叔~我娘做的月饼给你一个吃!”
沈卿州抬头看过来,陡一僵。
我站在门边朝他一笑。
他缓缓站起身。
我抑制不住地笑得越发灿,快步走过去。
沈卿州伸手将我连着月饼盒抱了一抱,紧紧扣住我的腰。
“沈公子,这位姑娘可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小娘子?”一个老太太从门外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我抖了一抖。
沈卿州低头看住我,似笑非笑,“她的确是在下未过门的小娘子。”
老太太一双雪亮的眼直勾勾看过来。
我讪讪地笑:“快了、快了。”
袖子不知叫谁扯着一动,我一瞟,只见四道目光眼巴巴地瞅着我怀中花里胡哨的月饼盒。
我看看沈卿州,又看看脚下,终是咬咬牙,同当中一个小孩和善一笑,道:“拿去罢,不过你娘做的这个得给我吃。”
他欢欢喜喜地接过去。
沈卿州叹了一叹,转身进了屋。
我呵呵地跟进去,咬了一口月饼在嘴里含糊道:“你这个邻里关系倒处得融洽……”
冷不丁地却叫他突然顿住脚步,电光火石间倾身在我唇上一吻。
我呆着脸,看被他叼走的那一小口月饼,半晌没说出话。
沈卿州一口尝完,“嗯,小枣的。”说着走到灶台跟前,取走火上烤着的一个圆盘。
我凑过去看,那热烘烘的圆盘上竟摆了一圈圆乎乎的软皮月饼。
沈卿州拿起一只端详。
我再凑过去一些:“哦,你做的?”
沈卿州继续端详:“什么馅的?猜对了给你吃。”
我嘿然笑道:“那方还剩了半碗桂花糖馅,几个小面团也是你做剩下的罢?定然是桂花馅的啊。”
沈卿州嗯了一声,将手上这只晾得不烫口了的桂花月饼放到我嘴边,我一咬,抬头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沉沉的目光。
我心中一咯噔,急急将这一口囫囵咽了。
沈卿州顿了顿,风轻云淡地道:“我不过是问你好不好吃。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真诚地将他望着:“咳,咽得急了,没尝出滋味,我再吃一口,再吃一口。”
沈卿州握书卷用的右手,捏月饼也用的右手,但偶尔也使左手推个门、拭个台面。
他也瘦了一圈。
我靠在他右肩说了半天话,临走时,他将剩下的几坨小面团也一并烤了,放进纸袋让我带回去吃。
未时刚至,我留了这一个时辰去找房牙。
花山巷的那一处小院,统共只得内外两间,一进屋就挨得着物事,若两个人一处,转个身还得谦让一番,委实令人唏嘘。
成亲么,终归得要一处像样的婚房。
冬青阁是邰阳最好的房产中介,大夏的领土延伸至哪里,他们的分号就开得到哪里。
我爹的上将军府过去是我爷爷的骠骑将军府,后来朝廷分给他一套单独的府邸,在丰邑坊,但是我爹住惯了这个地方,从不在那边住,便请了冬青阁代为将丰邑坊的房子处理了。
我想租一处独立的院落,最好就在上将军府所在的来庭坊。
我平日疏于理财,钱财只够三个月的租金,但我无耻地相信,不出三个月,我爹定然看不下去了,定然不动声色买了送我。
冬青阁的房牙听了我的要求,十分感慨,说客官你运气委实好,有一位公子近来心中烦闷,去测了一字,说是此人房产太多,神气分散,若将来庭坊的一套以四十贯的价钱售掉,烦闷即消。
一面说一面搬来待售房屋的资料图文。
在邰阳买一套宅子一般从五百贯到一万贯不等。四十贯却是我备下的三个月的租金。
我发了一会儿愣,将信将疑地又问了一遍。
房牙再感慨一回,“冬青阁一向重诚信,此事千真万确。喏,就是这位公子。小姐不信,现下不妨一问。”
我顺着看去,不想正撞上一双笑得兴味的狭长眼眸。
冬青阁的贵宾席,云栖岸正靠在贵宾圈椅里,手上一把水墨折扇漫不经心地摇。

第23章

我道:“云公子。”
云栖岸从贵宾圈椅里走下来,一脸肃穆地走到我面前,深深地一揖:“小姐帮我。”
我回礼:“云公子请讲。”
云栖岸愁眉苦脸:“在下心中烦闷逾旬不消,药石罔效,本以为终此一生了无趣味,却不想上天垂怜,使在下得遇小姐。小姐恰有四十贯,又恰想买来庭坊的宅子。”喟叹一声,又道:“小姐真是有缘人。”
我问:“我用四十贯买你一套宅子,便就是帮了你?”
云栖岸连连点头。
我看向他,“云公子说笑了,来庭坊的宅子只卖四十贯,这等好事一旦贴出去,谁也得帮你一把。但,倘若云公子只是想做人情,我看就不必了。”
云栖岸瞧着我,忽而笑了笑,道:“却是小姐多虑,赵兴街云神庙东头上摆摊测字的赵老伯,可以作这个证。”又悠悠看向门外,“在下今日来此,并不知会遇着小姐。冬青阁已接了这个买卖,在下也相信小姐说的,会有人帮在下一把的。”
这时候,一双男女前后进了冬青阁。
男的那个疑疑惑惑地拉住个房牙:“我听赵老板说的,有个宅子只卖四十贯,有这个事没有?”
我接过去道:“有,但是你来晚了。这个宅子我买了。”
云栖岸容光焕发地笑了。
房契一式四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云栖岸,一份交官府审批,一份留商税院备案。
云栖岸痛快地付了冬青阁五百贯佣金。
我的四十贯也走冬青阁汇入云栖岸的户头。
皆大欢喜。
走出冬青阁,云栖岸摇着扇子笑得合不拢嘴,“在下这个宅子一出手,心中积压许久的烦闷果然一扫而光。”
我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云栖岸紧接着道:“小姐现下有空否?”
我说,“我爹喊我回家吃月饼。”
云栖岸扇子住了住,“啊,是了,今日却是中秋。”
我抬头,冬青阁对面是碧瓦飞檐的停云楼。
楼里走出一人,峨冠博带,美颜如玉。
我怔了一怔。
云栖岸“唰”一声合上扇子,
众人躬身,宁怀珺一张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地向门庭候着的一顶官轿去。随侍掀开轿帘,他唇边露了一丝凉凉的笑,弯腰步入官轿。
轿子过冬青阁,扬长而去。
我目送他一阵。
因是宁怀珺提出退婚,我没有挨那六十杖。
退婚的文书是忠靖王府的一个仆从送过来的,秦陆将文书呈去书房,我爹却没看,只轻轻一叹。
我招来轿夫。
云栖岸却一再地要求将我送一送。
我大度地应了。
二轿并排走着,走不到几步,便见一人飞奔而来,拦了云栖岸的轿子,道云家在邕河上的一处粮仓起火了。
云栖岸懒洋洋道:“让云七去处理。”
云家的家仆丧着脸:“七管事去了一处沉船现场。大管事二管事随老爷往东陵勘查山峦岩岭去了,三四五三位管事分在三地监督运河开凿,而岭南河伯肆虐,六管事今日刚随朝廷官员前往赈灾,八管事回家奔丧。九管事十管事倒是在京中,只是去了另外两处起火的库房。”
云栖岸嘴角动了动:“那就随它去罢。”
老远又奔来一个黑衫家仆:“少公子,家中、家中走火!”
我乘着轿子独自前行。
果子巷的拐角,停着的一顶官轿等我过去,也走了。
到得府中,一双小丫环迎过来,领我去后山的渡月亭。
渡月亭一共两层,造得天圆地方,上层摆得下一桌席,是一处仰头看月色的好地方。
“你们先下去吧。”中堂通去花坞的途上,画眉向我略略一福,道:“我随小姐一道去。”
两个小丫环低眉顺眼地退下去了。
画眉向我笑了笑:“将军嘱小姐未时末一定归,小姐归得倒十分及时,只不知此去尽兴否?”
我看向她:“见一个人,乘兴而去,兴尽自归,你此问多余。”
她柔柔一笑,“小姐性情,越发的随意和洒脱,倒是随了小姐过去的西席现下的未婚夫。”
我也笑,“你说的不错。我乘兴去汤池,你既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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