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深深地点头,继续说下去:“从整个公司的战略意义上讲,公司目前正处于战线过长、小马拉大车的运作状态!”
“而且北京公司的费用太大,更牵扯你太多的精力。以你目前的状况,显然已经力不从心了!”王森的目光深深的与怡然对视,怡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满眼的疼惜……
怡然又接了下去:“而且,这场灾难来势汹汹,结局未卜。一旦有员工被传染上,被隔离是小事,人命关天,这后果,我可承担不起啊!越拖下去,公司的损失会越大!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怡然站起身来,当机立断:“我决定了!把北京公司缩小成办事处。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马撤回J市!王森,你去办吧!”
王森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打理妥当一切善后事宜,大部分的人员和物资已经到达J市,怡然他们几个,第二天也要撤了。
还是那家咖啡厅,还是那熟悉的背景音乐——萨克斯曲《回家》……
怡然和王森相对无言,唯有默默的相互凝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习惯了用眼睛交流,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彼此的心里……也许是当年王森曾被怡然训练过的缘故吧,他们的眼神也极为相似:纯净、真诚、温暖、含着笑意……
此刻,他们目光灼灼的凝视中,眼神里,有着太多的内容……
良久,一颗大滴的泪,顺着王森的眼角流下来……他拉过怡然的一只手,握在手中:“甄,你知道吗?从十八岁开始,我就发誓要守护你!虽然,你是我的老师……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想打开这个心结,可是,我没办法做到……”
怡然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轻轻的拍他的手背,眼里也不禁流下泪来……“我知道……我都知道!王森!这些年来,你一直用你的方式守护着我。真的谢谢你!”
“对不起!甄,是我无能!我没能管理好公司,连北京公司都没保住!我也没能守护好你!还是让你,这么受伤害……”王森哽咽了,说不出话!把脸埋在怡然的手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怡然感到他温热的眼泪流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你呀!你不要自责呀,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有些事,你是无能为力的啊!”怡然坐到了他的身边,用手板着他的肩膀、抚着他的头发,流着泪轻声抚慰他:“别这样好吗?你这样,我的心里好难受啊……你为了帮我,那么好的工作都辞了,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是我欠你的太多了……”
王森突然直起身,冲动地用双手抓住怡然的双手:“甄,你听我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会守护你一辈子!你说一句话,我就会跟你回J市!你说啊!”他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热切地在怡然的脸上逡巡着,渴望着答案……
怡然的心里滚过层层热浪!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渴求的眼神!只是流着泪,拼命的摇头:“不,不!我们不能够……我不能毁了你!我不能啊……”
王森摇晃着她的肩膀:“甄,你好糊涂啊!你难道要为自己打造贞洁牌坊吗?”
王森的这句话,打开了怡然委屈的闸门,顿时声泪俱下:“我……还能怎么办啊?!”
两个人,在咖啡厅,旁若无人地抱头痛哭!
第五章(九)(十)
(九)
吴军闲腻了两个多月,憋得快要发疯了!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辛辛苦苦地“干”过来的,甚至连节假日都没好好休息过,大家都叫他“工作狂”!他的敬业精神是有口皆碑的。本来他并没想真的离开公司,这个公司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是他的命啊,他怎么能离开呢?!当时是在气头上,古丹又那么一激他,就是想给怡然点颜色看看,让她认识到离开他吴军公司就玩不转!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有刚性,真的就自己支起摊子干起来了!而且,竟然两个月不见他、不接他电话!
平心而论,他也没想和怡然真的离婚,虽然对她就像是左手摸右手一样,早已没有了激情。只是这个老婆让他在人前人后透不过气来,有损他做为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心,更让他找不到做男人的自信罢了。说实话,他打心眼里挺佩服怡然的,她的才华、智慧和能力,身边的那个女人能比得上她!甚至,都会让身边的男人们汗颜!
古丹年轻漂亮,又聪明能干。性格也与吴军合拍,说话说上句、办事不留情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和她在一起,吴军觉得自己很年轻,虽然常常被人误解为“父女俩”。特别是这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子,因得到了帮助而感激涕零的时候,吴军才觉得自己是个响当当的、真正的男子汉!怡然在任何时候都表现得那么坚强,宁肯自己硬撑着公司也不来找他,还指望她什么时候会感激他?
冷静下来,吴军也觉得自己给怡然撂挑子有些过分。而古丹在她母亲出院后,明显的疏远他,又让他很失落。北京闹非典,吴军很担心,想把怡然叫回来,可她不接电话!有几回梦见怡然被带着防毒面具的人们给带走了,急得他大喊大叫的惊醒了。
怡然回来的第二天,北京城就戒严了。从北京回来的人员都被安置在一个小旅店隔离十天,才能回家。
吴军来小旅店接怡然回家,说他不怕传染,就是被传染了,也要陪着怡然……怡然坚持要渡过隔离期再说。吴军无奈的离开了。第二天,又送来好多吃的东西,怡然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和员工们一起享用。吴军每天都来看看怡然,送些吃的,总想和她说点什么,怡然也不和他多说话,拿了东西便走。
隔离期结束的那天,公公婆婆陪着吴军一起来接怡然了。公公一见怡然就说开了:“怡然啊,回来就好啊!我早就说过,你俩要是不去北京,就什么事都没了!现在就好了,你俩还像以前那样在一起做事儿!咱自己的企业就得亲自管,指望着旁人,那哪儿行啊?我和你妈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这些年辛辛苦苦的帮你们照顾孩子、料理家务,图个什么?不就是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吗?你说你们放着好日子不过,还折腾个啥呀?”
“爸!可不是我不想好好过日子呀!……”怡然想辩解。
婆婆赶忙拦住了她的话:“怡然,你不用说了,妈还没老糊涂!妈给你做主,都是吴军的错!怡然呐,天一马上就要考高中了,这孩子最近的状态可不太好啊!这个关键时候,你不在儿子身边,万一孩子考不好,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啊!你儿子刚才还非要一起来接你,现在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公婆的几句话,正戳在怡然的软肋上!怡然的眼圈儿红了……
吴军不失时机地挽起了她的胳膊:“老婆,我会好好表现的!咱们回家吧……”
晚上,怡然在浴室洗澡,吴军死乞白赖地要给她搓背。一边搓一边还“啧啧”有词:“看我老婆这皮肤,又白又嫩!说真的,怡然,你现在的身材比你当姑娘的时候还性感呢!你说,守着你这样的老婆,我还能看上别的女人?!再说了,就我这两下子你还不清楚?连你都伺候不应当呢!”
他看了看怡然的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下去:“其实呀,我和古丹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传闲话的人,都是别有用心!就算是对她好点、给她点小恩小惠,还不是为了让她像条狗一样为咱们卖命嘛!你不懂,这是我的用人之道哇!”
吴军见怡然瞟了他一眼,就赶紧打住:“好了,好了!咱再也不提她了,反正人都走了。老婆,我向你发誓:我保证不会再见她了!让她从咱们的世界彻底消失!”
怡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旁若无人地冲水、洗头……
吴军赶紧殷勤地帮她擦干头发,用浴巾裹着她,又连搂带抱地把怡然拥到了床上……
然而,无论吴军怎样卖力气地为怡然做热身,直至精疲力竭!怡然都像电瓶没电的发动机一样,无论他怎样启动,都没能发动起来!
(十)
公司又到了新的历史转折点,又面临着第二次创业的挑战和考验。在被隔离的这十天里,怡然的思绪一刻也没停过。
北京公司回撤,怡然公司的品牌运作需要重新调整架构,重组产品开发部和业务部;工业园竣工在即,辽宁甄仕国际服装有限公司的外贸加工项目,还需要一队人马来启动。非典造成大部分的春夏产品还没上市就变成了库存,“应季是宝,过季是草”,搞不好就会血本无归!几百万的投资收不回来,造成流动资金吃紧,恶性循环,秋冬季的产品该怎样运作?
她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在这关键的历史时期,吴军不和你并肩作战,你撑得起来吗?
怡然也无数次地问自己: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没有事业的牵绊,以自己的个性,会因为吴军的感情背叛,和他离婚吗?
感情和事业,对于怡然来说,无异于“鱼和熊掌”,二者不可兼得。那么,笼罩在“女企业家、女强人”的光环下的怡然,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然而,怡然的身体却不受外界的“胁迫”,以“停电”来反抗其对人性的压抑,忠实的反应出了人性的本真。
市长办公室,李市长正在和怡然、吴军商量今年市庆暨体育馆落成典礼事宜,想请怡然公司赞助一台文艺晚会,怡然慨然应允:“谢谢市长给我们这个回馈政府、回报社会的机会。”
李市长话锋一转:“农行的刘行长打来电话,说外面传言你们在闹离婚,他很担心工业园的项目能否按计划启动。你们知道,甄仕服装工业园是滨海开发区招商引资引进的第一个项目,政府和银行都为这个项目开了绿灯、冒了一定的风险也承担了一定的责任的!工业园马上就要竣工投产了,你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感情用事,误了大事啊!”
李市长以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夫妻俩风风雨雨打拼到今天不容易!我看得清楚,你们俩,就是这么各取所长、相辅相承干出来的。无论谁离开谁都缺茬儿,难成大事!吴军,你和那些社会人不一样,办事要注意分寸。怡然啊,你也不是家庭妇女,心胸要宽阔、眼界要放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