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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伸着两条短腿瘫在椅子里百无聊赖,身材超正的郑眉已经娉娉婷婷地踩着亮红色的高跟鞋再次走到舞台中央。听着她樱唇轻启说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想明白咱终于到了上刑场的时辰,本来早有准备的脑袋却很不给面子地“嗡”一声飞进来千只万只野生马蜂,脑子里乌糟糟地乱作一团。光顾着一心一意运气来抵抗全身血脉的倒流,周遭的一切竟全被我抛诸脑后,也难怪王丹丹副主席会冷脸冷面地用摧枯拉朽的一肘偷袭来刺醒我。
拨拉一下脑袋,嗡嗡声总算是止歇了,人却还有些手脚发麻、口干舌燥,眼睛瞥向台上的王子——那人看起来宛如雨后的彩虹,清新淡雅,却又有着捉摸不定的七彩琉璃色,一时觉得近在眼前、一时又发现分明只是个虚浮的幻像,手一伸,便成空。
看不见自己此时的眼神,不过那里面想必流转了几分悲怆,让人不忍目睹,否则缘何王子大人居然不曾溜过来一丝眼风,却只顾盯着门口看?
醒过神咬咬下唇,从制服的上衣兜里郑重其事地掏出来三张折了四折的白纸。那是本姑娘昨天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按照汪副校长的要求所写的万言检讨书。能够用一万个字来检讨子虚乌有的错误,我其实也蛮佩服自己信口开河的能力!
在心里拍着自己的肩头,微笑着安抚那个不情不愿的小人儿说——不管怎样,念完这封检讨书,你就可以继续留在枫音,熬到毕业,拿到一纸文凭。去吧!韩信童鞋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精神的力量果然强大!原本虚浮的脚步因这声音高亢的鼓舞,竟是越走越坚定。
走到舞台正中央,头上的高强度聚光灯晒得我有些头晕目眩,周遭的一切比梦还不真实。坐在台下,怎能料到那两个人居然是站在这样的强光下主持了整整一个小时?如此定力,可钦,可佩!果然,偶像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
接过郑眉递给我的麦克风,瞧着美女主持那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我费力地清了清被灯光烤得冒烟的嗓子,只听满场都回荡着本姑娘喑哑的“咳、咳”声。听着观众席上传来的不怀好意的耻笑声,我匆忙用手捂上话筒,面向台下的几位校领导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好死不死的,某个港片里的黑帮炮灰老大的葬礼场面蓦地撞上心头——
联想力一向很强大的本姑娘情不自禁地咧嘴乐了一下。
事实证明,不该笑的时候就绝对不能笑——否则奈就像某盛产佣人的岛国的现任领导人一样脑残。
可惜,今天本姑娘脑残了,估计是被聚光灯烧短路了。
还没等本姑娘把嘴捂上,一个男生愤怒的吼叫声已经从远处的坐席传来,那声音高亢得只能用“振聋发聩”来形容:“白芷,你这个撒谎精!你还有脸乐?昨天不是说那照片不是你的吗?那今天干嘛来做检讨?”
风之冬樱 SEASON 1 SUMMER SUMMER 25 My Prince
肖新岩的话音刚落,全场都开始窃窃私语。
窃窃私语此种行为本来无伤大雅,可六千多人一起窃窃私语就不是什么好看的画面了。
面对肖新岩这个宿敌同学的新一轮进攻,本来有些仓皇的心反倒安定下来,抬起眼睫看向全场观众和站立起来的肖新岩,我没料到自己讲话的口气居然会如此淡然:“我的确说过那张照片是被人PS的,但没说过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骚动的全场立刻静默一片,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肖宿敌再次爆发:“你这是偷换概念!无论如何,你给枫音抹了黑,学校应该直接开除你。我们不需要听你的检讨,你现在就滚出枫音!”
一个女生也站起来尖叫着附和:“没错,赶走狐狸精,赶走狐狸精!”
声音如此激动——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孔家少奶奶”?
在这两位运动先驱的鼓动下,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到讨伐我的队伍中来,只有部分大一新生不明所以地保持了沉默。
保持沉默的,还有用偶像计征召他们入园的——孔达。
偏偏脸瞧瞧我曾经的挚友,那人还是目不斜视地盯着体育馆某处不动声色,好似此刻被人围攻的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回过头来,紧紧地握着麦克风,面孔倏地紧绷。原以为只要我妥协、只要我屈服,这个世界就会对我网开一面,容我苟且偷生。
可是……
貌似这个世界的鲜花从来就不是为我白芷而开。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节在黑色的麦克风上泛白,现出无力而颓废的颜色,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疲倦感不是第一次来临,可今天却是十九年来最浓的一次。
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在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抬起头来认真地打量那六千多张义愤填膺的脸孔,一张接一张地看过去。其中有张面孔看来很眼熟,多看了她两秒,我才认出来那是安蓝。呵,真没想到她也在枫音读书,看来她的保密功夫还真好。
人群在我带有探究意味的目光下渐渐安静下来。
开口时,声音不出意外地带着些沙哑。真没想到我的嗓音也可以变得这么有磁性,实在是意外之喜。
“以前的每次开学典礼,我跟大多数同学一样,坐在观众席里,看着舞台上灯光闪烁,听着舞台下掌声雷动,那时的我曾想——什么时候,我白芷也可以站在舞台上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诗歌朗诵,更加不会变魔术。像我这样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学生,那种愿望只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吧!所以,如果有人在那时告诉我,这天真的会来临,我自己都会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你们看,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既然连我白芷都可以站在枫音体育馆的舞台中央,你们为什么觉得我就不可能是被冤枉的呢?就凭一张照片?”
抖开手上的三张白纸,扩音器里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这,就是我的万言检讨书!昨天,我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写,这实在是我最难下笔的一篇作文——因为,我居然要用一万个字……来承认、来检讨我根本没犯过的错误!”
“你们有的人会问我为什么,是的,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问了千百遍——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去承认无中生有的事情?为什么你要背负着委屈,站在六千人注目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谴责与唾弃?答案只有一个——”
锋利如刀的声音顿住,我的心脏却激跳起来。
死死地掐着那三张白纸,某个我所不熟悉的女生对着麦克风吼道:
“因为我白芷要生存!我要在枫音生存下去!当我说的话没有人听,当身边的人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而对我疏远,当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因为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而对我尽羞辱之能事——在这种境遇中,我认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屈服!这就是我站上这舞台之前的全部想法!可是,现在……”
唇角的弧度弯成了讥讽,我向充斥着六千多人的空荡荡的世界,冷笑着。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用我最宝贵的尊严来换取一张愚蠢的学园所签发的毕业证,实在是我白芷这一生所做的最错的决定!所以,此刻,我站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今天这里不会有什么可笑的检讨!我,白芷,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真的有人该做检讨,那也是你们这些随随便便就把别人的自尊踩在脚下的人,是你们这些不求真相却在别人的痛苦里寻求自我满足感的人!”
嘴唇哆嗦着,麦克风被大力砸在地上。
双手愤怒地将三张白纸撕成了千片万片,我挥舞着有些痉挛的双臂、踮着脚将雪白的碎片猛地扬起抛散……
麦克风还在地上弹跳着——
整个体育馆里激荡着麦克风砸在地面上的尖叫声,千万片碎纸屑映着舞台的镭射灯光,像被染上七彩琉璃色的冬樱花瓣般缓缓飘落……
站在舞台的正中央,从容地凝视着台下张皇失措的VIP贵宾们,心中只觉一阵报复的痛快!
对不起,妈妈,自打幼儿园大战桑德之后,我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就让我猖狂这一分钟吧!
站在漫天飞扬的七彩花瓣中央,我微笑着看向爆炸了的观众席,就像在看一出最滑稽的喜剧。
以后当然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可是既然今天已经离经叛道了,那就索性做到底吧!明日愁,明日忧!
人们的谴责声、讨伐声、惊叫声,越来越像气势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向我扑来。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几个男性校领导咬牙切齿地从VIP坐席向我扑来的矫健身姿,我遗憾地想,看来本姑娘的世界末日没能跟大家同步。
就在整个世界乱成一团的时刻,在舞台的一端,突然响起了舒缓、柔和的钢琴声——
《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
听见清新如泉的乐曲,人们都呆愣愣地看向声音来处,我也不例外。
只见那架纯白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全神贯注的年轻人,他手指灵动、姿态优雅,一如外婆卧室墙上挂着的那幅照片中的十五岁少年。
第一次听见这首曲子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琴房。
那天,我坐在一个笑容里还带着些许羞赧的孩子身边,那时身矮腿短的他还踩不到踏瓣。
那天,一个孩子对我说:
“将来等我长大了,我就送你玫瑰花,然后弹这首曲子给你听。”
男孩童稚的语声慢慢揉进钢琴的完美音色里,捂着张大的嘴巴,我吃惊地看着钢琴前的那个年轻人俊美的侧面。
悠扬的琴声显然平复了观众们躁动的情绪,他们渐渐安静下来,完全沉浸在孔达的琴声所渲染的美景里。
如果说这里还有一个人游离在那个音乐的国度之外,那恐怕就是郑眉了。从我站上舞台起,她就一直是满脸复杂的表情。此时的她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