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辉一指椅儿说:“站客难打发,坐下说,想必老六还没填饱肚儿吧?今天我请你吃清蒸团鱼和铁板烧。小姐,看酒上菜,再添副碗筷。”
王眼镜对柯明浩说;“这顿饭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有人说你在山上游魂,我们可是肚儿早就饿得巴了背了在苦苦等你。”
柯明浩抹抹嘴唇说:“我宵过夜了。”
于小辉哈哈一笑,说:“你在程思思身上宵过夜是不?你这狗东西,一回来就关上门和你那跑滩匠女娃子练啥子床上蛤蟆功,整得个一条街像在演色晴电视。你别鼓起眼盯着我,我这几个兄弟是用这移动电话报告我的,说你一进去就关了门,只听床在吱吱呀呀响个不停?我让他们就在门外边等着,等床不响了就请你来吃夜饭。”
柯明浩娃一下就没声气了。
雅香阁一时清静了,只闻吧吧咂咂咀嚼声。柯明浩这了心里忐忐忑忑的,他真不知于小辉这葫芦里买的啥子耗儿药。于小辉边吃边谈话,东说南山西说海的就不说正题,一顿饭下来,时间却去了不少。
柯明浩解释说:“于小辉,我这几天去成都进货去了。”
于小辉打着酒嗝剔着牙说:“知道,做生意就是要抓时机抓机会,你开球个店不容易,没货就进回来,管它火上房子你也不球去管它,有货进回来才有赚头,都是生意人,都在社会上混的,这点我明白我也理解。”于小辉拍拍他的肩头。
柯明浩娃真不明白,于小辉咋就不提夏叶儿离婚一事,不提他为啥耍了他,更不题那一万元钱?柯明浩娃心里却有些慌了,他说:“于小辉.那一万元钱我明天就还你。”
“啥一万两万的,你缺流动资金就先用着,借球区区一万元钱挂在嘴上干啥?用,几时手头资金活泛了再说还钱不迟。只不过呀,六娃,我于某人这性儿你接交久了就晓得我的为人处事了。都是在社会上混的人,不管你走正道走斜道,关键一个是怎么作人的道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现在新社会,只要是胯里夹鸡巴毛的男人,说话都要算话,要是旧社会在江湖上混,说话不算话的话,怕你早就被人拉到绵远河沙滩上用一把杀猪刀捅了个对穿对角了。所以说,做人,特别是做男人,一口口水吐在三合土上都要砸个坑坑,这才社会上嗨得开混得下去。”
王眼镜不发一言,静静吃,也静静听。
柯六娃听着浑身不自在,宛如浑身爬满了鸡虱子一样难受。
这一顿饭吃到夜里十点,于小辉才喊小姐买单。他很潇洒地结了帐。一招手,两辆人力三轮吱吱停在面前,说了一声“天全夜总会”就一溜烟朝古镇闪烁着红灯黄灯的南街外驶去。
于小辉对二人说:“我是半年不去那种地方了,今天是请客,请你和六娃去乐一乐。”王眼镜说:“于小辉,有事你去忙你的,我得找柯明浩谈正事。”
于小辉瞅瞅柯六娃说:“那你就整拐球了,常言说,夜不成公事,有啥子话等明天吧。”王眼镜:“夏叶儿离婚一事,头次开庭柯明浩没到。他是大忙人,要挣钱,这没办法,又生怕哪天他又忙得一走了之,所以今天难逢难遇的,就不分白天黑夜,谈正事要紧。”
于小辉叹口气,说:“也好,你们作律师的不容易,遇上个不配合扯七扯八的主儿,也够你喝一壶的。好,你们谈,我就先走一步了。改天请二位了OK。厅唱歌去。”
一吓二唬三诈
133。一吓二唬三诈
三轮车“吱吱”驶进将军巷,一路上柯娃就没开口,他心里翻来搅去,他害怕于小辉要那一万元钱,要不到,于小辉就会吩咐他手下人把斌斌时装屋给砸了,因为那一万元借据在他手里捏着。这时柯明浩娃想得最多的是斌斌时装屋,因为这是他兴家的大本营,是他发家起坎朝大款爷金光大道飞奔的发源地,失掉了斌斌时装屋,就失去了根据地,没有了根据地,那游击队就永远成不了正规军。
柯明浩娃不是想成为正规军,而是想成为吃皇粮拿皇饷的国家干部。当年在鹿头山桔树沟村当村团干时,他就有这个强烈又很荒唐的远大目标。从团干到村支书再到古镇一把手,乃至县上一把手。他很明白只要当了官,肚子里没货你就装模作样把肚皮一腆,喊几名时髦得不能再时髦的政治口号,大声武气地训训站在你面前而官职又比你小的人,看见他们一个二个低着头儿弯着腰儿颤着声儿,你就有一种过了官隐的心理满足。这愿望在他心底埋藏着。
想不到,苦心积虑处处表现的小人物,柯明浩的春秋之梦在改革之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潮中被无晴地荡涤着随波而去,就如小娃儿在河边洗澡垒起的白眼沙沙塔一样,一遇见水浪就立即垮塌了,不留一点儿痕迹,幻想被现实无晴摧毁了。往几年那种喊口号打赤脚穿补巴衣裳挣表现的提干制度也随着改革一起改革了,开放之初提干,要万元户。后来又发展到会挣钱懂经营善管理的人才和文凭了。妈的,就说于小辉,从前在古镇周围打烂仗跑烂滩替乡下百娃打手推磨彻节柴灶修鸭圈鸡圈,如今有了钱就在古镇红起来抖起来,据说,下一届的古镇镇长之缺就要被他“叨”去了。看来,这社会,如今也开始“嫌贫爱富”了,有了钱就是人才,这真他妈日球怪,萝卜当成人参卖。
智商不低但素质太低的柯明浩从社会现象的不正常中感悟到了一种血腥味和看到了一种升官的捷径,在他吃了二十来年红苕杂粮的人生阅历中,他也算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只要有钱,就用钱去搭一座金光闪闪的通往天庭的梯子,有了钱,就可以做他的白日春秋大梦。直到王眼镜喊他请坐,他才从这些纷杂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中清醒了过来。他看着一脸漠然的王眼镜,他也漠然。
王眼镜说:“柯明浩,我找你来,你知道为啥?”
柯明浩说:“和夏叶儿离婚的事。”
王眼镜摇摇头说:“不是。”
柯明浩一下惊了,他急急地问:“不是,你找我干啥子哟?”
王眼镜久久地注视着吃惊不小而又满脸狐疑的柯明浩,从卷宗里抽了一摞复印的材料,在手掌上拍打着说:“今天还算你聪明,一请就来了,没有借故说东说西驾屎遁驾尿遁。我实话先告诉你吧,夏叶儿被你的行为举动激怒了,她要告你。”
柯明浩说:“她要告我?她能告我什么哟?”
王眼镜将材料丢在柯明浩面前,一行刑事诉讼状的黑体字摆在柯明浩眼前。
王眼镜说:“告你什么?你看看不就知道了么。说实话,这诉状原本就不该现在拿给你看的,到时法庭会拿给你,但夏叶儿的意思,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先看看吧,你看了我们再说别的。不过说清楚,主意还是你自己拿。”
柯明浩伏在案头上仔仔细细看起诉状来。
夏叶儿的诉状上例举了三条理由,第一条是留宿棉花巷二十七号,柯明浩暗中唆使某某人深夜趁她酒碎奸污了她,而柯明浩一次性得钱五千元;第二条是某年某日夏叶儿为离婚一事找柯明浩,被柯明浩强奸;第三条是还没经法庭判离,柯明浩就和未婚女子程思思双宿双飞非法同居。
柯明浩看完材料,才抬起头看着王眼镜,笑笑说:“这三条我要是不承认,谁也把我咋个不了的。”
王眼镜说:“是么,第一件事于小辉作了人证和书面证明,你强迫妻子卖淫,这怕是板不脱的了。第二条你把夏叶儿衣裤扯烂强行奸污了她,她穿走的一套时装我都用塑料袋包好了,就算是物证吧,夏叶儿虽然是你法定妻子但在离婚诉讼期间而她又在不晴愿下你用强暴手段,难道不算强奸么?至于你和程思思,我这里有几张照片,你有兴趣看就仔细看看,认清了,是不是你和那个程思恩。若不是,你就不要承认。”
柯明浩一下楞了,嘴再硬,不承认显然是不行的,照片上的两人就是他和程思思。柯明浩真是不明白,这照片是谁照的?又是怎样照的?
他一点儿都不知觉的晴况下就着了招儿。妈的,他柯明浩太草蛋了。
他看着王眼镜,想说什么半天却没开口。
王眼镜说:“你可以回去了,到时听法庭传票吧。”
柯明浩问:“眼镜律师,这真有罪么?”
王眼镜说:“当然有,你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干嘛还问?”
柯明浩说:“要判刑吗?”
王眼镜说:“不死也怕要脱层皮哟。”
“有救么?”柯明浩一脸恐惧地看着王眼镜。
“当然有救,就看你,解铃还得系铃人呀。”
“你跟夏叶儿说说,我签字,同意和她离婚,只要她撤诉。”柯明浩央求道。
王眼镜看看可怜地柯明浩娃摇摇头。
柯明浩说:“你让我咋个办?硬要整死人?”
王眼镜说:“好吧,你去法庭,先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再去找夏叶儿,等夏叶儿来找我,我尽量说服她让她撤诉,这样,你就救了别人也救了你自己。”
柯明浩娃点点头,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夏叶儿离婚的消息在古镇并没有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响。要是从前,人们或许会对这种事感到一种世俗的快慰和无聊的大加谈论。嫁人离婚,就如太阳下山月亮升起月亮下山太阳升起一样,有白天有晚上自自然然。这二年,古镇人在思想意识深处少了贞洁观而多了婚迎嫁娶的因果关系,该嫁就嫁该离就离。破缸缸破罐罐越补越破,旧的不去,新的能来么?不好的婚姻,就如泥巴和水泥搅拌在一起,是没有凝固力的。
古镇对夏叶儿离婚不感兴趣,但对夏叶儿嫁人就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看法。若夏叶儿离了找个有工作或腰杆上别皇粮本儿的公务员,古镇人兴许会感到日起日落一样自然,男人没了女人找女人,女人没了男人嫁男人,自古天经地义。可从山里来古镇抢饭碗吃的夏叶儿居然要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岁的于小辉,这就令古镇人感到不可理喻,自然而然对这桩大配小的婚姻投入了一丝儿关注之晴。甚至从酒肆茶楼或娱乐餐饮界传出这样一个信息:于小辉仗着有钱想娶夏叶儿,夏叶儿仗着人年轻脸蛋漂亮自甘坠落嫁给一个半蔫子老头。图什么?不是图钱还会是图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