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乡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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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乡痞事-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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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寡妇的心炸了,手提上羊肉怀里揣了糕,一死一活硬往娘家跑,翻过了屹梁转过了峁,大队的干部撵来了,一句话就说得她仰身倒——田二当兵了。
当兵的不离婚,上边的命令重。当兵人的婆娘要嫁汉,田二寡妇铁了心。打那时起,田二寡妇想开了,红鞋不离脚,小曲不离口:“一弓不带铃铛不会走,人不嫁汉不如狗”;“我妈妈生我这混天星,二不楞后生跟一群”。“窑垴畔招手草窑里来,黑七鬼八干起来。”
没过多少时候就把村里的后生直都轮遍,唯独留下于小辉一个人。母狗不摇尾,牙狗不上身;田二寡妇把那火燎燎的尾巴“格拧拧,格拧拧”勤勤地摇,于小辉把那四方脸盘“格出出,格出出”使劲地缩。一缩就是三年!
三年,新插的白杨长成材,捣不烂的小东西你才来。三年,奴儿菜田二蹬腿去,烂肝肺的小东西才让鬼点醒。说你个无才你真无才,新靴子不穿你拾烂鞋。等你等成个皮圪泡,你摇三慢二才来了,做下的兜肚沤成了灰,日死也想不到个你还来。哎呀呀,田二寡妇心花儿开。
话说田二寡妇看见于小辉“格摆格摆”在坡洼上上来了,顿时激动得口里只是个干,心儿只是个跳;头上好像鬼拨火,脚下好似虎盘风;热身子扑在了冷窗台,尿水水从眼睛里挤出来。
“于家的活祖宗哟,你把老娘的心亏了!”
“田二的嫩妈妈呀,你把老爷的害扎了。”
“热腾腾的身子,白生生肉,不喂好人专喂你这狗!”
“蔫奶头婆娘你闪开,你给大大再送一盏红灯来。”
“红灯自有红灯在,你把我那亏心赎回来。”
“说什么亏心不亏心,你大腿弯子里溜过兵。”
“千军万马都是空心心菜,热身子专等你这冷人来。”
“倒灶鬼婆姨你不要脸,调引得我于家出古怪。”
“你打了门牙说屁话,我何时调引你于家来?”
“我兄弟于三不算人,伤天害理坏门风。”
“榆木圪蛋枣木墩,你空背人皮没人心。嫩格蓁蓁韭菜拌辣椒,世上唯有那事儿好!”
“你好我不好,屁腥气膻得我真倒灶。”
“憨娃娃呀,买就的冰糖还偷得吃,于三享福了。你给老娘揉一把肚脐来,老娘教你掐蒜苔!”
两人就这么叽叽咕咕,吭吭哧哧,劈劈啪啪,吟吟诵诵做了一阵风流怪事后,田二寡妇方才重整云鬓,再展罗衫,神神秘秘地递给于小辉一盏小小红灯过来。然后噙一口烧酒喷过去,撮了一个莲花指儿,轻轻地在于小辉额头一点笑道:
“是法不是法,就看老娘这一卦了!”
于小辉这才恍恍惚惚地从田二寡妇家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想,越走越想越糊涂。
就在于小辉将那盏小小红灯挂在于老三家的门楣上,正要折转身子回家时,他猛地看见顺喜婆娘翠花儿正隔着玻璃朝他笑呢。
“日你妈,得了官,还是得了印,球眉眼不要还有心思笑呢!”
“大哥哟,你见我三哥回来没有,他赶集去了”。
于小辉没吭声,心里想道:“看你狐媚野道像个甚,红衫上还镶个蓝边边,一门心思就媚人呢。”
翠花儿从窑门口踱出来,双手端了一碗白糖水要给他喝。于小辉没接水,心里头骂道:“驴日的,我嫌你那糖水坏牙哩。”
于小辉走远了,身后边还听见翠花儿笑,笑得咕旦旦的。于小辉突然觉得心里头怪怪的,他想回头看一眼,可脖子僵得怎么也转不过去。
于小辉心灰了。灰得像霜打了的椿叶,雷击了的葱,一股道没精神。
这一天于小辉整整挖了一天苜蓿根,擦黑才回到家里。堂哥拴牛和堂嫂娥儿正把饭摆在炕头等他呢。
拴牛说:“这玩意儿也不值钱,能挖多少挖多少,再不要挣命厮拉的,操心操磨下病!”
堂嫂娥儿言语少,秃嘴子茶壶装扁食,肚肚里有热情,硬是嘴嘴上倒不出来。口里不言传,只是火并并地给小叔子盛饭递菜。忙得和捻线陀螺一般。
于小辉吃了一碗干挑面节饭,喝了一碗绿豆包谷汤,捎了一个蒸馍夹生葱,带了一个“猴顶帽”团子填酸菜,一边吃一边想:
“老三怎做下了这号事?不知那真的好得很很呢?”
心儿一动,那眼睛便不由得朝堂嫂娥儿身上扫了一下子。那一下正扫在娥儿的脖项上,只见那脖项白生生如嫩竹,紧绷绷赛生葱;暄乎乎像那上等的白面馍馍刚出锅;光洁洁似水萝卜儿活去皮;拧过来肉腾腾,瓷熏熏恰似那一杆红旗插军寨;转过去亮晶晶,粉啷嘟,一如那小儿胳膊带乳香。细腻腻,万千茸毛斜斜排,嫩生生,一窝新雪拥肩头。
脖根处隐隐约约露酥胸,发际端黑白分明显泾渭。一时间看得那于小辉眼睛也直了,牙关也紧了,呼气也粗了,吸气也重了,有胡须的嘴巴则像鬼捏了一般,大张开怎么也合不回去,痴愣愣定在那里发神经。
拴牛两口子一看,总以为堂弟被馍噎住了嗓子眼,一个要为他灌米汤,一个要为他嗅热馍。正要忙乎,于小辉“咯儿”一声倒转气来,脸面一下子红到了脖根处。心想:
“日他个亲娘,怎么能想起这么个儿事情。”心一慌便撇开饭碗回屋睡觉去了。把个拴牛和娥儿看了个日怪加古怪。两口子好一阵乱揣摸。
咱们不说拴牛两口子乱揣摸,单说那于小辉回到屋里,心里头好像放了一把火,坐下也烧,站起也烧,嗓子里好似塞进去一把柴,摇头也痒,拍手也痒。手触着个炕沿石,嗅见个奶腥气,这么大的窗子这么大的门,这么绵的被褥还留不住个人。
左思右想,越思越想心里越繁沓。一阵儿记起门楣上的小红灯;一阵儿记起田二寡妇耍的那“阴阳扣”。一阵儿又记起兄弟老三的“剥蒜功”。身上热起来好似那炉中的火,冷起来又好似那冰上的霜,燥起来好似那木炭炉子里烤干饼,湿起来好似那南瓜瓤子里嫩瓜籽。真正是热一阵,冷一阵,烦一阵,腻一阵,活脱脱空中的云彩风口里的灯,硬是没有定型来。
于小辉仔细一想,口中不言心里明白:今天晚上了不得。他知道这是积火的光棍欲缠身,久旱的禾苗盼甘霖,美味香甜离不了盐,花言巧语顶不了钱。羊毛出在羊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今晚上没个女人败火万不行。
主意一定便披衣下炕,缩着脖子,乍起脚尖,鬼影子一般直奔田二寡妇家去了。心想:逮不住崔莺莺,拾掇你这红娘也解馋。亲一个嘴,磕一个牙,光耍把戏不养娃。顾不了那自来水儿长长地流,图眼前吞一个酸杏也解忧。一路乱想便到了田二寡妇家门前。
  硬是用时候不见人
4。硬是用时候不见人
到得田二寡妇家门口,只见那七棵白杨朝天立,一院落叶乱纷纷;风摇树权暗影乱,一窗白纸啪啪声。树上有一只老鸹叫,墙根有一只兔儿跑。拍门三遍才发现一把铁锁沉甸甸,田二寡妇不在家!
这一下可把于小辉给整住了。他只觉得热油泼在冰滩上,干柴巴撒在了搅团中。立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眼睛里晃出满天星。肚子胀了个鼓儿圆,舌头僵成泥疙瘩,没口子骂道:
“田二寡妇你这绛州的毛驴潞安府的桶,硬硬是用时候不到,到时候不用,生格扎扎把老子闪在这二架梁上。让老子前也不得前,后也不得后。镜中的娘娘雾中的花,一死一活地日踏咱!”
思思想想就恍惚成一团,信步儿朝家里走去。一路上只听得鸡也叫来狗也咬,牙猪也哼哼,母猪也吟诵,不留心便进了于老三家院门。只见那一盏小小灯笼风中转,两边屋子里黑沉沉,没有一点声响。
于小辉这时有点明白过来了,正想转身离开去,只听见堂弟媳翠花儿屋里有人脆生生地咳嗽了一声。紧接着那天窗的门儿打开了,月光下闪出一个水淋淋的身影来。转着脖子朝院子里了望。
说时迟,那时快,那婆娘的影儿刚刚一闪,只见“出溜儿”一声,石床底下爬出来一个人,端溜溜进了翠花儿的门。那人临进门前还朝拐角窑里望了一眼,于小辉看得清楚,正是他堂兄弟于老三。
“天老子呀,你这不是要哥的老命哩么?你们迟不来,早不来,我娃子受难刑你便来了。到如今绿叶叶上插了朵红花花,黑老鸹衔了只粉沓沓,你们硬是得了伶俐夸精乖,专故意逼刑人呢么。尘世上人儿千千万,你何必煮豆燃豆箕,相煎同根兄弟呢?”
于小辉心里头这样天一声地一声地祈祷着,眼面前就展开了一盘炕,他看见他兄弟于老三正乍起那串脸胡须扎翠花儿的脖项呢?两个人咄咄呐呐不知念叨些什么。于小辉只觉得浑身上下麻不溜个酸,淡不济济个甜,屁股儿搐了锥儿尖,脊背窝了个筐儿圆。大叉开两只爪子十只指,扑楞楞地敲打着肚皮逃回来。
这时候启明星高悬满天暗,破晓时分了。他堂哥拴牛正赶了牲口扛了犁铧上山翻麦地去了。院子里只留下娥儿屋里一盏灯,红红地明,明明地红,一芒一芒刺眼睛。
于小辉好不容易才捱进自己的小屋里,双手抱住腔子喘粗气,自己央告自己道:“静一静,静一静,为人不敢做瞎事情。”
谁知那口是心的眼,话是心的声,口里胡咄呐,脑子里鬼打闪。先是央告自己莫乱行,后是抱怨别人不算人;抱怨田二寡妇不该悄无声息出门去,抱怨兄弟于老三坏人伦;抱怨那翠花儿深更半夜爬天窗,抱怨那娥儿,丈夫去了还不点灯。千抱怨,万抱怨,尘世上的人儿直怨遍,只留下自己这个十全十美、金枝玉叶、全全环环的标准人。
等到此时,于小辉早已是心有纵情猿,意有追风马,抬头是主意,低头有花枪。脑子里灵醒得像水晶玻璃,银铃铃一般嘎巴清脆了。
常言道:酒不醉人人自醉,鬼不撵人人撵鬼,即便生有菠萝大的招风耳,闭目塞听也枉然。那于小辉怨地怨菩萨,恨张恨李恨姜黄,立时间把世界看成个一团糟,把自己当成个浑身响;三个弯儿两个拐,倒怀疑起娥儿的贞节来了。
他想道:这娃娃平时为甚言语少,肯定是一片诡计在心头,这娃娃见人为何低头走,肯定是肚里揣鬼图遮羞,这娃娃见他为何骨突嘴,肯定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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