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繁华琉璃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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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繁华琉璃错-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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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喊痛,只觉有细密的汗珠贴着面颊慢慢滚了下来,很快变凉,冷得她一个激灵。

“他在哪?”

姆妈垂下眼。“一楼茶室。”

她便冲出门去,然后很快转了身。姆妈略有惊讶。

“怎么了?”

“胭脂……胭脂拿出来。”

姆妈瞧见她坐在妆台前捏着一管西洋胭脂,怎样也涂不好。只好上前帮忙。

自从车祸后,她便不常打扮了,此时对着镜子,只觉再没有过的憔悴。

“我是不是瘦了?”

姆妈瞥了她眼,也不回应。

繁锦换了件极普通的棉布旗袍,姆妈一眼便看出来,那是她做琴女时最喜欢穿的一件。

待得繁锦走下楼,已不知道过了多久。

茶室是彩色玻璃门,门影隐约折射着五彩的光线,她站在冷暖不知的光晕中,自门口往里看,是他在沙发中挺拔的背影。他的发尾剪得极短,熨帖在白皙的脖颈上,有着男人少见的干净味道。

年少的时候,他常穿着晚清长青衫,标准的学生样,有次带着她溜出院子去看戏,那台上的戏子画着浓艳的戏装,长袖漫舞。他将她抱的很高,夏夜里痴戏的人群熙攘噪杂,他热得一身是汗,却依旧对着她笑。回路的时候,她故意撒娇让他背,他濡黑的发衬着少年的脖子越发纤细,昏黄的汽油路灯下油亮无比。她便伸出手指去摸,好似在抚一只乖巧的猫,他觉得痒,却不生气,只回过头温柔地笑骂:“小东西,别闹。”

邱清和似乎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慢慢转过头。

他的表情极尽温柔,那一瞬,她便仿佛看到了年少的重影。

她看到他的嘴微张,仔细听去,便被拉回了现实。

“许久不见,戚夫人。”

繁锦一个冷颤,是啊,如今她是别人的妻。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与他永远间隔着命运的鸿沟。

繁锦恢复了常态,走上前寒暄,放佛他真的是个陌生人一般。

“自你出院后,一直想来探访,奈何家事繁忙,所以才如今这样晚来,实在很抱歉。”

繁锦微笑的听,只觉嘴角苦涩,便端了骨瓷茶杯啜口茶,低下头,便看到印了一点胭脂,欲抬手去拭。却有佣人走了进来,说是老爷的电话。

她歉意微笑,好似女主人那般娉婷走出。素白撒花棉布旗袍隐没在紫檀木隔扇后,他才收回视线。

四下寂静,午后淡黄光线穿透月白色窗帘,在地上匝了一圈光晕,空气中淡漠的尘埃如同细碎的金沙,纷扬飘落。

他的视线仿若钉在了白瓷杯缘的那抹胭脂上,茶杯是上好骨瓷,映着好看的胭脂红,仿佛雪地里一闪而过的红飘絮,只觉惊艳绝伦。

那便是他眼中的所有色彩。

当他回过神,已不自觉端起那盏茶杯,轻轻用唇印上。

繁锦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从隔扇看去,便是这般光景。

她想要出声,却怕惊动什么一般,一直以来总是如此踌躇,她不是不想要爱,只是他们间隔着这样多的东西。她早已忘记了回到他身边的方法。

他和她之间,除却美好的记忆,便什么也不再有。

有这样的一种爱,便是这样让人绝望又难忘。

他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悲伤。

繁锦不知何时哭出声来,这声音便仿佛一种特赦令,融化了他们之间的陌生。邱清和走到隔扇前,仿佛要看穿她一般。

“对不起。”

她仿佛被某种力量紧紧锢住声音,只能用尽全部力气去摇头。

他似乎在轻轻叹息,却是微笑的表情。

“你现在可否幸福么?”

她想了许久,只能回答。

“我不知道。”

他似乎考虑很久,终于开口。

“我知道,繁锦……我很自私,但是我还是要问你,如果,我要你跟我走……你还肯么?”

她毫不犹豫地喊出来。

“为什么如今你才对我说这样的话!”

“嘘——”他打断她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忘却这一切,回到那一年?”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年。

“那一年,你因为不愿意接受父亲给你订下的婚姻,所以我们一路逃到了上海,我们相依为命,我出去做工的时候,你便在弄堂的小阁楼里等着我,你不知道,那时我最开心的便是每天你支着小脑袋趴在二楼等着我的模样,因为我知道,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人……”

“哥……”她终于忍不住出声,痛苦的哽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她嫁了戚默然,而他也即将要和邱二小姐结婚。他欺骗她,而她欺骗了戚默然。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反而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

任她在戚默然面前那样哭闹任性的时候,她都无法想开的一个心结,竟然这样简单的断了。

他哑着嗓子,嘶哑般的呜咽,仿佛垂死的孤狼一般哀嚎。

“原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么?”

她只犹豫了一瞬,他慢慢缩回伸出的手。这一瞬,便是她与他今生最大的鸿沟。他已经再明白不过,她与他,都不在是当初的他们了。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章节字数:2639 更新时间:090729 13:31
原来隔绝他们的,不是命运,而是绝望。

她泪流满面,靠着屏扇无力地坐落下来。

“你……走吧。这一次车祸,我想开了很多。爱情不是可以随意去留的东西,你也不能够欺骗了我后再要我这样原谅你,因为我也有我要还的债。从今后忘了我,我也忘了你,这样……我们彼此才能够幸福。”

他寻着她的影子,慢慢地吻着。每一点她所给予的光影,都只有心碎。

他的泪水只是无声,“自此……今生不再相见。”其实他一直知道答案,只是这最后的一点点不舍与不甘,要他来到了他的面前。

繁锦从未这样撕心裂肺的哭过,仿佛要将他的一切自心口一点点剔出,每一次都是血肉淋漓。

也许痛得麻木了,便会忘了他。

但是她撒谎了,今生今世,她要如何才能忘记?

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爱情是不公平的,永远不是谁对谁多好,就能够得到多少。

她不知哭了多久,甚至来不及去看他离去的背影,便这样昏沉沉地倒在地上。

夜幕不知何时降了下来,戚爷回来时,已是万家灯火,衡山路两侧的梧桐树摇曳着树叶的“簌簌”声,他坐在车里,眯着眼静静的听。

下了车,却没有看到她平素立在二楼窗前张望的影子,不由得问了下人,只闪烁其辞说是睡下了。

卧室里那盏台灯油亮,一束白光自碧绿的琉璃灯罩顶端射出,将平素雅致的壁纸反射成烫金一般。朦胧的金光撒落在她的睡脸上,好似电影片子中的慢镜头一般隽永。

暖气管烧的很热,她盖了一席湖绿色的毯子,只衬着她肌肤如玉。

他慢慢靠近,便闻到浓烈的晚香玉,伸手欲碰触她光滑的脸颊,却发现枕侧湿了一大片。

心思一转,起身走到窗前点了烟,却没有抽。

那一点明亮的红,便自他的指尖缭绕不散。

繁锦被烟味呛醒,朦胧间见他的背影萧瑟,不由得心中苦涩,便低低唤了句:“逸衡。”

他回过头,表情隐在光影中,让她看不真切。

她又道:“我冷。”

他便和衣上了床,隔着被子紧紧搂住她。

“我也冷,但是我们抱在一起,便不会冷了。”

她只装作听不懂,偷偷抹去泪。

“傻瓜,你多拿条被子,便全都不碍事了。”

他在她顶头上慢慢笑了。“可我只要你。”

她听着听着,异常的窝心。不敢多想,只能在他的怀中慢慢闭上眼,沉沉睡去。

直到春至,他们过了段很平静的日子。

一度她以为,真的可以这样慢慢和他老去。

也许他在外面还是有女人的,但是大多时间,他都在衡山陪她,这便形成了一种默契,夫妻之间很微妙的那种。不需要语言,有时彼此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的想法。

转眼到了寒食节,这一日早早下了春雨,外面稀疏的细草皆在雨雾中朦胧摇曳,仿佛挂了一层白霜。

按规矩是忌讳生火开灶的,于是下人准备了粥面等寒食。繁锦和丈夫又喝了许多春酒,天刚暗下便早早上了床。

她躺在锦绣褥子间,静静听到外面呼啸的风雨。

他在一旁呼吸平稳,也不知是否睡着了。

忽而管家来敲门,这在家规森严的戚家是极失礼的事,如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下人是不能未经召唤随意来见的。

戚爷坐起身,似乎也很恼怒。

“什么事?”

管家在门外很焦急,连声音都不似以往平静。

“老爷,二爷来了。他喝得大了,非要见您……您看看,是不是要我送走?”

繁锦也是一愣,前阵子只听说他把秦默喻送到了日本学画,没想到他何时又回了上海滩。

戚爷转身已经下床穿起衣服,繁锦想要起身却被他阻止。

“你别来。”转身便走出了门。

繁锦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伸出手去拉床头的琉璃灯,却不想传来一阵摔打声,吓得一哆嗦。

那电灯便又倏地暗了下来,只听“噗”的一声,仿佛眼球破碎的声响般,那灯泡竟自己爆了。

她终于忍不住也起身,走廊那头是书房,兄弟两个人在争吵,衡山公寓虽不似祖宅那样大,但也不小,声音传到她这头,也只得听得断续。

“她没死,婉玉没有死对不对?你竟然一直骗我!”

“这话你听谁说的?”

“你不需要管,我总会找出证据。我知道是你藏起了她,你这个恶魔,就算你分开我们,也无法阻止我们相爱!”

“啪”的一声,繁锦听得出是戚爷甩了弟弟一巴掌。他每次忍到极至,都要打人。

“你是喝醉了说梦话!她死了!你亲眼看到她跳了楼!”

“——但是我没有看到尸体!墓地里是空的,是你毁了她,你不爱她,却娶了她,娶了她却不肯好好待她,最后甚至逼死她!”

“逼死她的是你。”

戚爷只冷冷说了这一句,秦默喻已经无法忍受地大叫。

“恶魔是不会懂得爱情的,你千方百计地得到的那个女人,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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