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唐忆的目光里不复之前的调侃。“为什么不问？”牧江南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意。
“问什么？”唐忆依旧看着前方，“问你和易温谨是什么关系？还是问你和她认识多久了？江南——”她回头，嘴角扯起近乎嘲弄的微笑：“你确定会告诉我？”没等对方答话，她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绝无隐瞒，但绝无隐瞒的另一面，也可以是闭口不谈……你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从第一次开始，你就是知道的！”
可是，你还是没有主动提及。这种事情，让她怎么开口，以什么身份开口？所有人都知道易温谨是谁，可就单单是她蒙在鼓里……
“阿忆，你任性了。”
直到下车，两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唐忆倚在窗前，又一次看着牧江南黑色的坐骑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透亮的光芒渐行渐远，她不由想起下车前他依旧彬彬有礼替她拉开车门的右手，想起他神色淡漠、仿佛什么都不愿多说的面容，唐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以言表的感觉，难过，不安，甚至……一丝绝望。
“喝水。”
一只杯子硬塞到她手里，带着温热的触觉，唐忆扭头，见裴晓正站在一边，不由笑笑，随即浅抿一口。“谢了。”她将杯子搁在窗台上，继续望着外面出神。
裴晓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吵架了？”她问。
唐忆一脸木然，可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潮却又在此时叫嚣起来。早知道裴晓心直口快，但没想到在这方面也毫无遮掩，不等她主动开口，便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不过这样也好，唐忆目前最需要的，也正是找人狠狠倾诉一番。要不然，非得憋出病不可。
“你知道？”她反问。
“怎么不知道？”裴晓眯眼瞧她，“都摆在脸上了。”
唐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了脸颊。“有吗？”她淡淡一笑，“我还以为没表情就看不出来。”
“认识你这么多天，还从没见你这样。”裴晓摇头，“估计是察言观色习惯了，抽丝剥茧啥的，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她想了想，随即扯扯唐忆的衣角：“要不去沙发那坐坐？你都在这里站好久了，不累么？”
“抽丝剥茧？我看你应该去当警察。”唐忆自动忽视最后的关心，面上仍是淡淡笑意，任由裴晓将她摁到沙发里。
“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惊心动魄的过程，充其量就是从没吵过的两人开始第一次冷战。之前一直是牧江南好言相劝，一直是牧江南温言服软，所以当突然发生今天这样一幕时，唐忆蓦地无所适从起来。
“他说……我任性。”唐忆垂头，捏着杯子的手下意识紧缩。
“你说你啊——”裴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有话就说不好么？一定要闹成这样？”
“我没想闹。”唐忆抬眼申辩，“而且我也没闹，当时不知怎么的，有些话就这么说了。”
“所以说你任性我一点都不奇怪。”裴晓摸了摸下巴，“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脾气。”
唐忆默然。裴晓似乎说得没错，从头至尾，好像只有她在发脾气，牧江南只是淡笑看着她，直到最后说出那句话。没错，他是一直笑着的……
“裴晓，我看不懂他的笑。”唐忆一咬牙，索性将心里想的全部抛出，“真的，他从没想过要和我解释易温谨，我当时就想，如果是我自己提出来，会弄得我像什么样？也许，他会认为我无理取闹，会认为我说得根本不值一提……”
“为什么总是要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胡思乱想呢？”裴晓扶额长叹，“唐忆，也许他真没这个意思，只是你想多了。”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唐忆的眼角渐渐有些湿润，声音也不自觉地哽咽起来：“之前在芝加哥，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可却对他的圈子一无所知。后来到了这里，发生了——”她骤然停住，随即含糊跳过，“我知道温谨这个人，他的圈子也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来跟我解释。他们总说，你要问他，江南也说，有事就问他，可你要我怎么问？我们之前的生活其实就是两条平行线，我不了解他，他也不知道我……就像你之前说的那些绯闻，我是压根就没听过！”
“别激动。”裴晓吓了一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淡定点。”
“这些话我不敢对他说……”唐忆愣愣瞧着手中的杯子，随即将里面早已凉掉的水一饮而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有些挫败地蜷在沙发上，“可能是怕承受不起真相吧？可是，所谓的真相又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
“浸了洋墨水的人都这么纠结么？”裴晓帮她续上热水，“要我说，你就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说出来，干嘛要藏着掖着？”她颇为头痛地戳了戳唐忆的额角：“胡思乱想会早生华发的，谈恋爱要不要这么累啊？”
“可是……”
“还可是什么！”裴晓憋着口气，冲唐忆怒目而视，“咱们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有问题就去解决，光在这里念叨顶什么用！”
虽然裴晓的话挺有道理，虽然唐忆也确实被劝动了。可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几天后，唐忆又一次对此深有感触。
百货顶楼的某咖啡厅里，唐忆和易温谨相对而坐。今天是唐忆表演的日子，活动结束后，她收好背包准备回去，不期然在扶梯口遇见了易温谨。易温谨显然对她深有印象，简单问过后，便礼貌地邀请她去喝杯咖啡。
“上次匆忙之下，没能好好和唐小姐聊聊，不知今天能否弥补这个遗憾呢？”
面对那般精致的面庞，唐忆实在拒绝不了。
“江南从没提过你。”易温谨抿了口咖啡，淡淡笑道，“我还是从林然那里知道，原来他有了女朋友。”
“……是吗？”唐忆想了想，“似乎很多人都很奇怪。”
“那是自然。”易温谨点头，“说起来，江南他虽然绯闻不少，但能像你这样被介绍的，也仅此一位而已。”
“那你呢？”不知为什么，听着易温谨轻描淡写的评价自己，唐忆不由脑袋发热，一时没管住自己，便脱口而出问。
“我？”易温谨忽而笑出声，“朋友罢了。”
要说今天这次见面有什么不同，唐忆倒是终于明白了。此时的易温谨，虽然还是少言，但神情于之前想必，已经生动太多。没了第一次见面的疏离，此时的她，明眸善睐，举手投足间，更像是自己多年不见的好友。
而听着易温谨如此坦诚的话语，唐忆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顾虑竟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江南一向明白自己要什么，我们都是这样，你得习惯了。”说罢，易温谨抬手看了看腕表，歉意一笑，“唐小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寥寥数语，便打消了唐忆所有疑虑。望着向门外亭亭走去的易温谨，她蓦然觉得，要是她真和牧江南有什么，想必牧江南也不会对自己这般百依百顺吧？
唐忆，你还是真笨啊……
怏怏不乐地向外移去，唐忆觉得脑仁跳得实在疼极。易温谨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要是再不懂，她就是白痴了！理论上来说，她是应该去向牧江南道歉服软的，可一想到牧江南之前冷漠的样子，唐忆就心里发虚。
从没这么理亏过，似乎说什么都不能弥补她的过错……
“阿忆，在想什么？”
“想怎么道歉。”
唐忆顺势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便觉察到不对。刚才想得太入神，连门边站着的人都没注意。而此时乍一抬头，她突然就愣了，眼前言笑晏晏的男人，不正是牧江南么？
她的回答，是对着他的？
“……江南？”唐忆似是不敢相信，想上前确认，却又终究止步，只能傻傻呆呆地望着他，直到牧江南脸上显现出无奈之色，才讷讷开口。“你怎么在这里？”想了很久，到底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等你。”牧江南轻笑。
“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还是一贯的调侃。
唐忆细细打量着他，过了好久才轻声说：“我不该任性。”
“还有呢？”
“不该……质疑你和易温谨……”
“还有呢？”
唐忆语塞，怔了怔才说：“你别生气了。”
话音未落，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就这样包着她，才几天不见，这种心安的感觉，就好像已经久违了一辈子。唐忆死死揪住他的衣服，想哭，却又哭不出，就这样讲脑袋深深埋进牧江南的臂弯。
“阿忆，我没生气。”牧江南幽幽叹道，“我只是不快，你这样不信我。”
、第二十章
热恋中的人或多或少会干点傻事，人们一般称之为“被爱冲昏了头脑”。当然，这对牧江南和唐忆而言，可能性不大。暑假临近结束，唐忆返回芝加哥，牧江南则留下继续工作。本城恋瞬间变为异国恋，好在两人足够理性，兼而有了之前分别的几个月为例，机场里并没有出现“我不走了”之类痛哭流涕的画面。
唐忆的最后学年很快开始，但也即将很快结束。大学里最铁的三人组也开始各赴前程：艾达为了爱情，跟凯尔去了纽约；伊芙本着继续钓帅哥的原则，留在学校继续读研；而唐忆则在没有任何招呼的情况下，拿到了鎏江在芝加哥市的工作签约。
“太轻率了。”
等裴骊知道自己的女儿干了什么好事时，早就为时已晚。她愣愣瞅了瞅给唐忆的致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委派”二字。
“什么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奔回国内？”
面对老妈的质问，唐忆缩了缩脖子。“鎏江发展挺好的，何况是处在被称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国家里，你就不能有点信心？”她拿起一堆报表狡辩道，“老妈，你女儿过去好歹也算是个归国人士，待遇又不会差到哪去。”
裴骊接过报表，并不去看，只是把它们给搁在最近的桌子上。“想好了？”她犹自不死心，却在见到女儿一脸坚定的神色后，突然叹了口气，“是不是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妈……”唐忆见裴骊如此，突然心生不忍，但顿了半晌，还是硬着脾气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