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办法知道。”
唐忆沉默半晌,终于抬眼看裴晓。
裴晓只觉她眼底的青色分外刺眼,而她说出的话竟比这青色更让她心惊——
“江南他……现在应该在家吧。”唐忆轻声说,无奈之色更甚,“也许,被什么给绊住了。”
易温谨端起茶,微笑着浅抿,顿觉满口盈香。“好茶。”她看向对面长者,由衷地赞道,“您这里就是好东西多。”说着又顺势抬起杯子抿了口,笑得愈发温婉,“牧爷爷,您今天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好茶叶都拿出来了?”
牧学厚但笑不语,一旁的牧夫人见状忙笑着接口:“温谨,也就是你来才会这样。”她说着提了提面前渐空的紫砂茶壶,“哟,没了?我再去泡。”语罢,便端起托盘,制止了欲起身帮忙的温谨,便不疾不徐地向厅外的厨房走去。
“你就陪我这老头子好好聊聊。”
温谨回头,见牧学厚正含笑看着自己,便忙应了声好。
这一坐便到了中午。牧江南进门时,正值自家爷爷谈性正浓。
“江南。”牧学厚见着他,忽而对温谨说,“我这孙子上次招待不周,温谨,你好好说说他,爷爷给你撑腰。”
温谨一惊,忙赔笑:“牧爷爷,江南他工作忙,再说,我不介意的。”
“那怎么行?”牧学厚佯作责怪,随即示意牧江南道,“江南,你过来陪陪温谨,我就不掺合你们年轻人的事了。”说着便招来正站在一旁的管家。
等牧学厚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时,易温谨终于长舒了口气。她放松地倚着沙发,看向牧江南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江南,这可不是我愿意来的,是你爷爷的要求。”
“我知道。”牧江南给自己倒了杯茶,才呷了一口,忽而莫测地瞧了眼她:“温谨,老爷子对你不错啊。”连这种极其讲究冲泡程序的顶级茶叶都能拿出,可见他对温谨的看重。“他可不会把君山银针轻易拿出来,我都没能尝几次。你就这么喝了,也不怕上火?”他略带调侃,可眼里却全是莫名的神色。
“这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能说不喝?”温谨温柔地四两拨千斤,“你既然知道这茶的金贵,那也一定能猜到你家老爷子的想法吧?”她直起身,将杯子搁在茶几上,在那清脆的声响中,忽而摇头:“江南,你真的有把握说退这门婚事?”
在唐忆还远在大洋彼岸时,牧学厚瞒着牧江南,擅自做主给他定了门婚事,女方同样来自本城大族,是易家的二小姐。来不及让鎏江的公关部门做出任何弥补措施,关于订婚的消息便在一夜之间遍布全国大街小巷,网上添油加醋的宣传更是铺天盖地。长宁虽然在知名度上比不了鎏江,可好歹也是在邻近几省中数一数二的地产企业,因此这次的订婚也被业界称为“强强联合”,更有甚者预言,长宁会借着鎏江的风头,夺取全国第一地产的宝座。
“你什么意思?”牧江南隔着袅袅茶香,平静地看易温谨。
“你难道不知道牧老爷子是什么意思?”温谨反问,“我猜按照他的想法,既要给鎏江找一个扎实的帮手,又不能给他人做嫁衣裳,算来算去,好像就只有我这个私生女符合条件了。”她似是不屑一顾,像提笑话般的说着自己的身世。
牧江南又呷了口茶,仔细品了品,这才似笑非笑地回道:“你认为,鎏江需要长宁的协助?真是笑话。”
“不是我认为,是你家老爷子这么想。”易温谨沉默片刻,转而问道,“唐忆那边怎样了?你再不处理好,她该怎么办?”
“……不知道。”
易温谨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极少见到牧江南这样的毫无自信,只单单是回了这一声,便能令她感受到其中的无奈与彷徨,还有……忐忑。“什么叫不知道?”她愣了好久,终于轻声问,“江南,她都知道了什么?”
“也许都知道了。”
“也许?”
牧江南苦笑:“我没告诉她……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虽然我澄清过和你的关系。我总是想着这样的事情自己一人承担就好,不要把她硬拉进这个圈子,不要让她手上。”所以什么也没说,牧江南暗叹了口气。
依他当初的设想,对这场“订婚风波”的终结最好是能速战速决,可现在看来,牧学厚是铁了心要让易温谨进牧家。以前也不是没有名门望族登门,或多或少、或隐晦或露骨地表达嫁女儿的意愿,可却全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半点回应的声响也无。而这次对于易家的示好,他竟然会高调地表示接纳易温谨,一反常态,这是最令人不解,也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老爷子一向不轻易出牌。”牧江南揉了揉眉心,有些倦怠地解释,“可一旦出牌,便会搅得天翻地覆,我不想波及阿忆。”
关于牧学厚起家的故事,易温谨也略有耳闻。据说他当年只是个没权没势的无名小卒,只是因着心狠手辣,才会在强者如云的商场上杀出一条血路。当然,他也有足够的智谋,可对当年见证过那番腥风血雨的人而言,唯有那凌厉的手段,才是对牧学厚的最好诠释。
“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温谨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况且,我不相信牧老爷子不知道唐忆。”
“我也不相信,所以要加快脚步。”牧江南忽而站起,对温谨笑笑,“我得赶紧把手上的收购敲定。”
“祝你好运。”温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唐忆心神不宁地删掉打错的数字,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这么做了。桌边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照理说她应该在下班时就把数字全部录入进去,可现在眼看着就要走人了,自己的工作才完成了不到一半。这速度,真是堪比乌龟了。
“唐忆,你又错了,不是4130,是2376。”
身后突然有人狠拍了她的肩,吓得唐忆差点挑起,以为是主管来催债,可待回头看时,却不觉松了口气。“秦菀,你想吓死我啊。”她惊魂未定地摸着胸口。
“我看了你半天,数字错得惨不忍睹。”秦菀摇头,“你要把这交给主管,铁定挨骂。”
“可这会要给她……”
“你听错了吧?”秦菀讶然,“薛姐说的是今晚邮件给她,我在你旁边都听见了。”
唐忆绷了一下午的弦,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松了下来。
“不过你今天怎么了?心神不宁的。”秦菀叨叨地说着,“谈个恋爱也不至于这样,工作也没必要分心啊。”
“谈恋爱?”
“是啊……你还不知道?”秦菀瞧她真是一幅不明所以的样子,不由头痛地解释,“上次生病,你不是代我去参加酒会么?第二天公司就传开了,说你和牧总是一对,还说亲眼见着他拉你去停车场一起走呢。”
“……是吗?”唐忆勉强笑了笑,趁秦菀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时,突然站起,对她匆匆说了声“再见”,便火急火燎地向门口奔去,与平日里文静娴雅的出门姿态大相径庭。秦菀目瞪口呆,愣了好久,终究也只能摇摇头,回自己位置收拾手包准备下班了。
唐忆一直冲到大街上,面对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市,却忽而怔怔地定住了。正值下班放学之时,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与接孩子回家的父母与她擦肩而过,而她就这样一个人站着,看着这仿佛日复一日重复播放的景致,突然有了股想哭的冲动。
可眼泪却终究没有落下。她只是掏出手机,按下了那烂熟于心的号码,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刹那,抑制不住的呜咽就生生闯入对方耳中——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江南,我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唔——最近各种考试更新啥的不规律……这个让我先应付了榜单先……
更新通知:二浅最近有事要回家一趟,电脑应爹妈要求不会同行……于是乎,这个星期天,最迟星期一恢复更新……
、第二十四章
彼时牧江南正站在鎏江的最高处,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下面小如蚊蚁的车辆川流不息。他就这样将手机放在耳旁,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唐忆竭力抑制的颤抖。“阿忆……”他不由叹息,手捏得更紧,“你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自嘴边溢出,似乎带着亘古不变的暖意。
“你的小姑娘怎么了?”
挂断电话后,带着戏谑的玩笑突然至身后传来。牧江南闻言回头,意料中地见着林然正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朝他看来。
“我没听见敲门。”他不回答,只是挑眉陈述。
“那是当然,你正和她柔情蜜意,怎么听得到?”林然坏笑,“我说江南,你们是多久没见面了,听刚才的口气,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被你家老爷子棒打鸳鸯了?”话音未落,他终于满意地见到牧江南骤变的脸色。
“林然,你最近很闲?”牧江南的眼刀“刷”地甩了过来。
“哟,好残暴——”林然故作惊恐,“牧江南,杀人不用刀,功力见长啊!”
“你想试试?”
“不敢不敢……”
话虽然欠揍,可牧江南却觉得,那让他几近喘不过气的感觉,却终于有所缓和了。林然是知道的,不仅仅是知道他和唐忆,包括他的家庭,甚至是牧老爷子的算盘,他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而对于牧江南自己而言,林然,也是他能毫无顾忌交谈的挚交。
“谢谢。”牧江南坐下,在拿起林然放在面前的文件时,轻飘飘地抛了句话出来。
“……谢什么?”林然一愣,随即呵呵笑道,“亲兄弟明算账,我帮你这一次,你以后也是要还的。”
“那是。”牧江南轻笑。可随着文件的逐一翻开,他的笑容愈变愈淡,最后凝固在嘴角。“林然——”合上最后一页,牧江南面无表情地抬眼,“你从不开不合时宜的玩笑,那这是什么?”他指向那沓厚厚的纸张,淡声问,“我要的是关于施晔伯的资料,你也确实找得很齐全。可是,你为什么瞒着我去调查她?”
“我也很惊讶。”林然无视他的脸色,只是平静地伸手翻开一页写满字的资料,指着某处说,“可调查到这里,我却看到了这个。”
牧江南眸色更加幽深。“林然,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