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的。
攥紧了双手,看着他颤巍巍伸过来的手,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父皇。”
威严如皇上,竟然潸然泪下,“翊,你听听,她终于叫我父皇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我终于还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父皇,咳咳咳……”他激动不已,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见他大咳不止,蓥沁悦忙上前,将手搭在他脉博上,轻语道,“父皇,您血气上涌,经脉紊乱受阻,身子虚着呢,切不可再如此操劳。”说完,长袖一翻,手中已多出一个方形盒子,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排长长的银针。
皇上看着那排银针,奇怪地问:“悦悦,你拿这些银针作甚?”
南宫翊一看心中明白,替她解释道:“皇上,小悦的医术了得,而且行法独特,您让她试试,或许她那独特的疗法还能治好您的疾患呢。”
“哦?果真如此,看来悦悦这几年所学不少,那朕就放心了。”皇上笑看着她,眼中露出的却是深深的疲惫。
蓥沁悦心中清楚,皇上抱病多年,已入膏肓,她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减少他的痛楚罢了。南宫翊细心地为他解下衣衫,沁悦捏住银针,眼神专注地盯着他身上各个穴位,将一根根银针熟练地扎入穴位。
一番折腾下,蓥御更是忍受不住侵袭而来的困倦之意,蓥沁悦道:“父皇,您先去休息一下,起来后身体便会好些,明日我会再来。”
南宫翊吩咐内侍官将皇上扶到寝殿去休息,和沁悦一同出了东銮殿。
“小悦,我方才见你神色沉郁,是否和皇上的病有关?”
蓥沁悦四下看了看,望见九宫河的曲廊上建有一座亭榭,“我们到那说吧。”
“南宫,我父皇的病至此已是无药可救,最多能撑上半年已是万幸。”闻言,南宫翊只觉脑中空白一片,久久不能思考,没想到他的病已这么严重了,他却不肯和自己说,是怕他担心吗?
蓥沁悦看他伤感,只道是担心皇上病重无法再理朝事,会让皇后有机可乘,便说:“这几天我会经常进宫帮他梳理经脉,虽无法挽救父皇的性命,却也能免除他发病的痛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拔除皇后的势力可要加快脚步了。”
南宫翊只是点头,却没有言语,显得心事重重。
连云宫中,蓥漫琳看着整日对镜打扮的姐姐,不由讽道:“漫心,你就少在这顾影自怜了,我听说翊王今日进了宫,还把那个傻子给带进来。我看啊,你打扮得再好看也看不住翊王,我瞅着他早就被那狐狸精给迷了眼。”
蓥漫心颦眉道:“她怎么会和翊在一起?莫不是你妒忌她嫁了慕王,编派她的不是吧。哼哼,你说别人倒好,翊一向不喜欢别的女人接近他,连我他都不怎么理会,又怎会理会那个傻子?”
“别忘了,她现在可不傻,不知那日是谁在庭宴上出尽了风头!”漫琳冷哼一声,言语尖刻,“不信,你大可以去看看。小眉刚才还告诉我,她看到他俩在榭芳亭呢。这狐狸精抢走了我的慕晨不说,还想抢走你的翊王,难道你咽得下这口气!哼,庭宴那日,我可瞧见他看那丫头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你可看好了,免得到时候连翊王也被她抢走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够了漫琳,咱们去看看。”漫心终于被她说动了。
漫琳轻笑道:“对了,这才像个公主的样!我们教训教训那丫头去,看她还敢四处招惹我们看上的人!”
蓥沁悦对宫中路径尚不熟悉,南宫翊带着她四处闲看,“前面就是雪栀苑了,以苑前那株雪栀树为名,也是你以前居住的地方。”
沁悦来到这棵雪栀树下,知觉一股清甜淡香在树下弥漫开。“好香啊,我记得我那梳兰苑中也栽了一棵,没这棵这么高。王府后山倒是种了不少,以前乳娘还经常给我做雪栀饼吃呢。可是现在乳娘却离开了,王府的人都不知她的去向。”
这可雪栀树带给她一种久违的亲切,想起了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伴着她的乳娘。
“蓥沁悦,原来你在这!”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耳畔,蓥沁悦回头,见是两名身着宫装的美艳女子,两人长得有些相像,她似乎见过。那满头金摇银簪的女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愤怒,刚才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另一个较为细瘦,眼角却带着嘲弄的神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她看。
一见这两人,南宫翊的神色顷刻间变得冷漠,“见过漫心公主、漫琳公主。”
蓥沁悦知南宫是在提醒她二人的身份,心下了然,颔首看着二人,“两位姐姐找沁悦有何事?”
漫心却不再看她,只是盯着南宫翊的眼满是哀伤,“翊,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刚才漫琳告诉我,我还不信!”
“五公主,我和谁在一起就不劳你操心。”南宫翊傲然地看着她,冷冷开口。
漫琳冷笑,再次搬弄道:“漫心,你看,他果然也被这丫头的表相迷惑了。”
她的火上浇油更令漫心火起,她再也顾不得形象,指着蓥沁悦大骂:“你这个小狐狸精,跟你那不知廉耻的娘一样,只会迷惑男人。哼,奇慕晨堂堂一个大将军,受人景仰,更是显贵的王爷身份,怎么就会娶到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
“漫心,够了!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跟街上泼妇一般叫骂,把你皇家的脸都丢尽了!”饶是南宫翊脾性再好,也不由动怒。
蓥漫心委屈得直掉泪,“翊,你竟为了这个狐狸精骂我。不就是个残花败柳嘛,也值得你喜欢?”
南宫翊额际青筋暴起,眼神冰冷直射二人,“我再说一遍,我和谁在一起与公主无关!小悦,我们走!”说完径直拉着她离开雪栀苑。
“漫心喜欢你?”蓥沁悦好奇地盯着他。
南宫翊听到身后依稀可闻的哭泣声,眉头微蹙,“我不喜欢她!她这么骂你,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吗?”瞧见她一脸淡然地神色,丝毫不为漫心的言语动怒。
蓥沁悦呵呵一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只不过是个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女人,口不择言也在常理之中,何必与她计较这些,同她生气只是徒伤其身而已。只是,她把我当成情敌了,被一个善妒的女人惦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在不久之后,即被印证。
“咦,那不是妩儿公主吗?”南宫翊向她身后看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俏丽女孩向他二人走来。
南宫翊唤住了她,“妩儿公主,你这是为谁送饭?”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菜香从篮中溢出。妩儿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两人。
听到南宫翊的叫唤,她抬头,见是南宫,笑着向他点头致意。目光转到他身旁的沁悦身上,登时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刻兴奋地跑上前去拦住她的衣袖,将篮子放在地上,双手不住地比划着。
原来她是个哑女,沁悦不解,问道:“南宫,她认识我耶!她在比什么?”
“她说你出宫五年了,心中想念你。”
知她没有印象,南宫翊解释,“妩儿是九公主。”
“哦,妩儿,你送饭给谁?”她轻声问道,哪知妩儿眼神一暗,伸出三个手指头。南宫翊问道:“可是三皇子?他现在在哪?”
妩儿指着他们刚走过的地方,南宫翊一看,“雪栀苑?”
妩儿点头,向二人挥挥手,提着篮子准备离去。蓥沁悦忽然说,“南宫,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再看看雪栀苑。”
三人来到苑前,漫心漫琳已经离开。妩儿推开这扇显得有些老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进了门边看到一个宽敞的院子,院中有口井,井边立着好些晾衣架子,想是宫女浣洗衣物的地方。四周高墙下长满了杂草,应是许久没有打理过了。
这是,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修长的大手从门内探出,紧跟着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孔,蓥沁悦一眼便看到他空洞的眼神,心中暗想,这盲眼的男子就是南宫所说的三皇子蓥任?
“妩儿,你来了,咦,还有两人是谁?”他眼睛虽瞎,耳朵却显得分外灵敏。
南宫翊上前馋住他,“三皇子,我是南宫翊,还有沁悦公主也在这。”
“哦?”蓥任听闻蓥沁悦也在,赶忙伸出双手,摸索着,“小悦在哪儿?”
蓥沁悦上前握住他的手,“我在这。”
蓥任喘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方才我听得有人在外面争吵,还听到你的名字,等我除了门,人都早已无影踪了。原来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幻听呢。早听宫里人传,这次你回来,连痴症都好了,三哥心里高兴啊。”
“你的眼睛怎么啦?”她发觉这宫中诡异得很,先是她变成傻子,再者就是蓥任眼盲,妩儿口哑,那漫心漫琳倒无事,“难道又是皇后所为?”
蓥任悲愤道:“没错,这个狠毒的女人在宫中兴风作浪,父皇却奈她不得。当年她不知背着父皇残害多少后宫妃子,连我们也不放过。我和妩儿是发现得早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八弟就没那么幸运,惨遭杀害。还有那四弟,若不是被筠妃带出宫去,至今下落不明,只怕也要惨遭祸害。”
南宫翊瑟了瑟身,眼露同情,“三皇子放心,我们一定会除掉皇后,为那些被她残害的人报仇。”他的声音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嘶哑。
没料到甄雨如此残暴,看来她在宫中须得小心应付了。
这日,她再次准备出门,刚到门口,却被奇慕晨叫住,“你是不是去找南宫?我听说,这几天你都和他一起进的宫?”
她点头,“没错,我去看看皇上,顺便和他一道。”
奇慕晨冷眼看向门口的守卫,一个个拉长了耳朵。一见慕晨那吓死人不偿命的眼神,一个个都僵着脖子,不敢再看。他拉起沁悦的手,大步往梳兰苑走去。
“奇慕晨,你做什么!”她试图甩开他的手,怎奈他握得更紧了。
奇慕晨盯着她气呼呼的脸,“我劝你以后少去找南宫,不要再刺激他了。”
“我怎么刺激他了,不就是和他一道进宫嘛,人家没烦,你倒先厌烦起来。”每次同他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不知南宫她喜欢你吗?”这女人迟钝得可以,只怕还蒙在鼓里。
蓥沁悦俏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和南宫是朋友而已,你听谁乱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