蓥沁悦出手如电,一下把它握在掌心,却是一张裹着石子的纸张,摊开一看,她不由一怔,只见上面写着:
尔不过林欣所怀民间野种,岂敢担当公主之名,欲知身世,前来落日坡。
无名人落字
蓥沁悦秀眉一蹙,看着字迹,分明是女子所写,再者这纸条中语气似对她极为不满,在宫中也唯有漫心漫琳两位公主了。
本想置之不理,却又对她们所语起了疑心。当下托借有事,离开了雪栀苑。
落日坡在宫中西苑的寿岩山脚下,在此山坡上观赏日落,别有一番美景,故称这里为落日坡。
已是傍晚时分,正好是夕阳西斜,落日坡上红日西沉,余辉洒在坡顶,映得沁悦清丽端雅的脸儿红艳艳的,仿佛被云霞镀染一般。林丛斜剌里,两个身着宫装的女子步了出来,见她立在那儿,不由相视一笑。
“你果然来了。”漫琳轻笑。
蓥沁悦转过身,淡淡一笑,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你们今日约我前来有何见教?纸条里所说到底如何?”
“你们果然是母女都一个样,林欣在外面怀了你这野种,被人甩弃了这才巴着我父皇不放,哼,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要脸的女人,和你一样,既然嫁了慕王,就应该安守本分,还四处招蜂引蝶,来和我抢翊,你以为翊真的会稀罕你这等女人吗!”漫心一上来就破口大骂。
沁悦立在红霞万丈中,眼神有些飘忽,对于她刺耳的言语充耳不闻。
漫琳见她神色泰然,丝毫不为所动,不由怂恿着漫心,“你看,她那什么态度,根本没把咱放在眼里。哼,要是不好好教训她,还以为我们怕了她不成。”
漫心嘴角挂着冷笑,和漫琳各自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支棍棒,这是她们刚从那坡下砍下的,特意削尖的两端显得有些骇人。
蓥沁悦看着回过神,看着她们脸上狰狞的表情,竟然觉得好笑。漫心率先举起长棍挥将而来,漫琳则迟了片刻。
眼见着手无寸铁的沁悦就要被打到,刚才看似被这变故给吓呆了的她忽然侧身躲过漫心的一击,漫心挥棍没打中目标,重心失衡,差点摔倒。沁悦身形疾闪伸手握住棍棒,往前一拉,将漫心制在手中,她手中的长棍则飞射出去,甩落坡下。
“你给我住手!”她冷声喝道,凭她们养在深闺的娇弱公主怎是她的对手。
漫琳面色一寒,持着长棍的手却不放下,见她制着漫心,以为她再无法腾出手来,狠了狠心,终于甩起棍子横劈过去,沁悦矮身躲过,她手中的漫心躲闪不及,生生被打中肩头,痛呼出声。
漫琳傻了眼,手中的长棍应声落地。
沁悦嗤笑,“难道你们不知,我曾在慕晨的军营里训练过,凭你们俩这本事,也能教训人?”
不再理会二人呆愣的表情,她心知从她们口中也问不出个什么事,在她们复杂的目光中,轻轻淡淡地离开了落日坡。
“蓥漫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漫心回过神,怒瞪着离自己不远的漫琳。
“这,我也不是故意的,谁想到她竟然会武功,我……”
“你明知我被她制住了,还挥过来,根本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也死了更好,母后就只对你一个人好?”漫心又开始钻起牛角。
漫琳气不过,与她顶了起来,“蓥漫心,我好心帮你出主意,你竟然这样说我。母后本来就疼我,还用和你争吗?要是没有我,你这个榆木脑袋什么时候才能成事!”
“蓥漫琳!”漫心抬起手,给了她巴掌,两人扭做一团。
扭斗中,漫琳狠力一推,细瘦的身子力气竟然不小,漫心肩头原本受了伤,被她一推,肩头再次痛了起来,一个踉跄,不防被她推下落日坡,坡度陡斜,漫心惨叫一声,不一会儿却没了声响。
漫琳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下了坡,却见漫心睁大着惊恐的双眼,胸前却被一支尖端长棍刺穿了心脏,正是她自己丢下的那支。
原来那支长棍射入坡下,正好斜插在石缝间,漫心滚落坡下,由于速度太快,竟被这棍棒刺入身体。
漫琳惊恐不已,连滚带爬地上了坡,惊喘着跑回宫中,顾不得一只绣花鞋被卡在石缝里,落入茵茵草丛中。
她心中惊惧,漫心死了,漫心就这样被她害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第74章 祸嫁于身
第二日,漫心没有像往常一样到皇后宫中向她请安,倒是漫琳显得比往常沉闷,问她,她也不知漫心的去向。
到第三日还是不见踪影,皇后终于急了,派人去搜寻,却在落日坡下见到了漫心的尸体,已经僵硬多时。
见她横死的惨状,皇后那般阴毒之人也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心儿,我的心儿,到底是谁那么狠的心害了你!母后一定要为你报仇!”皇后红了眼,怒目圆睁。漫琳看着母后狂怒的神态,心中害怕不已。
忽然她心中一动,脑中忽然有了主意。扑上前哭道:“漫心,你我姐妹相伴多年,如今你怎么就这么舍我而去,你放心,妹妹一定会替你找出真凶。”
“琳儿,你和心儿关系最好,可有见她与谁冲突结怨?”皇后抹着泪,问道。
漫琳哭得跟个泪人儿,哽咽着将漫心与沁悦的恩怨道来,完了又道,“母后,您也知道,漫心对翊王有意,怎奈那翊王对她好得不得了,漫心气不过,前几日就约她在落日坡相见,还让我相陪,说是要教训一下她。只是没想到她会有武功,我和漫心反而被她制住了。哼,肯定是那蓥沁悦怀恨在心,又把漫心约出来,害死了她!”
心情低落的皇后哪里会察觉她话中破绽,一听是蓥沁悦,不由咬牙切齿,“小小黄毛丫头也敢前来挑衅,以为本宫怕了她不成!”
漫琳偷偷松了口气,又继续道,“母后,你可要为姐姐报仇,不能让她逍遥法外。可是,父皇现在那么宠她,会不会包庇她呀?”
“他敢!”如若真是沁悦所做,她绝对会让她付出代价。
今天难得不用再去皇宫,皇上的病情趋于稳定,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闲暇之际,她又来到后院荷塘边,看着满塘荷花或绽放娇颜,或只露出个花骨朵儿隐在几片长势较好的荷叶间,一阵午后的和风吹过,荷叶翻涌,犹如碧浪,端的是清爽怡人。
沿着荷塘边的幽静小路走去,如诗如画的风景让她觉着暖洋洋的,懒懒地荡一下双臂,心中很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
在塘边寻了个地儿坐了下来,忽闻那柳林边一阵响动,她寻声望去,却是奇慕晨,怎的他也到这里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不知所措,良久,还是她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他轻轻一笑,“无聊。”
“我也是,呵呵。”两人相视一笑,多日的隔阂在此刻似乎都消散了。
奇慕晨敞开话,“以前只要闲下来,我都会来这里散散步,顺便,看看你。”
“嗯?”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移坐过来,掸了掸粘在身上的草屑,开着玩笑一般,道,“我还记得某个人总喜欢躲在那对面偷偷看我呢。殊不知,我早就发现了。”
蓥沁悦瞪着眼,指着自己道,“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嗯,那时候不敢接近你,虽然你在王府还算安全,可是我的逍遥轩还没完全成型,府中又有皇后的眼线,我深怕她对你不利,所以一直忽视了你,对不起。”忽然间听到他的道歉,沁悦有些茫然。
接着苦笑一声,“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慕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
“嗯?”他看着她,眼睛是那么柔,那么亮,让她有些不忍心。
“我不是……”
“王爷,不好了,甄呈带了很多官差前来拿人!”管家匆匆忙忙赶来汇报。
奇慕晨道,“出了什么事,他要来拿谁?”
管家看了他身旁的沁悦一眼,才艰难地说道:“是、是王妃。”
沁悦一懵,“拿我?”
管家还没顾得上与她说原因,甄呈已带着一拨人马气势汹汹朝他们走来。
“把她给我带走!”他手一挥,赘肉累累的脸上挂着愤怒的表情,那一层层肉在他的动作下一晃一晃的,让人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掉下来。
奇慕晨眼神凝了起来,眯着眼挡在沁悦身前,冰冷肃杀的目光让甄呈也忍不住抖上一抖。
“国舅,抓人总得先给我个理由吧,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我的王妃可是你说抓就抓的!”
甄呈缝儿大小的眼睛竟也能射出如此精光,愤恨地指着沁悦道:“你个蛇蝎女人,竟然害死了我的外甥女漫心,该当何罪!”
“什么!漫心死了?”沁悦惊呼一声,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骂骂咧咧地说要教训自己么?
“国舅,你可把事情说清楚了,这可是大事,不能随便冤枉人。”
甄呈从鼻腔中冷冷一哼,道,“我是奉皇后之命前来拿她,什么事,等到了銮殿上再说。”
高座之上,皇上威仪四射,虎目炯炯,而那皇后却第一次破天荒地没有露出她一贯的骄横神色,只是静静地坐在凤椅上,双目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
当甄呈带着慕晨同沁悦刚踏进銮殿门口时,皇后忽地站了起来,双目射出恶狠狠的光芒盯着沁悦,“好你个蓥沁悦,竟对我儿下如此毒手!还我心儿命来!”
见她神色激动,皇上厉声喝道,“皇后,坐下!心儿也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会替她沉冤昭雪,不会让她枉死的。”
听了这话,皇后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漫琳也提起袖子拭着泪,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哪里还有平时的蛮横。
“蓥沁悦,朕且问你,三日前,你可有与漫心在落日坡约见?”皇上开了口,完全是一副公正审判的模样。
慕晨关切地看着她,只见她回以他一个安抚笑容,才道,“有,只不过当时漫心漫琳均在场,而且是她们约的我。”
“哦?她们约你何事?”皇上问了,眼神瞟向皇后身边的漫琳。
只见她颤了颤,终是硬着头皮回答,“漫心见她与翊王走得近,心中不乐意,让我约出沁悦,说是要教训一下她。可是……”她的声音开始急切起来,“我们根本没有伤到她,反倒是她制住我们,我想,肯定是她要报复漫心对她的举动,就将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