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拿出证据,终于承认这件事情,并对整件事情感到悔恨而表示歉意后,第一时间,南颂国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他,所有媒体在这个时候就像受人唆使一般统一了口径,对他连番口诛笔伐,说他道德败坏、阴险毒辣;说他不配作为太子、作为皇室的象征;更甚者还说他玷污了南颂国在国际上的清誉……一时间,整个皇室都快要被民众的指责和谩骂淹没了。
然而,当新闻发布会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他从财经部自动请辞,低调的隐居了起来,不管庆典活动还是外事活动,都再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他就这样在一片躁动中销声匿迹了。
一个月后,也就是Eva告诉我的当天我的结婚纪念日,另一则最新的报道称,在民众的压力下,皇室也终于开口,一面解释了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一直没有出来说话;一面宣布了皇室对他的处理决定。对于我的事情,皇室并没有道出实情,而是隐瞒我已经失踪的事实,谎称我遭受此次打击、重创卧病在床,大概要很长时间不能露面,而对于他,皇室的决定居然是褫夺封号,剥夺他的继承权,降王储而成为桓亲王,并且不封属地,而未来的王储将由他或者赵雅的儿子来继承。
我看完听完所有的消息后,久久不能言语,心头思绪起伏,Eva担心的看着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父亲对季晨说过他有可能真的爱我,爱我胜过他的地位权利,虽然我也在心底里暗暗有过这样的假想,但我却从来没有真正确定过、或者我不愿去确定他会真的走出这一步。虽然父亲也说过就算他不承认,选择明哲保身,父亲也有后续的应对手段,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他的打击都不会比直接承认要来的大。
然而,他还是站了出来,打印文档上还附有另一张照片,是他在面对媒体开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截图,看上去,虽然他仍然表情坚毅、身形硬朗,仿佛不管什么都打击不倒他似的,但是,我还是能那样清楚的在他的眼中,看到那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犹豫。
我记得当时,我还是哭了,自从来到加州,之前之后我都没有再哭过,唯有那一次,忍不住,我任由眼泪在我的脸上肆虐,Eva过来揽住我的肩头,幽幽的说道:“哭吧!哭出来才会好一些,你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心里太苦了,你一直在强装笑脸,现在也是时候大哭一场了……因为你一直都没有放下他,所以一定要让自己渲泄一下的,不管哭过以后,是爱还是恨?才能安然放在心底,重新开始你的生活的。”
……
我从回忆又回到这间空荡的、昏暗的花店,眼角又被泪水晕湿,生日快乐,我此时也只能遥遥的隔空送去祝福,谢谢你到最后还是保护了我、为我做了那些,那些本该我的亲人为我做的事情。
但是,我知道我无法再选择原谅你,选择回到南颂、回到过去,因为我俩之间横膈了太多的东西,有我父亲欠你的;有你欠我的;有你欠书语的……纠缠在一起,纵然还可以再爱,也无法破镜重圆。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已经寻找到归宿的、已经可以落脚可以筑巢的信天翁,原来暴风雨过后,海市蜃楼陨落,仍只能继续漂泊的。
三天后,因为给那位富家女设计的花门、花束都得到了对方很高的赞誉,因此,逸冰决定放我三天的假,其实,我是不需要放假的,我更希望工作能一直充实我的生活,好让我没有功夫面对一个人的房间,但是,我也不忍拂了他一片好意,只能假装开心的接受了。
Eva知道了后,提议干脆她也请假,一起去马里布海滩游玩、散心,否则闷在房间里也没什么意思的。我当然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因此也欣然接受了。
放假第一天,我留了口信,将我们住的酒店告诉了逸冰,好让他有事找我时不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于是,便和Eva轻装上路了,虽然二月的加州还没有到下水游泳的热度,可是太阳已经很明媚了,所以就算无泳可游,也还是可以在海边漫步、拾贝壳的。
我们闲逛在海滩,熟悉的年轻往事历历在目,虽然心已不再年轻、不再单纯,但是还能够和她一起追忆、怀想,我也还是欣慰的。
第二天,太阳仍然很好,今天没有什么出游的计划,我们都想懒懒的待在海边,哪里都不想去,悠闲的度过一天罢了。于是,一大早,我就慵懒的坐在海滩的沙滩椅上,看着一本新出版的小说,Eva倒是早早的便跑出去玩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可能看到某个帅哥,舍不得离开了,我坏坏的想,想着想着,手里还抱着书,就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了起来,居然是有点儿熟悉的男人的声音:“看什么这么好玩?都笑出声了?”
我突然没来由一阵紧张,但我马上就辨认出这个声音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于是,稍微定了定心神,转过头去,看向来人,但是一看之下,还是令我大吃一惊。
姚书林看我大张着嘴,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好笑的说道:“看到我就那么奇怪吗?”
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在脑海里已经翻转了好几个主意,但是都没有什么头绪,只能试探的问道:“怎么能不奇怪呢?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并没有急于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了看我的身边还有一个空着的沙滩椅,于是,绕过我,走过去坐在了上面,然后才转过来面对我,显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他笑道:“你别忘了,我发布的寻人启事还是有效的!”
我不置可否,因此没有回答,等待他的下文。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几天前工作的那家,有一个来宾是南颂人,他是新郎官公司里的小职员,他在婚礼上偶然知道了花门的设计者叫王晓玲,来自南颂,于是想起我的寻人启事,为了那丰厚的奖金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他也要试试看的,所以他联系了我……至于我知道你在这里,是你的老板,一个叫周逸冰的男人告诉我的。”
我恍然大悟,同时又不免觉得世事弄人,竟然我逃到哪里都还是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我自嘲的笑笑,道:“怎么每次都是让你发现我了?”说完,我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不免又紧张、又害怕……又像是期待什么似的,我轻轻的问道:“那么……那么他知道了吗?”
他审视的打量着我,仿佛想要看出我心里真实的想法,好一会儿,他看向大海的方向,幽幽的答道:“我一接到这个消息,也不知怎么了?没有立刻告诉他,倒不是我不确定是否是你,其实,一知道王晓玲在美国加州,我就冥冥中断定是你……我只是想先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停了一下,反问道:“你希望我告诉他吗?”
我慢慢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到了我的反应,马上问道:“为什么?你……不原谅他?”
我想了想,答道:“是!也不是!他对我做的这些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原谅,但是他到最后又为了我勇敢的承认了一切,我也不能不为之动容……但是除了这些,我也没办法再面对他了,因为我父亲……我只能说他也对你们做了不能原谅的事情……”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打断了我,问道:“你知道什么?不……不……应该说,你都知道了?”
我注意到他的反应,隐隐有种不确定的想法,试探的问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突然凭空挥了挥手,仿佛要甩掉什么包袱一样,然后豁然说道:“算了,我们不要打哑谜了,你知道书语死的真相了,是吗?”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不明白罢了!我这样想到,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他那样处心积虑的算计、布局又岂是一个“不甘被逼婚”能够解释的;他和赵雅在后花园里的对话也处处暗示为书语报仇;他那天叫我闭嘴不是因为我提到书语,而是因为我提到季宏森三个字;而他对我那么矛盾、那么煎熬,也不仅仅是因为觉得爱上我是对书语的背叛,而是因为他爱上的恰恰是“仇人”的女儿……
我真的觉得累,现在突然看明白这些,没有让我有丝毫的解脱,只有如处在漩涡中心那样,苦苦的坚持不让自己撕碎的疲倦。
真心
姚书林见我露出颓然的表情,突然流露出不忍心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道听途说的事情也做不得准的。”
我落寞的说道:“我是听我父亲亲口说的,不光是书语死的真相,还有……还有sea,还有在大婚前加州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当时,我在飞机上的卫生间里偶然看到了南颂的报纸,比他先一步知道了不雅照的事情,我当时只有一个心思,我不想让他再为了我,像上次纹身的事情一样,帮我解决、替我受罪……所以,我决定私下里,瞒着他去向媒体解释、坦白,我只是想着自己惹得祸自己承担,不想连累他……我跑了以后,没有立即去报社,而是突然决定先去问问我父亲,为什么要那样说他?结果,我却在父亲的书房外面偷听到了他和季晨的谈话……后面的事,我不说你也知道了。”
他了然的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平静的说道:“当时,赵桓真是急疯了,他是在机场收到赵雅的电话才知道国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结果接完电话你就不见了,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把你的失踪和这件事情联系起来……你们在英国的时候,是我和赵雅极力劝阻皇室先不要告诉你们的,赵雅因为一时冲动,想气气季晨,便将你们偷偷跑出去玩的事情透露给她,才促使季晨恼羞成怒,不择手段的对付你的,所以她内疚的不想打扰你们在英国的时间,只想靠自己一个人杯水车薪的力量和媒体、和季晨周旋。结果,你的失踪、还有一想到你很可能要独立承担这件事情,她就更加自责,她从小就骄傲自大,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可是这一次,她终于因为自己的鲁莽行事栽了跟头,你可想而知她有多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