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撮毬!”
“考本科地,照说起码要考高中内容。 ”尤先存小声说。 他总是这样谨小慎微,下脚怕踏了蚂蚁,抬头怕撞了树枝。
“预考,预考,塞塞嘴巴而已!不信。 你们看,顶多考个意思。 M县参加考试的人早定下来了!”萧劲强直嚷嚷。
“不能这样说吧,”沈伟问,“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做什么?”
“因为指标分不下去吧!据说,告状的人太多了。 ”谢伯瑞放下试卷说。
“不管有多少人考,不管他几爷子耍什么花招,我相信,一个预选总不成问题!”沈伟不想往下争了。
“那是说的你的话。 ”萧劲强若有所思。
“我是说我们。 只有充分自信。 临场发挥才好。 ”沈伟右手用力画了一个圈。
“大家忘了,骄兵必败。 ”谢伯瑞把试卷压在枕头下,一屁股坐着,提醒道。 似乎这句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话,已经把他从刚才的窘境中解拖了出来。
“大家也不能忘记了,衰兵必胜。 ”沈伟立即说。
“哀兵……”谢伯瑞不明白沈伟说这几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晓得,去年地那次函授、进修考试,沈老师没能报上名。 这次参加预考,能不带着义愤和决心而全力对付么?”尤先存解释道。 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沈伟的崇拜者和支持者。
“我不大懂中文,骄兵、哀兵是两个不同地概念吧?”萧劲强插嘴道。
“嘿嘿!这是对立统一的哲学观:在战略上藐视它,即是骄;在战术上重视它,即是哀。 ”沈伟从容不迫的答道。
大家都不说话。 像在思考着什么。 刚好,晚饭铃响了。
吃罢饭,从餐厅出来,萧劲强问沈伟:“沈老师,你的确有把握吗?”
“有,怎么?我们赌一把?”
“四人中,哪个考取了?其余的做东,大家吃一顿,表示祝贺。 ”尤先存看了沈伟一眼,迅速拿出了方案。
“如果大家都考取了。 集体凑钱吃一顿。 ”沈伟补充道。 他的确没把什么鬼预选放在心上。
大家都同意,显得很兴奋。 似乎就要去赴那顿尚没有影儿的酒宴了。
题目不难但蛮怪,沈伟觉得。 一百分地试题,竟然有五十分的作文。 后来有关方面解释说,检查语文水平的尺子应该是写作。
前面的基础题目中,的确也有初中的题目,甚至有几个小题目可以说是小学的内容,高中内容倒不多。 但他不敢疏忽,因为题目简单,其余的考生也会考得很理想地。 他准备在作文上大捞一把,才能显示出功力,也才能拉开与其他人的距离。
他不怀疑自己的写作天赋,他经常给有关教育和语文学术杂志投稿,最近也登了几篇。 在M县,都公认他文笔好:流畅、优美。
作文题目叫《师德小议》,要求联系学校实际,写一篇议论文。 看看这个题目,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到王歇那里做客时的情景。 当时,地区中学年轻的校长在座,他询问M县一中教师动态时,王歇抢着说:“都一样。 这本来就是矛盾的嘛。 又要拿文凭,又要教书,两面兼顾,难。 早知如此,当初读进修得了!”
校长正色道:“不一定!关键在良心,看还讲不讲一点师德!”沈伟觉得这个题材不错,讲师德与拿文凭,是有矛盾,但也是可以处理好地,便从这一点立论了。
他认为文凭固然重要,教学这项本职工作尤为重要。 要二者兼顾,就要处理好这组矛盾。 而要处理好这组矛盾,关键是要讲究师德。 接着,从正反两个方面举例说明。 举例过后,进一步指出只捞文凭而放弃教学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这类教师忘记了自己之所以为教师!他有这方面的生活体验,写起来就很顺手。 文章最后写道:教师应该时刻把学生放在第一位,讲究师德;而有关主管方面。 也应该采取强有力的措施……
平时,沈伟对学生说,如果考试时题目太多,作文可以不打草稿,但他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打了草稿并修改了一遍地。 等他手忙脚乱誊完,铃声也就响了。
于忙乱中。 字迹有些潦草,他便提笔在试卷右下角写道:“时间匆促。 字迹潦草,还望评卷诸位先生海涵!”重看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心满意足的搁了笔。
沈伟迈出考场门,谢伯瑞就上前问:“多少?”
“八十!”心里却在说:“九十五分左右。 ”
“啧啧!果然名不虚传!看看作文草稿,让我们开开眼界。 ”萧劲强眨巴着眼,像秋后的原野。 露出一脸晦涩。
一行人在回招待所的路上,争相传阅着沈伟的作文草稿,连声赞叹,认为观点明确,论据有说服力,并且有思想深度……
在招待所大门边,尤先存小声说:“似乎有关师德方面提得少了点。 ”沈伟一惊,觉得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儿。 但没怎么往心里去,一会儿就忘干净了。
同县来地三位都考得不算好,一起说要为沈伟做东。 萧劲强说理科考地数学也太难了,他兴只考得到三十几分。 沈伟高兴不起来,他有些为萧劲强们感到羞愧和不安。
文科理科分别只考语文、数学。 上午考试的,吃中饭以后就没有事了。 沈伟和尤先存等便上街逛去了。 因为不知道这一回去,几时才又来得成,加上车也不方便。
王歇又来找沈伟,一定要他去玩。 沈伟很为难,因为他并没有邀请其他几位。 但架不住劝,还是去了。 沈伟和王歇早已恢复了关系。 他俩,用袁萍萍地话说是狗子离不得茅厕板!
余香秀刚好今天休息,对沈伟很热情。 她比暑假婚礼时,更加动人了。 笑盈盈的。 眼眶里盛不下幸福和喜悦,全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圆圆的脸。 粉嘟嘟的。 象风一吹就要掉一块。 小巧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使面部形象十分动人。 乳房高高耸起来。 小腹也凸了起来,那是坎肩所无法遮挡的。 臂部也鼓胀胀地,像刚打过气的皮球,怪逗人的,把一条直筒裤绷得快要爆炸了。 沈伟暗暗一笑: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已经身怀六甲了。
余香秀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沈伟朝厨房努努嘴:“种早包谷了哟!”
王歇甜蜜而得意的笑笑:“你还没有这方面的体验,你不懂得!生活中不能没有女人……哈哈!不说了,我去买点好酒来。 ”
王歇买酒去了,沈伟就到厨房里坐。 余香秀便问他跟莉莉的事,沈伟含糊了事。
余香秀笑笑说:“王歇经常把莉莉那张照片拿出来炫耀,我都快烦死了。 那天,我给他洗衣服,他又掏出照片得意洋洋的让我看,我说看看就看看,从他手里把照片夺过来了。 刚好,那几天他妈到城里来玩,等王歇出去了,我就那了照片让他妈看,并说这就是Y镇那个姓袁的妖精地照片,吧王歇心都弄花了,整天疯疯癫癫的,待我也不好……他妈火了,骂道:‘他妈的肠子……’抢过照片,一把扔进火炉里。 等王歇从外面回来,那照片已经化作一片青烟了。 他怕他妈,没敢放半个屁。 哈哈……”
沈伟却没有笑出来。
王歇买酒回来,询问沈伟这次考得怎样?沈伟不想多说,就把那篇作文草稿递给他看。 王歇从抽屉里拿出试卷,沈伟很惊讶,他这么快就弄到了试卷!王歇比照着试卷慢慢看。 看完,感情复杂的笑了笑。 沈伟心中一惊。
王歇慢悠悠的说:“我公正的说,你这篇作文顶多得个三十至三十五分……”沈伟正要质问为什么只能得这么点,地区教研室负责中学语文地一位高个子教研员走了进来,他是来通知王歇去拿参加预考评卷的。
王歇把草稿递给那位高个子老师看,那位戴上眼镜儿,看了一会,又望了沈伟一眼,才慢腾腾的说:“你是M县的沈伟老师吧?名不虚传,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文学基础,可是……可是扣题不紧呀,直接论述师德少了点儿。 ”
沈伟想问问到底能得多少分,但终于没有问,只觉得心里像喝了碗辣椒油般难受。
那位老师没有表情的走了后。 王歇告诉沈伟,这次的语文试卷是他出的,估计评语文试卷也以他为主,并说刚才去买酒时看了下教研室拟定的作文评分标准,很具体,很严格。
沈伟心里“咯噔”一下,四肢陡然乏力。 他敏感到此次考试凶多吉少了。 王歇见他脸色陡变,又安慰了他一番。
对王歇和佘香秀盛情款待他的晚餐,他只略微表示了一下。
沈伟不敢在地区多呆,他不敢想象王歇等地区熟人地可怜而无奈地面孔。 一夜辗转难眠,天未到大明,就一个人偷偷的急急地上了车站,伴着呼呼秋风。
他突然想起了许一明校长在他临到地区时与他的一段对话。
“沈老师,这回还是要拿个名次哩。 ”开玩笑的口吻。
“照说应该不成问题!”轻描淡写。
“先警醒你一句:莫到时候考不好,气得飞车了哩。 ”许校长依然笑嘻嘻的。
“没有想过!”沈伟回答得斩钉截铁,管你是不是开玩笑!
许校长无意中的话,莫非就要变成现实么?“没有想过”的事就在眼前么?他真想跳下飞奔的汽车,滚下公路左边的峭壁一了百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雪上加霜
一切都还说不定,且先回县里看看。 据说评卷班子力量雄厚,最多两天就可以见分晓了呢。 尤先存他们几位都还在地区等消息哩……
下午,班车抵达了M县。 沈伟没精打采的下了车,经过教育局回一中。 正在他要进不进的时候,忽听楼上有人大声说:“萧劲强五十四,尤先存六十,怎么没有沈伟呀……”
沈伟呆在了那里。
该死!在阳台上踱步的丁局长看见了他。 丁局长神色严肃,严肃中和带有几分不屑的意味:“喂!你回来了,请你捎个信,叫尤先存老师明天到局里来开个会,商量一下复习的事儿……喂!”
陡然像沉下幽深的冰谷里,一阵透骨的寒气,掠过沈伟的心头,浑身顿时战栗起来。
不知丁局长说了些什么,沈伟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响,有气无力的回过身去,漫无目的的离开了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