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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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教师-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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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伟下了班车,在通往M县教育局的柏油路上急匆匆走着。
他敲开了教育局人事股办公室的朱漆大门。
里面正襟危坐着M县教育局丁局长和人事股阎股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程仝连忙站起来拍他的肩膀,他们都是X镇的人,难怪沈伟走时去找他没找着他的,原来早来了!
丁局长,四十岁不到,人生得富态,“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生就一副官相。听人说,在学校时,他还是一名主力中锋,篮球打得特别好。他呷了一口茶,点点头,木马胯子动也没动,平静的说:“现在人到齐了,就算正式开会了。”他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盆花,瞧也没瞧两位与会者,“首先,我代表M县委、县政府、县教育局,欢迎你们。你们都愿意回家乡,决心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做贡献,很好,很好嘛。你们也了解,我们这个县缺教师,,尤其是中学,大专生少得可怜!这个嘛,要调整的。嗯……关于你们——上面的文件下来好多天了,你们都分回来了,很好嘛。现在,当着我们的面,你们二位可以对此次人事安排发表一下意见。”
说完话,他掏出一张光洁的纸,像有公章,顾自摩挲着,把玩着,像玩味一件稀世珍宝样。
程仝和沈伟都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坐着,迷茫的对看着,不说话。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说得好就好,说得不好,也许你这一生就断送了。
这些,他们都明白,还在学校里,老师就教导过,同学们就反复讨论过,只是那时候可比现在慷慨激昂多了。他们把迷茫的眼光转向阎股长。
阎股长比起丁局长,老多了,瘦多了。满嘴络腮胡子,斜插入鬓角。阴沉着脸,像二位得罪他了似的。初见面,很可能以为他定被什么事情袭扰,或许他正在苦苦追索着什么,而又得不到。这时候,阎股长抬起了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电扇,慢吞吞的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揩了揩马脸上的一层细汗,末了,又掏出一个袖珍本本,瞟了二位一眼,冷冰冰的说:“你们说说吧,现在的青年人思想活跃,我们愿意听听你们的意见。管人事难啊,希望你们能体谅领导的苦衷……”
“向火向柴头,听话听落头。”好一个“难啊”、“体谅苦衷”啊,不是明说:你们没有好下场!中文系的,这点味儿还品不出来?
沉默了十几分钟。沈伟的头“嗡嗡”轰鸣,闷疼起来,脸上露出了烦躁的表情。程仝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了。沈伟怀疑他们是否有预谋,否则,他为什么不等自己一路而先来一步?
“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我可以表一个态,希望教育局的领导把我们当学生待,不必顾虑。至于分配到什么样的学校、教什么程度、代什么课,我无所谓也无所求,完了。”
程仝在学校担任过团委组织部长,也许略知此中三味,也许跟领导打惯了交道,有几分本能的默契,说的不好听点,抑或是有些老于世故,因而说出了一番很得体的话。
对这一套,沈伟向来嗤之以鼻。他在学校曾递过两次入团申请,没被批准。程仝就对他说,团组织一般对递申请的人都要考验一段时间,第三次申请肯定批。
可沈伟任组织上怎么启发、诱导,再也没写过一个字的申请,至今还是个非团员,哪怕系里已有人入党了。
大二时,班级团支部组织“五四”春游,只他一个人没资格,王歇和程仝就叫他跟着去算了,他不去。带着莫名其妙的情愫,一头扑进图书馆,硬是一口气看了三本《李自成》。
但不管怎样,系里的同学没有小觑过自己,也许不敢小觑吧。他读的书多,并有一种生抓死不放的狠劲儿。一介初中生能跨入师专的校园,这本来就有点传奇色彩呢。
他还能流利的背诵《离骚》,让四座皆惊,并滔滔不绝的论述其写作背景以及比、兴手法的运用,哪怕有时也张冠李戴、词不达意。
他敢评价鲁迅作品的得与失,批评后学者评价的不客观,不公允。常令爱好文学的同学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他绘声绘色的讲《三国》、《水浒》,像评书艺人。
他的社交圈子也总是在学生和老师之间。在这些地方,他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因此他从未遇到过冷遇。
一般的说,大学的老师也决不像小学校长那样,成天板着个脸子。他们对学生非常好,尤其对高材生好,视他们为掌上明珠(不知他们想过明珠暗投这个词没有?),还不时平等的与他们切磋几篇文章,讨论几个学术问题……
基于这样的考虑,沈伟对今天的会议(姑且算作会议),感到不适、不快。尊贵的领导,何必如此盛气凌人!连一杯开水也懒得倒。
他了解到,丁局长在某某大学只进修了一年,就参加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原因,沈伟养成了爱挖掘别人隐私的习惯,特别是对领导。
应该说,历史的科学的看问题,他已有三分瞧不起面前这二位正在装着大的领导。越来越强烈的反感情绪,使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客观的说,他不了解社会,更谈不上研究社会,他感兴趣的是《尔雅》、《说文解字》、《康熙字典》之类。他认为这是一种轻慢,一种对人格的侮辱,他觉得这些吃干部饭的人连起码的为人处世哲学都不懂!
顽固的偏见,使他想呕,想冲出这间异常沉闷的屋子。他向屋子里的人投出冷冷的带点敌意的目光,仍然一言不发。
又僵持了上十分钟。丁局长有些不耐烦了,展开那张光洁的纸说:“小程老师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很好嘛。嗯……青年人要听从安排,党安排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开花……这让沈伟……嗯,沈老师不表态,也许有什么顾虑吧,以后再说!现在我代表M县教育局代表阎股长宣布关于此次人事分配的决定……”
沈伟只听见自己被分配在毗邻N县的准备拆除的坞堡寨中小学。那里原来是“共大”的校址。程仝好像被分在Y镇中学,其余的,一概都不知道了,大脑出现了可怕的空白……
后来,阎股长好像又讲了些本县不差文科老师的话。因文科大都由老牌高中生顶着,他们跟文革后的中专生比,还扎实些,也有家长说不比专科生差。所以,两个理科生一个分在一中,一个分在镇中。王歇嘛,一中先借用了,就不动了。
丁局长比先前态度好多了,笑着拍拍沈伟的肩膀说:“分的怎么样?离家还近吧。可以在X镇找一个老婆,家里有什么事也好照应,将来也没有两地分居的痛苦,当然咯,也不会找我们闹调动啦……哈哈!”
沈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屋子的,是怎样来到招待所的。他只记得自己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听天由命”的话。

第五章 当头棒喝

程仝不知都哪里去了。沈伟听服务员说,分在县城的几个同学都来看过他,他蒙头大睡,别人也没有惊动他,只感叹几声,就走了。
这天夜里,沈伟在新买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段内心独白:生活在挑战,断无退缩之理!打落的牙要往肚里咽!
尔辈才情,同侪不逮;好高骛远,落下尘埃。
程仝、王歇是一双才子。除了功底扎实以外,反应敏捷,知识全面,他们的社交能力我不及远矣!
两个理科生,三年前,曾是一中的骄子宠儿,衣锦还乡,载誉归来,自然受到青睐。客观的说,他们脑瓜儿灵活,有理科天赋,自己是死读书读出来的,反应慢。
另外,两个理科生年龄虽小,好像还不谙世事,但他们的社会关系优越。在他们周围有一层关系网罩着,使他们在人生的路上风调雨顺。
王歇的大哥在县政府做事,据说手眼可以通天。他本人社会经验也丰富,待人处事,很是圆滑,擅长权变,鄙人自觉弗如。但此人有些放浪,日后出点纰漏,亦为可知,窃以为。
程仝的父亲曾在县财政局任过副局长,世上只有官官相护!不知为什么,他这次倒也像个失意君子。不!也许是个骗局。不过,他也不该分在Y镇中学。看来,县教育局对我不利,要早谋良策!
学校生活古板,单调,乏味。天真好动的学生可能没有这样的感觉。沈伟分到坞堡寨中小学近一个月了,除了草草应付几节课以外,什么事也没做成。心情一直不好。
沈伟的人生信仰,就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任何场合都不做弱者,要充分展现自己。他每每看见的总是伟人、名人和出尽风头的人。
他看了几本描写元帅的书后,有些想当将军;听到运动员夺得金牌,他想到自己的身体;然而他更多的时候是想当教授。
如果说他不被分到一中或镇中,他感到失望的话,那么,被分到坞堡寨中小学,简直使他寒心了,绝望了。
这里有三个初中班,五个小学班。校长文老师(这里没有主任),分给他初一数学、初二物理和小学低年级体育。他是学文科的。他愣怔了半个钟头。
说实在的,下面就是差理科人才,文科方面随便拉几个都可以应付一阵子。他深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学理科或工科。
“沈老师,下节课是小学一年级的体育课,还是要上呢,德、智、体全面发展。你要注意一下纪律,他们第一次上体育。”文校长吩咐。
铃声响了。六十来个学生摆了大半个操场,嚷嚷个不停。
“站队!按高矮次序站好……”沈伟声嘶力竭的吼。
像一窝小猪崽挤来挤去,眼前出现了一个逶迤拉杂的一字长蛇阵,但还有一半人像没头苍蝇样乱撞此阵。
“没有站的,从这边来,另起一排。”沈伟忙乱的以目示意,以手示意。脸上大汗淋漓。
一阵风掠过操场,带起落叶和沙尘。小家伙们又是叫,又是跳。
大一点的懂事点的都在前排站定了,后面的谁也不愿起头,嘁嘁喳喳一片混乱。还有的小家伙穿梭着用小拳头从背后偷袭人……折腾了半天,第二支队伍跟前排的中间对齐后,又往后延去。
“立正!”沈伟大声发出第一道口令。
小家伙们觉得新鲜,鼓棱棱看着老师,有的跟着小声喊“一定”,留过级的干脆喊起“向右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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