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员小刘一顿好骂,骂够了,又逗哏道:“原来,他妈的使的是声东击西、金蝉拖壳之计呀,哈哈!高,高,实在是高!”
刘股长忿忿的说:“沈伟无能,初中曾把那班泼皮无赖撵得鸡飞狗跳!”
萧劲强回来听见学生一说,大笑道:“真是老革命遇见新问题,是我,早把他们揍出屎来了!哈哈,沈老师——你们没长手?”
学生气愤的答道:“就是,就是,沈老师不下课,我们有力无处使呀不!便宜了那班强盗!”
这班东西也真怪,是沈伟的课,他们就来捣乱,萧劲强的课,他们就不见影儿了。不怪萧劲强吹大话。沈伟好窝火。
沈伟有几次上课时,发现他们在窗外点点戳戳,他只好佯装不见。
这天放学了,沈伟在马路上散步。那班泼皮无赖中最小的两兄弟从后面来了。他们姓胡,十一二岁左右,娘老子都死了,家中还有一个比他们更难看的姐。他们的家里穷到什么地步,不知道,只见正、腊月间都是赤脚两片,衣服撕得千条百口,露出的肚皮像一面战鼓,还让人想起螳螂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这时,老幺看着沈伟说:“嗷,哎,戴个眼镜儿,穿外国衣服,皮鞋好亮,这样抽烟——吧嗒。”接着这小子就学沈伟抽烟、走路的样子。沈伟只能恼怒的盯着他,脸气得煞白。有些力不从心,恨不得一口吞掉他,嚼碎他。
周乐从城里回来了,在家里吃了饭,就到学校来找沈伟玩。沈伟正与周乐喝酒,吹牛,泼皮无赖中姓廖的头儿来找他:“沈老师,怎么办?你的学生把我的粪桶砸了,还给我身上弄了一身屎。”
“哪几个,哪几个?”沈伟站起来,对这类事,他变得十分敏感,他担心把事情闹大。
姓廖的小子立即指出是哪几个学生。沈伟立即把那几个学生找来,要他们站好,向人家赔礼道歉。学生们站好了说,他们没有惹人家,又说姓廖的带头偷学校的粪,上次偷柴,也是他带的头。
姓廖的说不能算偷,十几天前就向刘股长讨过(刘股长刚好前天到县里开会去了),昨天又向萧老师讨了的。
萧劲强没有沈伟清高,为人比较随和,他时不时到姓廖的几位家中坐坐,抽支烟,喝杯茶什么的。萧劲强承认他答应过人家。
沈伟陡觉火起,,没想到萧劲强老是拆他的台,而一些不顺心的事也好像粘着了他,有周乐在,也不能显得太那个了,便没好气的说:“你们挑粪之前,应该打个招呼嘛,不能全怪学生,他们有权护学校的粪。”
姓廖的气冲冲的说:“好呀,你等着瞧!”
沈伟有把学生训斥一顿,叫他们少惹是非。学生自然是唯唯诺诺,诚惶诚恐。
事后,周乐把沈伟大大奚落了一番:几个毛头孩子都不能制服,让他们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倒在自己学生头上显威风,无能!士可杀而不可辱,是我,定叫他们认得!
沈伟觉得本来就憋得慌的胸中像给什么东西赌了个结实。他翻来覆去的想,自己跟这些人素无交往,他们为什么专门在这里造乱子,且多半是在初中放假或放学了、任斌和萧劲强都不在的时候。看来,是冲自己来的。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想来想去,他似乎从胡家老幺的话中得到了一点启示:你与众不同,斯斯文文,小狗装大,就找你!
就好像些小孩子们倚在门框上,看着门口的大路,若来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就一起拍手,叫道:“新姑娘,白布衫,裤裆里夹个水烟袋儿……”你把这些淘气的孩子怎么整?如果是一个长相平常或者丑陋的女人呢?
第三十二章 章雪姑娘
萧劲强从街上回来,对沈伟神秘的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看见章雪姑娘来了。”
“在哪?”沈伟很惊奇。
“镇上呗。她还问X高中在哪里呢。跟几个姑娘一路。在你家门前看了看,我看见她好像不大高兴。”
“哦……哦。”沈伟不愿意他往下继续说,露出了几分自惭形秽的神色来。
自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章雪姑娘对他有好感,而充分证明这一点,是在去年腊月间。
那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沈伟和周乐相携到N县城购买业务书籍和过年货。他们赶到Z镇,班车还没有到,他们就到供销社游逛。沈伟虽然不打算眼下解决个人问题,但看一看章雪的念头却像磁石吸鉄样,使他无法拒绝!周乐当然也愿意。
雪,依然在起劲的下,他俩只串了几条小巷,身上便落了厚厚的一层。
每到一家店铺,若有三五个熟人,沈伟便要与人展开一场钱的较量。特别是与一些有钱的单位的。因为常常听这些人说,你们教师用钱抠得很,买一盒火柴也要筹划老半天!他义愤,一有机会,一定要跟他们拼一场消耗仗。一清兜里的钱,又有些失悔。
但一想到那一张张狞笑而鄙夷的脸孔,心里也就坦然了。也许是虚荣心的满足吧。这次到Z镇,他已买了不少东西,他也难得出一次门,见什么都感到新鲜,还因为周乐的怂恿。因为还要进城,就把买的那些东西,先寄放在章雪那里,说转来了拿。
第二天转来,已是下午三点。天好冷。沈伟冻得在柜台前直跺脚。章雪迅速关照一下顾客,就跑到卧室去了,如一阵春风。卧室就在柜台后面,进出比较方便,还可能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吧。
东扯葫芦西扯叶,沈伟和章雪谈笑着,东西南北、天地人和……时间在不经意中流转。周乐主要是寻找抛钱的地方。玩了一个多钟头,雪停了,那雾也慢慢散开,空中现出个朦朦胧胧的太阳。沈伟就说拿了东西好走。
章雪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年纪轻轻的,好远点!我们说不定哪次……”总是不给他找东西。
沈伟就笑着说:“那我们东西不要了?”
章雪说:“正好,我差哩。嘻嘻!你舍得?”
她还时不时到卧室去看看,似有一点着急的样子,沈伟有些疑惑。前不久,他听程仝透露,章雪跟原来的男朋友已经吹了,正在物色新的对象呢。他心里就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也不知道程仝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周乐踱进来,对章雪说:“我们有些饿了,有什么副食卖?”
章雪盈盈一笑:“没有呀。你们还玩一会儿,我关门了,给你们去弄点吃的。”说完,又含情脉脉的看了沈伟一眼,沈伟觉得那眼光里有一种奇异的神采,但是说不出来。
他回过头,假装看脚。在章雪的身上,沈伟看到了少女的自然之美,又清又纯又香,像春风惹人陶醉。
这时,有顾客来称花生米,周乐就对沈伟说:“我们这次到N县城,没什么收获,称几斤花生米过年吧?”
沈伟说:“也好。”
他们每人称了十斤花生米。
章雪称花生米时对沈伟说:“你们饿了吧?”她看了一眼玲珑秀气的女士表,“天还早,不到五点,我去给你们炒点花生米先嚼着?”
沈伟说:“那么,再称几斤?”
章雪摇摇头:“不必了,你小看人!”
过了一会儿,章雪跑出来说:“我只一个人,不能分开使,你们哪一个进去炒几下?”
沈伟抢着说:“我、我。快要冻死了!快要冻死了!”边跑边跺着脚,踩脚的地方,溅起一片残雪。
室内,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沈伟顿时有了一种恬适、温馨的感觉。难怪世界上的男人都要找一个女人做老婆的,女人是水,把大男人小男人焦躁的心田融化,总是以她们特有的细致温软等给异性以温情的抚慰。女人啊……
他刚翻了两遍花生米,周乐也笑嘻嘻的进来了。他们烤着手脚,翻着花生米,说着笑着,顾着盼着,好不愉快,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了。
章雪进来了,边搓手边说:“哎哎,好冷呀!好冷呀!该关门了。”
她走到炉子边,夹起一颗花生米,嘴里“嗑嘣”一声脆响:“可以了,你们吃吧。哎呀呀!忘了给你们泡茶了,真是!”
周乐看了沈伟一眼,坏笑道:“别客气,别客气,自己人。”
章雪有了些羞赧,也瞟了沈伟一眼,惊惊咋咋的说:“稀客呢,稀客呢!不是自己人,还是外星人?”巧妙的偷换了概念。
沈伟说:“你把茶叶拿来我泡,你帮我们还炒炒。”他有些不想走了。
章雪抓了一把茶叶,递给沈伟,把锅铲在铝锅里翻了几翻,就跑出去关门去了。
沈伟跟出去,他穿过长长的过道,从收购门市转出去,要章雪给他取东西,东西放在她的货架上。等他回转来,周乐已经在叫“多谢了”。
章雪困惑的看着他们,像不认识样,表情有些落寞。沈伟只好跟在周乐后面,怏怏的走。他只吃了一把炒花生米,周乐装了两荷包。
周乐在路上对沈伟阴阳怪气的说:“这个女人不寻常,她已经爱上阁下你了啊。怪可惜的!”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章雪。
沈伟心里也这样想。他很恐慌,他还不想解决个人问题,至少现在还不想,因为家里没有给他创造这样去想的条件,哪怕一星半点!还有事业……
在苦恼中,他几个月不敢到Z镇,听人说起Z镇,甚至提起N县,他就有几分谈虎色变。
——这下可好了,人家来了……
他很怕。不怪萧劲强说人家皱眉头,有个什么看头!从街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茅厕,一池肮脏的粪水,绿蝇营营。有几处板壁是用小树干里外夹住的,箍上几道竹篾,屋上多年没有请瓦匠捡过,生了大片大片的青苔……
一切的一切,显出一股小家子气、穷酸气。他相信,那天,房前屋后肯定也没有打扫,从屋里走出来的人……唉,唉唉!
第三十三章 痛打泼皮无赖
近几天,因为萧劲强的消息,沈伟茶饭无心,触动很大,整个人显得怏耷耷的,对学生抓的也松垮了。
上一次放大假,沈伟走了趟亲戚,因为亲戚也说他瞧不起人了。回来就听到两个守校的学生报告,姓廖的带了一班人来欺负他们,他们让了。姓廖的又带头往屋上扨石头,瓦都砸坏了。
沈伟一看,屋上果然被砸了几个洞。他叫学生把经过写出来,好向刘股长汇报。经一事,长一智,从此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