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你真是好可爱啊!」瘦小、坐在第一排的彭谕邦,用错了沟通频率,声音只有蚊子、苍蝇听得到。
纪昕虹没听到彭谕邦的赞美,只有数学老师的肯定,才能让她有所反应。
「果然是班长!以身作则,大家有没有看到,要学习纪同学的主动啊!」徐玮祥大声称赞。
「谢谢老师。」纪昕虹非常有礼貌。
纪昕虹右手拿起粉笔,全面武装,在黑板上急书,与不怀好意的题目厮杀。彭谕邦完全不在乎机器猫与铜锣烧联手布下的世纪难题,他把所有心思论斤称两跳楼大拍卖,全都堆在那个动人的背影上。
更精准一点,是那串飘逸、随著主人律动而摇摆生姿的马尾。每次的跃动,都是合合节拍的舞蹈,在空中剪裁出青春的花瓣,芬芳而多彩。彭谕邦望得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想接住那串挥洒自在的秀发,让心灵跟著翱翔。就在此时,纪昕虹突然转身,看见彭谕邦傻笑,不禁皱紧眉头,对他摆出了锺馗抓鬼专用的恶脸。
「纪同学,嗯!你写好了。」徐玮祥左手摸著下巴的胡渣,仔细审视黑板上的计算过程与答案,对刚才两个学生短暂的表情互动,完全不知。
彭谕邦被纪昕虹当场逮到糗样,原本芝麻大的胆子,已经快速缩小到奈米级的程度,只能低著头,他完全没留意到,全班正在鼓掌,为纪昕虹喝采。而他,是唯一没拍手的人。
彭谕邦一直想找机会和纪昕虹多讲话,甚至还写了字条,但碰到她,全都不管用,只能眼睁睁看她和别的男生有说有笑,而他只有当人形小立牌的份。
不过,其中一天下午,机会终於来了。
睡完午觉的第一堂,是美术课,导师孙宛芳把同学重新分组,每一组排成一圈,很幸运的,彭谕邦和纪昕虹分在一起,让他感到非常幸运。
「同学,我们今天来剪彩色纸,大家只要跟著我这样做,就能剪出漂亮的玫瑰花了。」孙宛芳拿起剪刀和彩色纸,对台下同学示范。
不过,彭谕邦并没有注意老师在说什麽,反倒努力闻起纪昕虹的马尾。
「你在干什麽?」纪昕虹被彭谕邦怪异的举止吓到。
「呃……没有啊!」彭谕邦缩回了鼻子和准备抚摸她马尾的小手。
「太好了,终於讲到一句话了。」彭谕邦心中窃喜。
孙宛芳继续在台上讲解,但彭谕邦依旧分心,眼睛一直注意纪昕虹。
这时,彭谕邦像中邪一样,拿起不知道那里来的俐落大剪刀,直接往纪昕虹脑勺剪下,卡嚓一声,他手中立刻多了一段她的头发。
「啊!」纪昕虹的尖叫声,已经打断了老师的上课。
「你在干什麽?你为什麽要剪我的头发?」纪昕虹尖叫。
事实上,纪昕虹不止咆哮,而是愤怒加流泪,她不时搥打彭谕邦,要讨回公道。他脸色发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
「我……」这是彭谕邦唯一说得出来的字。
最後,孙宛芳把纪昕虹拉开,并拿下她的剪刀,以免发生惨事。
不过,纪昕虹却哭个不停,孙宛芳只好把彭谕邦叫到一边去。
「为什麽你要剪纪昕虹的头发呢?」老师问。
「我……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她绑马尾很好看……」
孙宛芳并没有特别生气,毕竟,体罚并不是她的风格,但她的表情严肃,让彭谕邦低著头,不敢多说。
「对……不起!」现在,孙宛芳让彭谕邦向纪昕虹道歉,两个人站在教室後面,孙宛芳挡在中间,把两人隔得很远。
「你说对不起有什麽用啊!我辛辛苦苦留了那麽长耶!」纪昕虹没有发现孙宛芳的用意,只是气急败坏的,冲过去搥打彭谕邦。
老师立刻把激动的纪昕虹拉开,彭谕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了!没事了!」孙宛芳安慰纪昕虹。
「可是……他……」纪昕虹指著彭谕邦,觉得孙宛芳没有替她讨回公道。
「为了纪同学,我必须要让你做一件事了。」孙宛芳对彭谕邦说。
第二天,彭谕邦在班上出现,不过,大家看到他,狂笑不已,因为他顶了大光头,头顶亮晶晶。他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一下课就戴帽子,但是,到了上课,就会成为大家的笑点。
「好了,纪同学,我已经处罚彭谕邦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头发,相信他会学到教训的。」老师上完课後,特别把纪昕虹叫过来。
「喔!」纪昕虹看见远处,彭谕邦被人嘲笑到快哭出来,昨天的气,似乎也消了一半。
放学後,纪昕虹走在路上,有个男生从後头赶上,叫住了她。
「那个……」男生正是彭谕邦,他戴著帽子,表情羞涩。
「嗯!」纪昕虹只回应了一个字。
「对不起,我……」彭谕邦想为之前的事道歉。
这时,彭谕邦摘下帽子,露出闪亮的光头。有人和他说,道歉时要露出光头,才是礼貌。
纪昕虹看到彭谕邦无辜可爱的模样,莫名的想笑。
「算了,你也被老师处罚了。」纪昕虹不想和彭谕邦计较。
「我真的很喜欢你。」彭谕邦突然冒出这一句。
「什麽?」纪昕虹吓了一跳,彭谕邦竟然和她告白。
「我说的是真的。」
纪昕虹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有时也会收到一些情书,但没想到,彭谕邦也会向她表示。只可惜,告白最後的结果,恐怕已经决定了。
「对不起,我只是把你当同学看。」纪昕虹一口就回绝。
「喔!」彭谕邦没有再多说,默默离开。
看著彭谕邦落寞的背影,纪昕虹觉得,自己会不会太残酷了?
彭谕邦这一走开,转眼之间,离纪昕虹的记忆,竟有十多年之遥。纪昕虹还记得,往後她碰到他,都不想和他再说话,无论他如何道歉都没用。所幸,这种冷战局面,在升上小学五年级重新分班後,便宣告消失,她又是活泼的马尾少女,而他,除了是她眼中的怪小孩外,也是老师眼中的象棋高手,履履拿下全国比赛的奖杯。不过,她完全不放在心里,这个小不点,没有找他报仇就很好了,怎麽可能会去在乎他呢?
「哇!我们好久没见面了。」纪昕虹实在不敢相信,现在的彭谕邦,会是以前那个瘦小的男孩。
「是啊!我竟然没有认出你。」
「女大十八变嘛!」纪昕虹自嘲。
「你以前很好看,现在也是。」
「记得以前你很矮小的,没想到,你现在这麽大只!」纪昕虹觉得,彭谕邦已经是个充满自信的男人,完全不能套用她以前对他的印象。
「谢谢你!」彭谕邦笑著,「对了!你要去那里?我可以载你。」
彭谕邦说时,已经打开了右侧车门。
「呃……不用了,我坐公车回家就好了。」纪昕虹没有像小学那麽泼辣,现在做事,变得客气许多,或许是在办公室被磨出来的关系。
「没关系,我载你好吧!」彭谕邦保持同样的姿势,就像饭店大门前恭敬的招待人员。
「好吧!」纪昕虹不再拒绝,坐了进去。
<爱情下下棋>04
一路上,纪昕虹静静欣赏窗外风景,虽然外头还是一样吵杂的车阵,驾驶人忘了交通规则,胡乱超车、随手将烟蒂丢在窗外,不过,她的心情并未受到影响,因为坐在彭谕邦的跑车,就像住进豪华的城堡,不用在乎外面的喧哗与风雨。
「你的车好舒服啊!」纪昕虹称赞。
「有吗?只不过是代步工具吧!」
纪昕虹怱;然打喷涕,彭谕邦见状,立刻从刹;车杆旁的面纸盒,抽了几张给她。
「谢谢。」纪昕虹接过了,擦擦鼻子,她觉得真糗,进了这麽漂亮的车子,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样。
彭谕邦猜想,纪昕虹可能著凉,立刻将调整冷气扭,降低风量。
「是我的错,现在都十月了,不应该开这麽冷。」
「没关系啦!」纪昕虹嘴巴这麽说,但又打喷涕,本来她想赶紧抽面纸来捂鼻子,结果动作来不及,全都喷到他脸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纪昕虹有点慌张,反而将面纸盒推到後座底下,她弯了腰去勾,但间缝太挤,完全碰不到。
彭谕邦并没有生气,反倒是从口袋抽出一条乾净、有笔直褶痕的米色手帕,递给纪昕虹,然後再从车门沟槽里,拾起有污渍的抺;布擦脸。
「没关系啦!」现在换彭谕邦说同样的话。
纪昕虹拿了手帕,却不好意思擦鼻涕。
「你将就一下吧!反正我手帕很多的,这条用完就可以丢了。」
「喔!谢谢!」纪昕虹觉得自己非常失态。
彭谕邦对纪昕虹保持亲切的笑容,但手帕还是好端端趴在纪昕虹大腿上。
「记得你以前,手帕都是折得很整齐唷!」纪昕虹想到小学时,晨间检查的情况。
「反正习惯了。」
「这你的车吗?」纪昕虹换了话题,就她印象所及,这二十多年来,她所坐过的轿车,都没有比这台好。
「哈!绝对不是偷来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啦!我是说,这台是你爸妈买给你的吗?」
「我读大学时,他们有买一台,不过,是二手的,才几万块,车况很差,开没多久就报废了,所以我後来坐公车,然後再自己买机车……」
这时亮了红灯,彭谕邦立刻解开安全带,开车门走下,打开左侧後车门,身体伸进,将面纸盒移回原处,然後再迅速关後车门,回到驾驶座上,关门扣安全带。
「不好意思,让你这麽麻烦,我笨手笨脚的。」
「看到以前老同学,没有什麽好麻烦的。」彭谕邦看到绿灯,优雅的踩下油门。
「你刚才说,机车是你自己买的……」纪昕虹又把话题带回,顺便抽了几张面纸,免得再麻烦彭谕邦。
「哦!因为我一直在参加比赛,有赚到奖金,所以就可以换一台了,而且,用自己的钱,心里也比较踏实。」
「这样啊!是象棋赛吗?印象中,你小学就很会下了吧!」
「是啊!我只会下象棋,西洋棋、跳棋、三军棋那些,就比较逊了。」
「那这台呢!也是你用奖金买的吗?」纪昕虹很好奇。
「嗯!」彭谕邦点头,「我後来有去国外比赛,他们提供的奖金很高,有的会给冠军十几万美金,刚好,我很幸运的拿到……」
「那真的很厉害呢!不像有些男生,只会靠家里摆阔。」纪昕虹非常佩服。
「老天爷赏饭吃吧!」彭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