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沫从窗口探了个脑袋出来,一下捕捉到那个男人笔直的身影。她不敢见他,是真不知道要怎么见他、跟他说。干张了半天嘴,终于看到宋家恺合上电话当真就往管理处走,无奈之下只得大吼一声“我下来!”于是拖着千斤坠般的两条腿来到了小区的花园里。
宋家恺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等着她。那个晚上,他的脸一直处于半粉不红的状态。不知,是不是晚餐喝了酒的缘故,人也温吞异常。
寒冬的夜晚,冷风只是轻拂却已刺骨;宋家恺就坐在她身旁。笔挺的半长呢大衣里面的领带,随意扣着拉了下来扯到手里,透着酒意的手指滑过那件嫩粉色衬衫领子,将首粒钮扣松了开来。章沫沫在那一瞬间,忽然有种被闪到眼睛的错觉;这一晚他的样子,实实在在于她记忆里存留了很久,久到多年之后,也还是忘不掉那件纯粉色的衬衫的风情万种。
她得跟他说白白!章沫沫闭了眼睛,定了定心神,虽然说现在这个年代,交一个‘并非你第一个男人’的男朋友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要命的是,她却是在同宋家恺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发生的那件事!
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爬了墙,没脸再回来面对他。甚至就在这些天里,章沫沫还曾经无数遍幻想着,自己跟他坦白,或许他不在乎?为什么会心存这样的侥幸,不是没有原因。细数起来,在这半年里,她为数不多的笑意与轻松,全是这个男人给她的!她真是舍不得就这么放下!再苦大仇深的生活,也得给自己找点阳光!但是不行,就算他不在乎、肯原谅她,她原谅不了自己!脑子里混乱成了浆糊,无奈之下也懒去再想,章沫沫硬着脖子低了头,对着地面沉声说了一句“宋家恺,我们还是分手吧!”
“你说什么?”或许是宋家恺喝了酒之后听力也变得有些迟钝,再不然是章沫沫对着地板原本声音传播方向就有问题,他扬了眉笑问一句,整个人就靠了过来,挺高长个身子斜斜歪在了她肩膀上,找了个相对而言还算舒服的姿势,“你不让我上楼,我就只能借你肩膀当沙发……喝得头晕……”
只这么一打岔的工夫,那一句‘分手’又得再说一遍!章沫沫咬了咬牙,鼓起全身勇气;“我说……我们……”
‘叮咚叮咚’的手机铃声振醒了长椅上的两个人。章沫沫尴尬至极,从口袋里摸出电话,这一瞧号码,手机‘啪’的一声就被她拿捏不稳扔在了地上。是项左!是项左!
她等了三天的电话号码,就这么突然响了起来,非便没有受宠若惊,反倒像被个尖嘴的蚊子一下叮在手背上面,说不出的刺激与难受。一时间手也抖起来、嘴唇更抖,倒真符合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该有的身体反应。其实,她该跟他说些什么?这三天来,她只顾着等他电话,为什么就忘了想想要说的内容?!
只是此时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宋家恺一见她诚惶诚恐如见上帝般的表情,不由得也皱了眉,正待从地面上把电话拾起来,章沫沫却兔子般抢在了前面。于是,这才发现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宋家恺还在身边!偏偏在她跟宋家恺见面时项左给她来电话,他还真是会挑时候!
一念及至,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纠结‘说什么内容’的问题,而是‘该不该不接’的问题了。‘叮咚’脆响中心乱如麻,章沫沫惨白着一张脸,一下看看手机、一下又瞧瞧面色愈加不善的宋家恺,来来回回无数遍,在她的百般犹豫中宋家恺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正常、正准备劈手抢过手机看看是谁打来的这么一个空当里,忽听得这冰天冻地清冷寂静的石板路上,清晰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黑暗中,项左疾步走来。风尘仆仆的男人,从这孤寂而冰冻的天气里挟带来一身寒意;他的脸,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等待,隐隐透出苍白。宋家恺依着她呆滞的视线望了过去,脸上春色未褪,项左已是近到了跟前。
章沫沫只觉胳膊上一紧,再一睁眼人已是被生生从椅子长拉了起来。项左一言未发,扯着章沫沫就把她塞进了自己车里,门‘呯’的一声关上,宋家恺追了过来。一句‘姓项的’没说完,项左一拳就砸到了他脸上。不知是憋了多久的怒意,全部蕴藏在了这拳脚里,章沫沫险些高呼出声,项左也不与宋家恺多纠缠,返身闪到驾驶位坐了进来。
章沫沫这边车门开了半扇正想下车,车子却是箭一般就冲了出去。这一惊不小,刚准备下车的女人悬悬直接就张到车外。亏得项左百忙之中偷出一只手攥住她胳膊,“关门!”
车后,宋家恺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上了自己的车;车内,章沫沫却是直想夺他的方向盘。
“项左,你这是要做什么?”
章沫沫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就再没敢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这么一个沉稳镇定的人,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发了什么疯,便是F1的赛车场上也不带这么开车的。连系安全带的工夫也不容她,一切景物全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退,一年前那场巨大而沉重的灾难再一次飞回了记忆。此时,章沫沫哪里还敢提什么抗议,满心想说的就只有一句话,“你慢点开、不赶时间啊!”
直到车尾再望不见宋家恺的车影,项左仍旧不肯放慢车速,倒似在这博命般的驾驶中抒缓心中的躁意。发着狠,车子再停下来时,已是到了湖庭的一橦别墅前面。此时的沫沫,脸上一片惨无血色,手都在抖。
“你不觉得该对我说点什么?!”恍忽中,她听见项左说了这么一句。
强压着腹中排山倒海的翻腾感,章沫沫捂着嘴摇了摇手,“开锁,要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章鱼兄扔的地雷啊!
章鱼兄下次空手来行了啊,你的地雷快把我家炸平了!兄弟感脚汗颜外加亚力无比山大哇。
、第四十四章
最终,她也没吐。蹲在车子旁边半晌,终于将胸中的沉闷感压了下去,这才撑着车子站了起来。“你疯了么?!”既然不晕了,人也就瞬间恢复了战斗力;此时的怒气,早已自项左身上转移到了她体内,项左,却平静了。
“我就是疯了。”他淡淡的说,可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攥着女人的手就拖进了那橦别墅里。章沫沫此时才恍然发现这场景如此眼熟,头轰的一下瞬间炸了,方才伶俐的嘴巴也不好使起来,支支吾吾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就想往外逃,只是她的挣扎徒然无效,没两秒钟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项左拉进了那气派豪华的客厅里。
“这房子,等它的女主人很久了;你伤了腿的时候,我把它布置好了。我一直没搬进来,也在等今天。沫沫,从前我对你的承诺,一句也没有变……”
项左直到耐下性子来说了这么一句,他有力而温热的大手,才放松了她的手腕,握在她的肩上将她扳向自己。他深深望着她,早先飞车时的狂态全被淡然平和所代替,倒似那马路上的极速事件是场梦幻,跟这沉稳的男人丝毫挂不上边一样,章沫沫迷惑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被他这样提到的房子,也勾起了章沫沫心底最深处的好奇。她不自觉地移了视线,这屋子里的一切,一样一样将她记忆中零散的碎片组合了起来。她记得,原来住在江南城的时候,她曾经说过一次陶瓷的地板显得太冷了,于是在这湖庭的别墅里,瓷砖换成了紫檀色的地板;她记得江南城那房子里宽大硬朗的皮质沙发曾经被她抱怨说太古板了,于是在这里,换成了她所钟爱的欧式布艺沙发;她记得,原来客厅里厚重的棕咖色窗帘被她嫌弃过太暗淡了,于是这里又换成了她喜欢的淡紫色罩布加翠黄色纱帘……
章沫沫不敢再多看,眼睛也不好使了;心头一股掺杂了酸酸甜甜的液体冲向了脑门。这屋子里的装修,她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留意,只是现在这样一端详起来,处处要着人的命!
于是在这样视觉与记忆的赛跑中,就连支支吾吾都发不出来,腿更是不听使唤,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客厅中间。直到项左终于在她不知是哭是笑的、傻乎乎的表情下叹了口气,投了降。
“沫沫,我跟念晴,已经离婚了。”
这一句,才将章沫沫从一坛不知所谓的复杂情绪中拉回了现实。她抬头望着他,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无奈却璀璨的风情,直让人绝望的缭乱;“这怎么不可能?” 他抵在她的额边,沉哑的声音带了如偿所愿后放松的颤意,“沫沫,这几个月,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每一天,都想、想见你,可是我怕,怕你煎熬在念晴的执念里难过……沫沫,你怎么能就这么狠心……”
他叹了气,轻轻的拢在她的脸庞,细腻的摩挲中辗转着眷恋;“以后,再别跟我说什么‘是个错误’,从现在开始,哪怕回到原点让我重新追求你一次也可以,沫沫,你的未来,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是固执地压了上来;章沫沫决计料想不到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头顶轰的一声焦透了半边,在他强势的入侵里手忙脚乱推拒在他的胸膛。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只是纠缠在她的唇舌间,一切的抗拒都显得如此无力,带着怨念的吻将两颗心都烧成了灰烬;直到二人相接的亲吻中落入了一滴滚烫的泪,他才放缓了力道,细雨缠绵里贪恋着她的温暖,一下下终是硬不下心肠的、温存的慰歉。
意乱情迷中,章沫沫但觉身上一轻,再一睁眼自己已是被他打横抱在了胸前,二话没说就往楼梯上走去。那楼梯上面的景物更加熟稔无比,章沫沫耳边听着男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心里警铃大做。
“项左,你要做什么?”
她高喊,他停了下来。眼角却勾起两抹灿然笑意,“做什么?”说着,他将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沉声细语中哑然吐出两个字,“做……爱”章沫沫的头皮瞬间麻了。身上无数根小刺尖尖扎着身体,就连说话的力量都施不出来的酥/软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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