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胡晓波说的那样，牛山是一个骗子。来海平市投资盖CBD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大骗局。
警方在调查中发现牛山一共有六个名字。每个名字都注册了一家公司，娶了一个老婆，其中四个老婆给他生了孩子。而香港银牛国际集团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是一家1万元港元注册的三无公司，无办公场所，无资金，无工作人员。
牛山真名叫赖卓，1958年生于冒平省蓝松县板子山林场，读了五年小学，13岁学木工，1974年成为林场木工，当地人都称他“赖木匠”。“赖木匠”于1984年跳出大山闯荡世界，开过舞厅、旱冰场、办过招待所、经营过酒店，均一事无成。
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近乎于文盲的一个木匠骗了一级首府城市的政府，真是一个天大的耻辱和讽刺。一场超级可笑到悲哀的残酷闹剧。办案的警方感到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问牛山是怎么做到的。
“阿基米德说过，如果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动地球。我的定律是：抓住一个政府领导的弱点，我就能搅动一座城市。抱大领导。打大旗号。发大财。”这是赖卓的行骗格言。
其实省公安厅早已经开始调查牛山和银牛公司了。公安部在2006年就直接介入案件的侦办。2006年12月31日，怀明省警方在公安部的直接指挥下，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款罪对牛山正式立案，并向怀明省党委和政府主要领导发出了预警通报。
231注定的替罪羔羊（1）
2001年2月，赖卓得知晚秋省政府想改造晚秋宾馆，于是前往晚秋，许诺投资亿改造晚秋宾馆，合作建设“晚秋国际村”。同年7月21日，双方签订协议成立中外合资企业，晚秋政府提供建设用地，银牛公司出资亿元，合作开发晚秋省政府周边农场等地段。
拿到了土地，银牛公司当然没钱投入，但“赖木匠自有办法：诈骗。他采取招标不开标、开标后不退还投标保证金的办法，骗取了32家投标单位投标保证金2075万元；通过虚构贷款主体、房屋置换按揭等方式，骗取工行晚秋分行金河西城区支行及农行晚秋分行金河旧市区支行贷款179笔约亿元；骗取149家企业的工程款和材料款共计约亿元；以百分之二十的高息为诱饵，非法向金河市民集资约亿元。
钱到手了，“赖木匠”却无心盖房。5年过去，“晚秋国际村”还只搭了个框架。
而在“晚秋国际村”资金链断裂后，“赖木匠”又在海平市复制了晚秋的骗术：盖华北地区第一高楼其实名为“空手套白狼”
海平市政府的主要领导还曾去晚秋省考察过赖卓投资的项目，竟然没有看出其中的猫腻。在前车之鉴中载了一个大跟头。这样弱智无能的领导掌管着海平市百姓的日子，真是海平市老百姓的不幸。
警方调查表明，赖卓在晚秋市、海平市骗了亿元。虽然两地的工程项目都成了烂尾楼，但他自己的腰包却鼓起来。2001年9月至2007年1月，他把骗来的9400余万元汇至北京个人账户，并挥霍了其中1456万元。他买了宝马、宾利、奔驰等高档轿车，购置了房产，戴着江诗丹顿名牌手表。
骗局被揭穿，“赖木匠”被抓捕。社会一片哗然，人们对海平市党委和政府颇有微词。舆论导向对海平市党委和政府也很不利。央视的焦点访谈报道了此次事件，海平市和金河市出名了。
连中央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如此重大的过失错误，是需要一个处理意见上下交待的。又一次召开党委常委会，要定一个对此次过失负责的具体责任人。
每一个人都明白具体该负责的人应该是金书记，赖卓是他通过北京的关系引进来的。每一步也都是按照他的意愿走过来的。没有人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这是官场的游戏规则，没有说了算的一把手是要对工作中的过失负责的。总是有倒霉的替罪羔羊给他们顶雷的。
逸欣觉得自己凶多吉少，十有*是那个替罪羔羊了。自己是分管城建土地的副市长，这个项目的许多事情按照程序都是经她手办的。想到了龙口村的小二楼事件，明明是康书记的过错，但被撤职受处分的是分管城建土地的罗副镇长。
232注定的替罪羔羊（2）
“同志们，我们海平市党委政府栽了一个大跟头，上了骗子的当。这说明我们警惕性不高，让骗子钻了空子。事情已经发生了，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们要对中央和省政府有个交代，只能牺牲我们班子里个别不负责任的领导了。此次事件和某些同志的不负责有直接关系，在银牛公司申办手续过程中如果严格把关，仔细核查的话，也许早就发现问题了。”
逸欣觉得彻骨的寒意从心而生，虽然金书记没有提名，她已经就是注定的替罪羔羊了。当赖卓被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殃及到自己。当这件事情的社会反响越来越大，上了焦点访谈，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了，她清楚自己在此次事件中的位置和角色。
“秦市长在此次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在银牛公司申办手续过程中不认真审核，大开方便之门，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丁书记顺着金书记的意思说。不再提金书记当初说的特事特办了。
“有些事情是开常委会商议过的，并不是秦市长说了算的。不应该让秦市长对此次事件负责。”胡晓波为逸欣出头了。
逸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此刻替逸欣说话，就是站在了金书记的对立面，不只是需要勇气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依胡局长的意思，谁应该对此事负责？”金书记的不快已经表现在脸上了。
“谁也不负责。是党委政府上当受骗了。该死的是骗子赖卓。”胡晓波情绪有些激动。
“我们要有一个合适的处理意见上报中央和省政府。必须要有具体的责任人。”吴市长开口说话了。他不想胡晓波和金书记起争执。是在制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我愿意对此事件负责。我确实在工作中有失职之处，应该对此事件负责。”逸欣甜润坚定地表态了。既然是注定的结果，欣然接受好了，不要连累了胡局长。
“很好。秦市长的态度很端正。我们会在处理的时候考虑这一点的。”金书记面无表情低沉地说。
散会后，逸欣脚步沉重地回到办公室。胡晓波不放心跟了过来，看样子是想劝劝她。
“胡局，我没事的。大不了换个工作。还不至于判刑进去吧。”逸欣强笑着说。
“秦市长，此次事件不是你的责任。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省领导也应该知道，也许只会给你背个处分。”对逸欣的具体处理意见是省党委决定，省委组织部下文的。
“胡局，谢谢你今天在常委会上替我说话。有时候讲真话是需要付出惨重代价的。下次别这样做了。你我都清楚这是注定的结果。不会因为你仗义的几句公道话就会有所改变的。如果你因此受了连累，我会不安的。”逸欣真诚地说。
233注定的替罪羔羊（3）
官场之中人与人的关系不是靠情感维持的，而是利益权衡的一种关系，彼此之间的关系是由手里的权力和位置所决定的。人与人在利益的攫取和权力的争夺中尔虞我诈，冷酷无情。像胡晓波这样感情用事的人很少。往往这样的人在这条路上也走不远。
胡晓波在官场之中混迹了多年，深谙其中的规则和门道，他只是在逸欣的事情上有点迷失了。
“秦市长，先到省里找找关系看？”
“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关系呀！听天由命吧！”想起了常青宽，他已经远在千里之外了。也许他在省政府还有嫡系的关系可以用上。可他是逸欣生命里的一段屈辱，不愿意再联系的一种关系。
胡晓波走了，逸欣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上，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沉沉地把含有尼古丁的烟雾吸入肺中，感觉烟雾在心肺间流窜扩散，扫过她满腹的悲苦和孤独无助。想念着薇薇，泪雨滂沱，此刻可以安慰自己的唯一朋友，也已经与自己阴阳两隔了。脑海里闪现出薇薇血肉模糊跌落在自己面前的惨景，揪心般的疼痛，闭上了眼睛，泪水如洪流进嘴里，咸涩酸苦直刺咽喉，心里更加难过了。
外面有敲门声，听见秘书的声音：“秦市长，您在吗？”
没有听到回应，拿钥匙开门，转不动门锁，知道门从里面锁住了。
“秦市长，您没事吧？”听说了常委会决定的事情，有点担心领导。
“小边，我没事。只是想静一会儿。下班你直接走好了。”清理了一下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挺正常。
外面安静了下来，来找逸欣的人都被秘书挡回去了。
没有可以倾述的对象，没有了宣泄的方式，自从薇薇走后，逸欣一直在悲痛里压抑着自己的苦闷。自从成为副市长后，再也没有为了宣泄自己的苦闷和烦恼去过北安。总在媒体镜头前出现，自己不可能再做隐秘见不得光的事情了。
为了守候自己生命里的希望，继续现在的生活，被迫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走入官场。忍受了屈辱的过程，终于不必用自己的身体为今天的位置买单了。想着要好好工作和生活，等着自己的丈夫可以从沉睡中醒过来，再为自己撑起幸福的天空。自己却要代人受过，失去现在的工作和生活。逸欣觉得自己很凄惨，没有了依靠。没有了朋友。又要失去赖以寄托的事业。
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多希望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怀抱让自己靠一下，寻求一点安慰和支持下去的力量。突然想起了朱文明，这个伤害过自己，却真心爱着自己的神秘男人。他能看透自己。他能理解自己。他也与自己阴阳两隔了。
想想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孤苦伶仃。此刻想找一个可以陪自己喝酒解愁的朋友都没有。
234万念俱灰（1）
逸欣一直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一盒烟，外面已经日落月升，华灯初上了，她才离开寂静无人的办公大楼。
司机小陈一直等在停车场的司机办公室里。秘书小边下班离开时特意交代他，说领导心情不好，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要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