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维以不永怀。
岩洞这几个小时,每一个人都在煎熬的一种状态之中,寒冷和困顿不断地侵袭,昏暗之中,苏清耀紧紧抿着双唇,神色异常凝重,倒是瑟琳娜不断地提醒大家不要睡着。时间一长,体力和热量严重消耗,Isa和影澈都明显开始抗不住,苏清耀将瑟瑟发抖的Isa抱在自己怀里,瑟琳娜也和影澈抱在了一起,不能睡,不能睡小声的相互提醒。
“最坏的打算是今天出不去,要在这里熬过这一个晚上,如果今天晚上不回去,再加上发生雪崩,顾里会报警的。”
“我只担心学,这一夜下来真的是不知道会怎样!”
前所未有的悔恨盘踞在伊莎贝拉的心上,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所有人,如果没有来雪山,如果不是自己执意上山,如果不是自己丢了手套,水屿学现在就不会生死未卜。如果他出事,她这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自责和内疚之中。
虽然从进岩洞到现在,苏清耀一直抱着自己,可是Isa仍然觉得无比的寒冷和恐惧,害怕失去的心情一刻比一刻强烈。和水屿学相识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慢镜头,一直是好哥们一样为自己分担所有的事情,为自己出谋划策,知道自己的每一种心情,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这么一个人,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任性面临永别,伊莎贝拉泪如雨下。
“Isa,不哭。我们还要活着出去呢!”
“影澈,对不起。”
影澈将Isa的手握住,看着她的双眼,曾经神采飞扬的大眼睛现在满含着恐惧。
“别怕,不会有事的。”
伊莎贝拉点点头,“上帝保佑他。”
“嗯,上帝保佑。”
四个人相拥在一起,微弱的灯光之下,洞外似乎没有了声响。
“清耀,好像已经停了。”瑟琳娜听着声音,似乎已经没有了大雪下滑的声音。
“嗯,我们在里面多久了?”
“大概有五六个小时了。”
“看来我们今天是出不去了,救援队上山也要几个小时,外面被雪封住了洞口,我们在里面向外挖也不能保证安全。”
“就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势是什么样子的!也不能冒然行动!”
“等!”
“可是,可是等不了啊,学还在外面!”
“等!学生还的几率几乎没有,我们这里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清耀!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学一定好好的在外面等着我们!”Isa对着苏清耀怒目相视。
苏清耀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黑色的眼睛神色飘忽。
“失去水屿学,也是我最悲痛的事情。”
伊莎贝拉默默地看着苏清耀,同样是失神落魄。短短的几个小时,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等待成了最初的苍老。
雪后出晴,天幕朗朗,一夜的生死煎熬。
“清耀,Isa!”焦急的呼喊。
“清耀,是顾里的声音!”影澈站起身,走到洞口处。
“快,手电筒!”
瑟琳娜立即会意,用两个手电筒相互敲击着。手电筒的外壳是钢制的,相互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响声。
“快,这边有敲击的声音!”顾里在外指着被雪封住的洞口方向,“这边一定有人!”
“快挖!应该还是有救的!”
终于,一道光线射入岩洞内。
“清耀,Isa!”顾里看向岩洞里,“你们都在吧?”
“她们都在我身旁,没事的!”
“太好了!谢天谢地!”
被救援队抬出来的时候,清耀拉着顾里问,“这外面有没有发现人?”
“啊?什么意思?”
清耀面如死灰,“学当时没能和我们进岩洞,我没能抓住他的手!”
“什么?!”顾里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顾里,这是真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Isa看到顾里,止不住的哭泣。
“先别急,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你们先回去配合检查,学交给我们找!老天爷,千万不要出事啊,墨染还在家等着呢!”顾里也慌了神,内心也知道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只是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谁也不愿意承认。
接受救援队的身体检查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期翼和心愿。
黄昏时分,顾里出现在宾馆门口,踟蹰徘徊,久久不愿入内。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再也看不到,铁打的身形看上去也异常悲伤。水屿学的离去这是他怎么也接受不了的消息,虽然这已经是被证实了的事实。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在心上走过,一刀一刀,无比悲痛。
“顾里,我们大家都在,进来吧!”
“清耀……”
“说吧,我们心里有准备。”
“清耀,学已经不在了,尸体已经找到,现在安放在当地的公安局内。”
话音落地,室内一片平静。
苏清耀看着顾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这么看着,无声的悲伤排山倒海般的袭来。
伊莎贝拉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抓着顾里的衣领瑟瑟发抖,“他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我想去看看!”
“好,我带你们过去。”
这是一次难以言表撕心裂肺的告别。
白色的床单覆盖着冰冷的身躯,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眉眼之间依然是熟悉的温柔。清耀和Isa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影澈却难过的转过身去,被顾里轻轻地拥着,泪如雨下。人生之中第一次和死亡如此接近,恐惧和悲伤如同野兽般吞噬着心灵。
“Isa,想哭就哭出来吧!”
伊莎贝拉轻轻地摇头,“清耀,你是不是很恨我?”声音很轻,几近破碎。
“不,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我却不能原谅我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原谅。”
苏清耀深深地看了Isa一眼,对着水屿学喃喃说道,“学,你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会为你做完,和我们当时一样不留遗憾。”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这间空旷的屋子。
那天的告别,Isa最后一个走了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流露着失去的绝望,连瞳孔都变成了凄凉的苍白。
苏清耀知道,至此之后,每一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
60。第四卷60。归途
水屿学的遗体在当地进行了火化,火化当日,只有苏清耀一个人站在窗口处,看着手里的手机一闪一闪却迟迟不愿按下接听键,压抑的哭泣声在不远处不断传来。窗前的那片雪白和呼啸而过的山风,让苏清耀总觉得水屿学并没有死,也许他就在山的某一头另一边,等待着大家。
顾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清耀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顾里在苏清耀身边站定,突然靠着窗户坐了下去,忍了几个小时的泪水终于在眼角无声崩溃,然后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如少年一般号啕大哭到无法自己。苏清耀不忍心看下去,撇开头掉转一边。
“顾里,我们该回格林纳达了。”苏清耀在窗前轻轻说道。
“好,今天还是明天?”顾里抹着眼泪,声音嘶哑。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上山的那一刻,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
“清耀,你是担心小墨?”
“不是担心,是害怕!无比的害怕!从来没有的怕!”苏清耀遥望着窗外,脸色发白。
顾里抬头看着苏清耀,脑海中浮现着墨染的身影,“小墨她……她还不知道吧?”
“我没有告诉她。”手里的电话还在不停地显示着来电的信号。
顾里皱皱眉,焦虑和难过让他变得非常的敏感,“是小墨的电话?学每天都会和她通话,这都几天了!她一定会觉得奇怪!清耀,你……小墨她总该知道的。”
“是,她总该知道,可是我不愿意看到她伤心的神情,她一定会自责自己没有一起过来,内疚和悲伤也许会一直伴随着她,我不想让她那么难过,如果老天非要从我们中间带走一个,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清耀……”顾里无言以对,慢慢闭上眼。
几个小时的航行每个人的神经都异常的脆弱,到达格林纳达已经是夜晚时分,这一夜苏清耀是怀抱着水屿学的骨灰盒走到了夏墨染的面前。盈盈的玄月之下,苏清耀漆黑的眸子布满血丝,如同绝色的红影。伊莎贝拉一袭红裙缓缓跟随,未挽的发飘在夜空之中,有一种凄厉之美,凝重的神情让墨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清耀,你们回来啦!”墨染满心期待地看着他们,“Isa,玩得好吗?”
伊莎贝拉神情一震,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墨染微微笑着,“你们走的这几天,我也就空闲的时候和小素说说话,东西也不怎么吃得下,想着可能是吃学做的饭菜吃出了习惯,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你们的电话也不好打,估么着你们大概都在山上,播出去的电话老是接不通,学的电话也好,清耀的电话也好,想想你们也快回来了,这两天天天在这算日子!”
苏清耀心中一痛,唇齿苍白。
“清耀,学和顾里呢?他们去哪里了?回来都没有说一声……”
长长的身影投在青藤上,伸手就能触摸到,可是看上去,好恍惚。长长的沉默里,伊莎贝拉轻声道:“墨染,对不起,学回不来了。”
墨染一瞬的怔愣,视线转移到苏清耀怀里的小小盒子上,刹那里似乎听到泪水滴落的声音,就像无声的暗夜里一朵花骤然开放。
“清耀……学在哪里?”
苏清耀哑声道:“在我们登山的途中,遭遇雪崩……”
嗓音被耳边的风声割裂,墨染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手指竟是在剧烈的颤抖,摩挲着盖子,不能置信的惊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怀抱着那冰冷的盒子,夏墨染觉得这是一场噩梦,也许梦醒了,学会站在身旁,依旧是那么身姿翩翩,依旧会对着自己温柔的笑。泪水模糊了双眼,滑下脸颊,竟忘了抬手去擦。朦胧中感觉有谁拉住了自己的手,被牵着缓缓地走。红裙摇曳,伊莎贝拉倾下身子,握着墨染的手,盈盈下拜。
“墨染,学是因为我才遭遇了不幸,我完全没有想到山体的滑雪速度有如此之快,是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任性,上天如此地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