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真正的夏天就开始了吧,——或者,过了明天之后,枯秋就迅速降临!在此期间,我要做的就是挪动身躯,潜入浓黑的冬眠之中,等待下一个春天的约会。
“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多情的人,原配、二奶、三包三陪;
从明天起,关心白FEN和青菜……”
作好最坏的打算后,我的心情也渐渐地平稳起来。
此后,她不断地发帖子给我,我一有空就在公司的电脑室上网发邮件(但不能QQ),如此还不够过瘾,隔三差五地仍要步行到三四里外的五峰路网吧搞几个通宵(公交车上车两元,太贵;九运会前夕市政府为了体现本市是一个文明大市,摆摆样子,关闭了大部分“非法”网吧),渴望和她温存上一面。
我想,那一段时间真的很疯狂,连我自己都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啦?
应我的再三要求,忽一日,我收到了她的照片。
满怀憧憬地蹩进卧室,拆开层层包裹的油皮封纸,闭上眼睛,睁开,禁不住“啊”了一声;然后又看了一眼,又是“啊”地一声。
惊艳?不,惊“姹”。
女孩子异常地瘦削,脸有菜色,牙排裸在“户”外,全身罩着一袭蓝咔叽土布旗袍,活脱脱一副“赛圆规”杨二嫂的造型;唯一惹眼的是她笑时的眼神,看起来颇含精光,好象里面安了个60瓦电灯泡一般。
程灵素!“雪山飞狐”胡斐第一眼中的程灵素!
附加的信中写道:这个学期,除了张惠妹之外,最让我开心的就是碰到你了,然而你们两个恰好相反。张惠妹小姐对大陆对其反动歌碟的封杀毫不理会,仍在港台推行她制作的专辑,然而这不是张惠妹个人从政治上对我们的祖国怀有不满,也不是想走**路线,更没有挑起第四次国内革命战争的企图,她只是被她的合作伙伴利用,不自觉地当了一个替罪羊而已。幸亏她不是那个嗓大无脑的赵薇,不然早就被别人兜头一盆狗屎,让她臭名远播,遗臭百年呢;而胡斐则不同啦,他对岳父大人的封杀持反悔态度,关键时候救了他的命。比较起张惠妹来,他对问题的解决就主动多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对小他十岁的娘子存在着爱和眷恋,须知,二十七岁,已经是一个大龄青年了,人家苗若兰千金贵躯,能委曲求全做他的“小”老婆——其实已经是三奶了,那真是天大的牺牲,胡斐要是再杀了人家老爹,那场婚姻100个Percent泡汤。相对于张惠妹的偏激固执,胡斐就显得聪明多了。
接着是我们常谈的武侠命题,她抄录了一段:
铁枪溅血丹心可鉴东邪遇之/西毒桃花飞扬于刀光剑影之中/南帝北丐原是好武者/谁天下无敌终华山论剑/而终恶者自得其果/有情人携手天涯路/世事自有天论/何必庸人自扰。
我无心再看下去,胡乱把信和照片塞进信封,仰头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第一次打电话的情景飞速地浮现出来,她的声音甜腻而美,说话节奏舒缓而充满深意,据此推断,她一定是那种高智商佳气质的女孩子,一个美丽可爱温婉多情的古典准靓女!
一切皆错,含烫的错!
现实真的惨无人道!老天啊,你就忍心让我讨到这样的人嘛,即使是处女又如何?恐怕是心内开花,心外流毒吧!!!!!
为了猎获这个目标,我曾无限地诱敌深入,有时候偶尔自问,这样会不会是一次徒劳的长途奔跑,激情地付出之后,换来的只是未被赋予任何意义的磨损,而自身终不愿放弃?
甚至是老道的母亲断然地说“这不可能”时,我也几乎没有过任何的疑心。
如果说开始只是少年维特一“见”倾心的烦恼,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侃侃而谈和由相“知”到相“识”再到相“爱”的过程无疑确定了自身的目标,渐渐地使我们成为了同路人,“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我想,冥冥之中,梦的深处,我心湖的中央所生息的那抹红颜多半会接过我的长棒,我们一起奔跑的。
当初在回信之中,她始终拒谈自已的容貌并且对寄照片的事情一直讳莫如深。在她网上发布的散文中,她是新新女生的典范,习惯一个人静静出走,从不与同班的男生交流;她是一只前世的猫,无论停留在哪只窗台,总会有不安分的惊艳的口哨向她吹来,她摇摇尾巴,头也不抬;她生活在自我、自尊与自负之中,获得过无数的奖牌,她走到哪里都会像金子一样发光。只有一次,他碰到了一位物理系的高个子男生,他在球场上裸背运球的身姿吸引了她,每次她都偷偷地趴在窗台上俯瞰,可惜好景不长,她就看到了另一个女生拼着命为那男生加油,她流着泪逃出梦境……
强烈的嫉妒感使我越发相信她留在我想像中的真实,越发相信了她的完美,那晚,我悲切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后世之中你们溶洞内相遇的故事可否真实,她笑笑说,那只是散文,杜撰的东西,作不得数。
现在看来,正因为丑,她才幻想着惊艳,正因为普通,才幻想着超然,人们做梦,通常都是做一场春梦,梦醒时,一切都遥远了不见了反方向逃跑了。忽然之间,我发现我所面对的她已然是另外一个,她很陌生。
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注定与一个浑身黝黑、细脚伶仃的赛圆规遥遥相期,长相厢守?我的诺言将与身体长在?
柏林墙倒塌的时候,美国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宣布,这是“历史的终结”。然而,当一个人心中构筑的完美的形象倒塌时,那又是一重什么样的终结呢?
记得有一次我们聊天的时候,她说有一对网友相约见面,女的拿着一本书在约定的地方等待,男的躲在角落里窥探,当他发现女的不是想象的类型时,招呼也没有打就拍屁股溜人了。
原来这竟然是她对我的一次暗示!
我沿途溃败。
一个长跑的青年,一个出逃的老兵!
“你以后还会参加徒劳的长跑吗?尚一笛,偶尔来个百米冲刺,哪怕是超纪录的四五分钟的鸵鸟姿态,也胜过你在这儿休克般地孤独舐伤吧。”
然后我就想起了韩瑜,她“喂”了一声电话就断了,我又打,一个男人吭吭哧哧“操”了一声又断了。我猜测她正在忙着“工作”,“客户”明显地对她的不够敬业不满。
我只好一个人去重温旧梦,渴望再碰上一个张瑜、李瑜来。
通过夜市的时候,一群人黑压压围成一个圆圈,三只猴子齐刷刷地一手把砖头举在头顶,一手捂住自己血红的屁股;主人扮成武星元奎的模样,他手持金鞭口喷烈火,一边镇静自如地指挥着猴群,一边气定神闲地说唱,他说他的孩儿们(猴子)练的是盘古开天时的防狼三十二绝技,独家秘传,自立宗以来,七七四十九代猴子无一被奸失身,不过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带“把儿”的,有着严重的同性恋倾向,各位看官,你猜他们捂着屁股干啥?嘿嘿,大庭广众之下,咱怕孩儿们知道了嫌耻,我不给他们说破了也罢,说破了他们会六亲不认,老爸也敢拿砖头砸。
主人金鞭飞舞,猴子们骚首弄姿,锣鼓喧天的时候,主人耍得比猴子还欢。天,这不是堂·吉诃德吗?
杂耍玩毕,看把戏的人们一哄而散,猴子们跪在地上,恍来惚去的眼神是在说,哈,终于收工了,还是在为他们像奴隶一样的生活流泪?
耍猴人把喝完汁水的易拉罐抛得很远,投掷的姿势像极了斯巴达克,我想,要是这时候给他来个写照,让他以一个愤世者的身份出现,说不定我们都会不期然地成名。
假如他抛弃了这个世界,我会给猴子们来个写照,挂在曼哈顿大街上,因为猴子将以愤世者的身份出现。
三个猴子飞一般抢了过去,并展开厮杀,不知道那个被始乱终弃的易拉罐究竟会成为哪家的战利品。
我岂不正是那三个猴子中的一个?耍玩了一圈之后,什么也没有得到!要是她在那边也能够同时看到这样一场猴戏,那该多好?
悲怆地走进面馆,橱间里油烟扑鼻,好像末日到来的一天。
我突然感到自己正与青春作别,坐着吉普车去伦敦漫游的机会还会到来吗?我惶恐地想,失败了一次,你就增长了十岁啊,狐。
酱面像一滩狗屎。我几乎是捏着五脏器官逃到玻璃门的,对面一个乱蓬蓬的影像跸了进来,天,那就是我,那就是疲惫焦灼、日削月磨的我吗?答案是一双恶狠狠的眼睛,他扛煤气瓶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在扛着一个星球:呱呱,你把我当作怪物了!
我庆幸着,第一次享受越狱的快感,走出之后,我会到哪儿呢?英国,英国,福尔摩斯,福尔摩斯!
回去又呼呼大睡,我梦见自已就是胡斐,程灵素提着刀子问“血疝肥狐”在哪里,福尔摩斯解救了我。
一个星期后,我写了回信,他答复说,为什么这么久,我一直在等,可是,你变了,真的;我以前就明白,这段感情太过沉重,然而我不相信,一如继往地信任你。认识你没有错,错只错在我不该寄那张照片给你,你说你不是那么的世俗和势利,可是我分明感受到了你的态度不再如以前温热,难道真的是生活的无情吗?或者压根儿你我之间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其实我一句也没有说什么绝情的话来,只不过言词之间少了一些激情多了一些对生活的了解,也不否认,我之所以一个星期才有回信,就是想淡化那段历史。期间,我也曾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要待人以诚,心灵的接纳与沟通才是感情的最重要部分,可是每每翻出那张照片看到她瘦削的身材时,我都由不得自己改变主意。
此后,我继续地同她保持着联络,为的是我们还能够做以前那种心灵的朋友,从她的言词中,我都能够读出她内心的波澜迭荡在郁闷和孤独之中,再次上网的时候,她的网名已断然地改为“西风落蝶”。
她静下心来说话的时候很有震撼力,有几句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1)回首往事也并非想追回什么,只是回头再度审视曾经历的那片风景,以便从中得到些教训和启迪;
(2)你曾经告诉我,“既然选择了远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