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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文博倒是地震局的。”一旁的阿志忧心忡忡，“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外面人对地震局意见很大。幸好文博不是穿着地震局的工作服出去，不然一出去铁定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儿。”
小叶没有作声。她十分清楚地震局工作人员即将受到的疯狂报复，没有人会原谅他们的失职，因为他们的失职酿成了太多的悲剧，可是这又哪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的呢？苏组长这样勤勤恳恳的人已经为了地震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大家还要求什么呢？不过要说她心里不怨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切都快几天，比如估测的速度再加快些，比如防震工作再做的好一些，比如逃的时候大家逃的快一些，那么一切都会不同了。
她抬起眼，向坐在她身侧的李烨看去。他本正盯着远处发呆，仿佛是觉察到她的目光，竟也回过头向她看来。两个人视线一对上，都愣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的时间，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向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叶不是没见过别人笑过，但是他的这个笑容却让她心头微微一悸，像是有只手伸进了她的胸膛了狠狠抓住了她还在跳动的温热心脏。她的心也被这外力拉得好似猛然停止了跳动，随后便“砰砰砰”狂跳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耳边充斥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奇怪，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耳边响起了李烨平静的声音：“过两天外面会有演出队来，到时候饮食可以改善一些，我们这几天先忍忍，马上就熬过去了。”他看看坐在地上眨巴着眼望着他的小秋，又补充道：“九月底，只要熬到九月底，大家就都可以走了。”
小叶按住胸口狂跳的心脏，皱起了眉。
李烨，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七章 分别？
谁也听不到小叶心中的疑问，自然也没有人回答她。
废墟上医务人员没日没夜地喷洒着消毒水，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小叶每天都能看到背着圆筒压缩喷雾器的医务人员走来走去。部队日夜挖路，防化喷洒车在道路开通的三天后也驶进了唐山。与此同时，小叶每天都准时在天刚亮时就睁开眼，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不论是头顶上来回盘旋着喷洒敌敌畏的机动弥雾机，还是耳边响起喷洒车震耳欲聋的作业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她轻轻的喃喃。连日的等待让她困顿不已，她的肌肉却可疑得从未感到酸痛，她麻木地揉着旁边阿弟的短发，为自己的未来忧虑不已。
地震是结束了，可是敌敌畏和马拉硫磷的烟雾却代替了浓雾，像死神一样静静笼罩着城市。小叶的心头忽然有些厌倦，这种厌倦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丝丝缕缕缠绕着她对未来的希夷，绷紧，收缩，恨不得把这最后的希望都勒死。
“小叶。”身边有个人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小叶费力地睁开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敌敌畏组成的雾霭遮挡了阳光，让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脸。
“怎么了？”她的嘴皮也干燥得黏连在一起，一扯开就火辣辣得疼。
“你这样可不行。”那个人使劲把她从土灰里拽了出来。小叶被飞进气管的烟灰呛到，猛咳不已。手腕被那人箍得紧紧的，火辣辣得疼：“你们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过几天列车就来了，你现在这么病恹恹的怎么成？”
小叶猛的挣开他的手，推到一旁，把身边正在低低咳嗽的小秋抱进怀里，这小姑娘脚上正套着李烨送的那双鞋，嫌大，哐当当地荡在小秋那双淌血的脚上。李烨的瞳孔狠狠一缩：“你们昨天去干嘛了？”
小叶从旁边的草垫子下摸出一个军用水壶，那是阿志趁乱从她哥哥那儿摸来的。她并没有回答李烨，而是兑着水让怀里的小秋把黄连素吞下去。
“没想到连她也生病了。”李烨皱起眉，把小秋额角上的乱发拂开。伸手一摸，好烫！他再仔细观察孩子的额头，已经烧的通红，小嘴干燥得脱皮但却不停歇地喃喃着什么，整个人已经明显烧糊涂开始说胡话。
“我们昨天去找药，可是他们别的没有，只有黄连素和痢特灵了。”小叶用草席把小秋裹得紧紧的，期望能让她出出汗。她又下意识摸摸阿弟的脑门，唔，一切正常。
他看着她忙前忙后，急得鼻尖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不由失笑：“他们肯定会好好的，这都是小感冒。”
小叶恼怒地横了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知道这是小感冒？现在这个时候感冒可是要死人的。呸。”一只蚊子猛地撞到她嘴唇上，她皱眉晃头把它赶跑：“马上火车就要来了，要是出了岔子……”她又担心地摸了摸阿弟的绷带。换洗的绷带早就不够用了，阿弟绑着这一根旧绷带已经绑了半个月。
“不会出岔子的。”他突然说。
“你。”小叶气恼地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后却猛然愣住。他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脏，深刻的五官都被可笑的灰煤盖着，可是他的目光却比平日里还要灼灼逼人，里面闪烁的火焰让她心惊，只觉得这个人平静的外表仿佛被撕开了个大口子，有什么疯狂的念头正在他脑海里燃烧，燃烧，再燃烧。她抓住自己的衣领，感觉自己的心又被他影响跟着狂跳起来。
她赶忙猛吸一口气：“你干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笑了，黑亮的眼珠里闪耀着莫测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李烨才装作不经意地把小秋塞回她的怀里，轻轻地说：“因为我就是知道。”
小叶疑惑地看着他。“你们会没事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低下头开始分起今天的食物。里面有几片甜酥饼，是阿澜他们送来的，说是收养单位送的。
等等，收养单位？
小叶精神一震，忙拉住李烨的袖子：“今天是几月几号？”日子过了这么久，竟然都过糊涂了。只知道第一辆进山的火车是9月8号的，七月末的地震到现在，天，竟然要过那么久。
李烨眼里闪过一丝笑，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今天？今天是九月五号。”罢了还不忘酸她：“日子都过傻了。”
“五号了？！”小叶握着他手臂的手下意识收紧，无视他皱起的眉，自己恍恍惚惚地想。原来已经是要离开的时候了，终于啊终于啊……她当初日日问，夜夜盼，只觉得这日子遥遥无期，尤其阿弟还受着重伤，没想到时间一眨眼就过了。
“我就是来通知你们的。”眼前这个人继续慢悠悠地开口，“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火车进山了，准备准备。阿澜她们已经都收拾好了，确认有收养的家庭认领他们。”
“对，我记得先走的是孩子。”她点点头，现实慢慢和回忆对上轨。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而且还那么笃定地说他们不会有事。
“上头说的。”他从胸前抽出一条白布，“这几天都在发这些。一共有三千多个孤儿，上面写着名字和籍贯。”
“我……我记得这个。”小叶望着它，结结巴巴地说。
话说出去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她赶忙闭上嘴巴，可是来不及了，李烨把这话一字不漏听了进去。“你记得这个？”李烨似笑非笑地挑高眉。
“……”小叶往阿弟的方向缩了缩，低下了头。“你什么也没听见……”
“哼。”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低沉地哼了一声，带着沙哑的鼻音：“这条布头你当然知道了。”
小叶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线寒气从她的脊椎骨处缓缓爬上来，心口处凉飕飕得像被人猛然间塞了块大冰块。她转动脖子，毫不意外地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他笑眯了眼，一脸茫然的又问她：“我说什么了？”
“大哥哥在和姐姐说什么？”身边突然窜出了一个声音。
阿弟笑的一脸灿烂得撑起身子，脸上却和锅底一样黑：“你们聊得开心吗？在说什么事情？在说我吗？”
“……”小叶愧疚得赶忙把地上的分好的干饼递了过去，随即低下头轻声哄起了小秋。
李烨盯着她好一会，脸上晴转多云，显然有些好事被打断的恼怒。
阿弟还在旁边笑着：“李烨哥不在巡逻队那儿照看阿妈，还有空跑过来？”
“是啊。”李烨一脸温和地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和风细雨地暖着人心，“我是来看你姐姐的。”
阿弟被这直白的话狠狠呛到，就连一旁的小叶都感受到了李烨身上莫名的黑色气流，挪了挪把自己挪离危险地带。阿弟只是愣了一小会就马上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笑的更加开怀，背景却犹如黑云压城城欲摧：“是吗？那默然哥哥他们好吗？”
李烨点点头，语气柔和：“他们都很好，阿志和文博已经开始谈论结婚的事情了。这几天消毒进入尾声，默然也可以歇歇了。阿澜她们也很健康，过不了几天就可以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转移？”阿弟灿烂的笑容僵住。
小叶拍拍他的肩：“对，作好准备。虽然我们不是孤儿，但是也可以乘那列车回去。”
“回去？”阿弟呆呆地重复，“我们还能回哪儿去？”
阿弟……
小叶叹息了一声，“我们回家。”
“回什么家！”阿弟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阿姐：“我们的家不是在这儿吗？”他伸手锤了锤身下的泥土地：“我们的家不是这儿吗，恩？”
小叶闭上了嘴。阿弟扯着她的袖子猛劲儿摇：“阿姐阿姐，阿姐阿姐……”
李烨咳嗽了一声：“叶然。”
阿弟一震，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疑地松开了拽着小叶的手。不过他一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听了这讨厌鬼李烨的话，不由竖起了眉毛，挑衅地重新勾起了小叶的手。罢了还不忘昂起头用鼻子盯着那烦人的家伙。
李烨低低笑了声。
“怎么了？”小叶抬起眼，她方才一直在摇晃着怀里的小秋，催促着她快快入睡。见自己的弟弟正满脸怒火地瞪着李烨，“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她为阿弟的幼稚感到无奈。
“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