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对戒指,你收下或者不收下,并不是关键。”说完这些,他又恢复了笑容,还是那么随和亲近。只是那伸出来的手一直都没有收回去。
那两枚戒指安静的站立在瘦小的红色盒子中间,彼此贴合得那么紧,几乎找不到一点儿缝隙,银色的光环,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耀眼。
林锐栋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白鬓斑斑的父亲,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事业为重的男人,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对自己的关心,从来就不曾减少过。只是自己太大意。
自己对心爱的人可以那么细致,对亲近的人却反而那么粗心。或许,人都是一样的吧。面对对面的那人,林锐栋心生愧怍。
他没有去接那对对戒,他在等苏忆。如果苏忆不接受,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包括父亲的苦心。
苏忆迟疑了片刻,又深深的望了一眼身边的林锐栋,羞红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甜甜的笑容,伸手接过了林易民手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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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武汉。
几场小雨过后,城市上空已逐渐褪去连日的阴霾,阳光格外明媚。天气开始变得愈发燥热,夏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
这两天,苏忆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胸口也是闷闷的,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本不是一个很相信命运的人,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却又让她不能不敏感。
那天奕蕾说过两天就会回武汉,可是到现在都没见到她的人影。听赵逄胜说他那边倒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可是她的电话还是时常不开机,偶尔也只会回复一两条短信,除了抱歉之外便是一些敷衍之词,非常不对劲。
林锐栋这段时间似乎也变得很忙,经常在武汉与济南之间来回奔波。偶尔陪着自己的时候,也经常是目光闪烁,像是在有意的回避自己。
林易民只在武汉呆了一个多礼拜就匆匆回美国去了,由于董事会那边少了他,很多重要决策都难以施行。虽然还没能见到苏忆戴上那枚戒指,但也不得不回去。
只是临行的时候,他告诉苏忆个林锐栋说,等七月份休假的时候,一定会再次回来,希望到时能见证到两人的幸福。此外,他还特别叮嘱苏忆,要是林锐栋敢欺负她的话,就尽管告诉自己,自己一定帮着治他。
想起林锐栋那时候在安检前面的那副委屈的表情,苏忆就不由一阵好笑。自己没欺负他就不错了吧。可能那会儿,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只不过眼下……到底是自己太敏感,还是他们确实在隐瞒着什么呢?想不通,也猜不透……
就在苏忆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繁华而又冰冷的城市出神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奕蕾,你怎么还不回来?”苏忆的言辞颇有些幽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寂了好一会儿,这才响起邵奕蕾那有些沙哑的口音:“忆忆……对不起……”
苏忆愣了一下,笑道:“没事干嘛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才听到邵奕蕾僵硬的挤出几个字来:“清姨……她出事了……”
第九章 紫陌相忆,城,何故决堤?(上) '本章字数:275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0 18:32:34。0'
苏忆拿着电话的那只手狠狠的颤抖了一下,笑容还僵在嘴边:“奕蕾,你……开玩笑的吧?”显然无法置信。
“清姨……她……出了车祸……是五一时候的事情……对不起……忆忆。”邵奕蕾断断续续的说着,她的嗓音很低沉,说到后来已有些哽咽。
脑袋里,像是爆炸一样的轰鸣着。窗外的世界,仿佛弥漫着一片惨白的色泽。手机差一点再次从手里滑落,眼泪,却已经沿着面颊静静的流淌了下来。
沉默许久,苏忆忽然从嘴里冷冷的挤出八个字来:“邵奕蕾!我错看你了!”
电话没有挂断,邵奕蕾一直都在听。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这一辈子都不告诉你……”这句话,终于还是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头,没能说出来。
“你……可以回趟杭州吗?”好一会儿,她才尽量操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道:“李淡月……也出事了……西城……最近过得很不好……”
“邵奕蕾,你混蛋!”苏忆突然狠狠的把手机往地上一砸,嗓子里压抑已久的声音终于如山洪般爆发了出来。
蹲下身子,靠在墙边,双手紧紧的捂住了下半部分的秀脸,可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是泛滥的黄河水,怎么也收不回去。
办公室外面许多同事都听见了,可是却没有一个敢走进来劝她,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想象不到,为什么平时一向淡然素静的苏忆,情绪会这样的激动?
有心人只隐隐听见了“邵奕蕾”、“混蛋”等等的字眼,赶忙打电话想要通知正在章丘出差的林锐栋,可是电话那头一直都没人接。
苏忆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停下来的时候,办公室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同事们都还没走,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苏忆忽然很感动,在这个钢筋混凝土浇灌起来的城市里,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真的很温暖,很贴心。
比起许多人来,自己已经算是足够的幸运了。陌生的城市,并不熟稔的两颗心。他们都愿意为了自己的处境而设想,可是,身边那些最最亲近的人呢?
苏忆望着地上那部粉身碎骨的手机,心像是被绞碎了一样的疼。
想起清姨,那个温和慈祥的老太太,牙齿紧紧的咬住了嘴唇,眼泪,又开始承受不住地心引力的拉扯,成串的跌落下来。
自从母亲过世以后,一直都是她,那么细心,那么无微不至的呵护着自己,她对自己的疼爱,甚至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多。
这些年,她的身体本就一直不好,当年自己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杭州来到武汉,她一点儿也没有少操心,可她从来都不在自己的面前说起。如果不是当年发生了那件事,大概现在自己早就已经是清姨的媳妇了吧……
可是……还有可是吗?在北京的时候,和父亲说起自己这些年来的遗憾,也不过只是那么两件,最后终于和他化解了十几年的恩怨,然而……清姨呢?
还有李淡月……对她现在的结局,自己究竟是应该感到开心呢还是应该替她悲哀。
晚上,回到住处的时候,墙上的电话响个不停,苏忆隔了很长时间才拿起听筒,可是电话的那头一直都没人开口,苏忆也没有讲话。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子,才听到那边隐约传来一句略显苦涩的抱歉:“忆忆,对不起……”说话的是林锐栋。
苏忆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听到电话那头嘟嘟的信号声。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早。请假。订票。直飞杭州。
依旧是南航,依旧是不到两小时的里程。苏忆却从未觉得如此累过。
浑浑噩噩之中,想起了许多往事。关于清姨。关于李淡月。关于洛西城。
也许,自己本不该责怪奕蕾的。毕竟,她也是为了自己好。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才不告诉自己真相的吧。可是,那么些年过来,难道她还不了解自己吗?清姨,就像是自己的母亲一样啊!
还有林锐栋,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还要帮着奕蕾来隐瞒自己。如果自己的幸福需要建立在谎言之上,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忆最难过的,并不是两人谁都没有及早的坦诚,而是他们都不了解自己。
但是,了解一个人有那么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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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号。星期三。苏忆回到杭州的当天。傍晚。半山桃园公墓。
晚风吹皱了桃林,西下的夕阳,把天边渲染成一片血色。
苏忆站在黄昏的光景中,仿佛可以眺望到自己若干个回眸以前的模样。
面前是一块空旷的墓地,碑上镌刻的字迹棱角分明,照片上那人的音容笑貌犹在心间回荡,物依旧,人已非。
邵奕蕾就站在苏忆的身边,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信誓旦旦。
“如果你不说,或许,我真的永远都不会回来。”苏忆没有看她,她的的眼睛一直盯着墓前的那两簇白菊。语带嘲讽。只是不知道是在嘲讽邵奕蕾还是在嘲讽自己。
“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的”,邵奕蕾的嗓子还是像电话里一样的低沉沙哑:“没关系,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她每说一句,牙关就紧紧的咬住嘴唇一次,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除了布满的血丝,就只剩下流淌不止的苦涩。
苏忆一直沉默。她的眼光很冷,冷得像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无论怎么样都好,就算你不肯原谅我,那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你和小林子之间有什么误会……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苏忆冷笑:“邵奕蕾,你的责任心也未免太强了吧。”
邵奕蕾顿时无言以对,但眼底的苦涩却更浓。她也想不到苏忆的反应会这样过激,本不该如此。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晚风轻轻吹过,地上零星的枯叶与落花纷纷扬扬,像是一只只寂寞飞舞的蝴蝶。
好长一段光景之后,苏忆才忽然淡淡的开口道:“他……现在在哪?”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了。”邵奕蕾神色复杂的望着她的侧脸,言辞幽怨。
苏忆瞬间拔高了几分音量:“邵奕蕾,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呵呵”,邵奕蕾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寂寥:“如果可以,我倒是宁愿自己再过分一点。”
“你终究还是后悔了吗?”苏忆还在冷笑。
“你什么意思!”这次,邵奕蕾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什么意思?”苏忆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邵奕蕾,哂道:“不要告诉我你对他没有半点爱意!”
邵奕蕾的眉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迎着苏忆的眼光瞬间一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你当然希望我永远都不知道!邵奕蕾,我的好姐妹!”苏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目光就仿佛千万把利剑一样,狠狠的刺进了邵奕蕾的心脏深处。
“是!我是爱他!那又怎么样!比起那些连爱都不敢说的人,我至少问心无愧!”邵奕蕾用近乎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