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夙却没有拿那车钥匙,只是微微一笑道:“你就这么把钥匙给我了,不怕我抢了你的车跑路吗?”
“你要跑的话,何必待在这里,你早就可以离开了。”
“你的分析能力挺强,不过,似乎有点太轻信别人了。下次要小心,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真诚的。”凌夙说罢,拿起桌上的钥匙,转身下楼。
袁怵却因为他的话,呆愣在了那里。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很容易相信人。或许,这和他最近几年的生活关系有关。总和一群兄弟出生入死,唯一见到的人类全是值得以命相托的。而其他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跟那些丧尸周旋。
面对它们,他所要做的,就是拔出枪来,用一颗子弹送它们上西天,完全不必讲什么仁慈与道德。因为,一旦遇上他们,便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于是乎,他在与人交往方面,似乎真的变得比较弱,就好像自然地将丧尸看做是对立面,而将所有的人类,都当成是朋友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捏紧了手边的资料,不知不觉间,竟把那张纸,生生地揉皱了。
接下来,他就有些心绪不宁,面前密密麻麻的字母,似乎很难读下去。于是,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抽着那根烟。
一直到烟抽完,烟蒂几乎要烧到手指时,凌夙也没有出现在门口。
袁怵不由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不是担心凌夙抢了自己的车跑路,而是另外的一种隐忧,慢慢地在心里扩大。
他望着手里的烧头,突然觉得手指一阵刺痛,立马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接下来,便抬脚狂奔,从五楼一口气跑到了一楼,冲出了医院的大厅。
大门口,他那辆熟悉的SUV前,凌夙正将一个丧尸,牢牢地摁在他的车前盖上。那东西很大,手臂比起常人来,长了至少一半。此刻,它脖子被凌夙掐着,两条腿被他的膝盖顶在那里,竟然动弹不得,只剩下两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跟凌夙的另一只手死死纠缠。
袁怵一看到那东西,眼神立马就变得极其阴冷,他二话不说,走以车前,掏出腰间的手枪,一枪将那丧尸爆了头。
砰的一声巨响,甚至把凌夙给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就感觉那温热的血液在眼前喷涌而出,瞬间就染红了他的衬衣。
那个东西,被爆头之后,身子一僵,晃了几下,便不动了。凌夙觉得有点恶心,顺手把它扔了出去,直接扔到了马路对面,砰地一声砸在了某家店铺的玻璃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转过头去,刚想对袁怵表达谢意,便见他冷着一张脸,走过自己身边,轻飘飘扔下一句:“刚刚那样,太危险,以后不要不自量力。”
说完,他走到车后,后车门已经打开了,他顺手拿了点食物出来,重重地关上车门,招呼凌夙道:“上去吧。”
凌夙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尴尬,顾不得身上一堆血,快走几步跟上,自嘲地笑道:“真是老了,没用了,居然差点被这个家伙逼死。幸好你下来了,你怎么会下来的,跟我有心灵感应,知道我会有危险?”
走在前面的袁怵突然定住脚步,猛地一回头,两只眼睛像钩子似地盯着凌夙,冷声道:“下一次,你就未必有这样的好运了。刚刚那种情况,只要被它抓到一下,你就完了。到时候,我会送你一颗子弹,让你提前结束痛苦的。”
凌夙发现,袁怵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神里竟然有几分痛苦的神色,像是受伤的猛兽一般,自己跟自己较劲儿。
他心念一动,贴到他面前,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了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声音柔软而温和:“对不起,刚刚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硬拼的,至少应该带把枪在身上。以后不会了,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袁怵突然觉得有点累,好像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之间就断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靠在别人的身上,休息一下了。一直以来,他都是别人的依靠,有无数人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冲锋陷阵,拿命相搏。
他们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上,他就必须为这些生命负责。他永远都会给自己背上最沉重的压力,然后在这种压力下,抛开一切杂念,只为前进。
现在,在这个叫凌夙的男人面前,他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这个昨天才刚刚认识的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
不过,他的这种脆弱,也不过就是刹那间,持续还不过三秒。凌夙那段肉麻兮兮的话说完还没多久,就感觉到肚子上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他低头一看,只见袁怵的拳头抵在自己的小腹上,手背处青筋直冒。感觉得出,他这一拳用了不小的力,几乎要把他的内脏都打散了。
然后,袁怵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冷淡地说道:“上来吧,吃完东西换件衣服。”
然后,他转身离开,身体绷得直直的,就像一根重新被拉紧了的弦。凌夙看着他的背影,自嘲地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问道:“兄弟,有没有衣服借一件,我什么也没带。”
“没有。”袁怵一口回绝,毫无转圜的余地。
6
6、弟弟 。。。
最终,袁怵都没有借给凌夙衣服。因为,他也没有干净的衣服了。一路从瑞士开车到这里,他总共就没带几件衣服,而且,在之前跟丧尸们的打斗中,很多都染上了血,跟凌夙身上那一件,也差不多了。
于是,凌夙只能脱掉衣服,光着膀子走来走去,在走廊的洗手间里,将那件染血的衣服洗干净,接着,便挂在袁怵待的那个办公室里,等它自然风干。
他似乎并不在意没衣服穿,□着上身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自然地跟袁怵说话打趣,一根又一根地抽烟,直到把那半包云斯顿,全都抽完为止。
屋子里,始终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这让袁怵有些不爽。更令他不爽的是,凌夙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的光膀子形象,甚至有点刻意展示似的。
虽然不得不承认,凌夙的身体肌肉线条,相当漂亮。没有大块大块突起的肌肉,整个身体都匀称修长,骨感有力,让人一眼望上去就看得出来,他每一寸皮肤下,都隐藏着坚实的力量。
他的肤色,不像北欧人那么白,带着典型的东方黄种人的色彩。并且他似乎有意晒过太阳,虽然脸上还算白晰,身上的皮肤却有种浅古铜的色彩,绷得紧紧的皮肤,如同被精心剪裁过,没有一分多余的地方。
如果光看他那张漂亮的脸孔的话,似乎很难想象,他会有这样的身材。他的脸,是一种男人的漂亮,不同于女人的精致,那种性感又迷人的味道,就像打开一瓶上好的红酒,一下子就会直冲鼻尖。
凌夙的美,具有很强的侵略性,让人一眼见过就无法忘记,似乎再刻意低调地隐藏,也无法让人忽视。
相比之下,袁怵那张隐藏在长刘海下面的脸孔,便显得低调得多。有时候,他默不做声站在那里,头微微低下的时候,真的会突然变得很没有存在感,仿佛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但是,他一旦清醒过来,抬起头,用那双猛烈而精悍的眼睛注视着某人的时候,他便再也无法让人忘记。被他用那样的目光看过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表示,那种目光,钉在人身上的时候,仿佛要将他们的身体,都掏出一个大洞来。
为了摆脱凌夙那半裸的身体,袁怵开始疯狂地翻阅起资料来。他时间真的不多,不能在这里长耗,实在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个姓凌的男人身上。谁知道他们过几天,会不会变成死对头。或者,永远不相见也是有可能的。
凌夙抽完烟,百无聊赖,便开始从书架上搬东西,好心地建议道:“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两个人快一些。”
“不用了。”
“你也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这个世界虽然残破不堪,不过,比这里幸福的地方,还是有的。”
袁怵思量了片刻,点头道:“好,你帮我找一个叫Mal?Yuen的人,是个男人。”
“姓袁?”凌夙还是像之前那样,坐在书桌的一角上,飞快地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像是不经意地问道,“这人跟你有关系?”
“是。”
“你父亲?”
“不,我弟弟。”
“哦。”凌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对于袁怵跋涉千里,来这么个荒城找弟弟,并不感到吃惊。他一页又一页地往下翻,跳过大段大段不必要的资料,只挑名字看。然后,他又开口道,“他中文名叫什么?”
袁怵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最终,还是吐出了两个字:“袁竞。”
“呵。”凌夙不由笑了起来,那笑容着实有些放肆,“你们两兄弟,名字都挺有意思。一个令人害怕,一个喜欢争斗。你们的关系,是不是有点问题?”
袁怵的眼里闪过一丝波澜,很快便淡了下去,只是轻轻说道:“没有,我们关系很好。”
接下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各自安静地翻着手里的资料,只剩下交错起伏的纸张晃动声。凌夙那件浅色的衬衣,一直在他们的头顶上挂着,反射着窗外射进的阳光,将整个清冷的医院,似乎也衬托得有了几分暖意。
一整个下午,他们两人都保持着这种姿势,几乎没怎么移动过。除了偶尔去拿书架上的资料外。
凌夙体质相当不错,虽然现在外面天气尚热,但医院内部却多阴冷,不知是不是长年有人死去的缘故,还是建造的时候特意设计。总之,袁怵昨天刚进来的时候,穿着厚外套的身体,竟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而凌夙却在这样的环境里,□了一下午。他的背挺得很直,即便后面没有椅背支持,他也习惯性地挺直了背脊。露出一整片光滑坚实的背部肌肉,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线上的肌肉线条,一气呵成,就像是高明的画家,用笔尖在画纸上随意一划,笔触精炼,线条流畅。
袁怵有时候起身去拿新的资料时,总是难免会扫到他的身体。他尽量装作不自意,假装自己根本没看到,或者,只是看到了一堆肉罢了。
天色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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