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嫣一挥手,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雾,幕孤零零的坐在雾中,低垂着头。似是听见凌嫣的声响,幕动了动。
许久,凌嫣才说:“幕,徐曼是你妹妹吧。”
幕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凌嫣,眼神颓靡而迷茫。
“我比她大四岁,父亲是商人。我七岁那年,父亲被仇家所害,我和妹妹被人贩带走,颠沛流离。这样的生活了两年,我们遇到了金少爷。他将我们救出来,并问我想去哪里。我请求他将我送进殪罗府,把妹妹送到富贵人家。我要为父报仇,又不想连累妹妹。因为是金少爷带进去的人,殪罗府的长老并没有审查我的身世。我受到了最好的闭室训练,同时也失去了妹妹的消息。但是,金少爷在分开我和妹妹之前,送了我们一人一枚银环,以便日后相认。”
原来是神逝送的,怪不得像是现代的戒指。凌嫣的疑惑终于一点点解开,那么,她惩罚徐曼那天,他出手相阻,是不是为把徐曼错送进徐府而受尽折磨感到自责?
“你们是在府里相认的?”见幕不说话了,凌嫣继续问道。
“是,十几年杳无音信,我早已记不清她的容貌,若不是那枚银环,我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就是我的妹妹。”幕的声音涌起一股暖意,透着淡淡的悲凉,“妹妹和我,都长得像娘。”
“所以,为了妹妹,你背叛了擎天?”凌嫣不知道该同情还是愤怒,亦不知,这愤怒该是为了背叛,还是徐厚的卑鄙。
幕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盯着凌嫣。半晌,忽然泄气一般垂下头,“曼儿中毒的事你也知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凌嫣点点头,“府内出了细作,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徐曼。可是她每日不出院门一步,所以必有同谋。第二次见你,我知道你尚有亲人在世,又联想到你们都有稀有的琥珀色眼睛,所以猜想你们是兄妹。至于中毒我并不确定,不过徐厚为人谨慎,怎么会放心的让棋子离开他的控制范围,控制棋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慢性毒药。想来,秋叶所说的徐曼每日入睡前服用的药丸,就是抑制毒性的解药吧。”
幕震惊的看着凌嫣,说不出一句话来。敬佩和赞许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良久,他低低的开口,“你真的不简单,也怪不得会同时吸引那么多人的目光。我本以为你是凭借美貌的庸俗女人,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了些许自嘲与惆怅,“其实,早在第二次见你时,我就知道我错了。”
“那么,你是故意寻死,以求解脱?”
“是。”幕缓缓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到凌嫣面前。这短短的十几米,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请告诉门主,我背叛了他,自愿以死谢罪,但是……请不要伤害曼儿。”
“要说的话,自己告诉他。”凌嫣扬起头,直视着幕的眼睛,“我知道你内心的矛盾,一面是至亲的妹妹,从你的回忆里就能看出,你从小就非常宠溺她;另一面是亲如兄弟的门主,背叛了这个‘义’字,恐怕你在告诉徐曼任务目标的同时,也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吧。”
幕深深的叹息,闭上了眼睛,“门主他,真的待我极好。”门主从不询问他的身世,在府内的其他孩子因为他的性格问题而不和他来往时,门主却每天和他一起练剑。即使贵为上任门主钦定的继承人,却依旧和他称兄道弟。就算十六岁正式成为了门主,身边的近卫也只有他一个。
“醒来吧,擎天还在等着你呢。别忘了,你可是他最信任的近卫呢。而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先生哦。”凌嫣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真诚。不等幕作出反应,便转身走进雾中,远远的,幕听见凌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我答应你,不会为难……曼儿。”
第十五章 又遇离别
更新时间20111127 17:55:33 字数:2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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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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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嫣除了请求擎天不要为难徐曼外,什么也没和他说,擎天也不问。大概从他知道徐曼的长相那一刻起,就预见了这一切吧,不然他也不会说出“幕他,一心求死”这句话。倒是莫罹问了凌嫣几次,在凌嫣笑而不语的回应后,似也明白了些许。
又过了几天,在神医华渊的精心照料和擎天的治疗结界下,幕的伤势好转的很快。凌嫣特意安排徐曼照顾幕,徐曼在见到伤重的幕时,情不自禁的扑过去,大喊了一声“哥哥”,凌嫣只是悄悄的退出去,掩上了门。就让他们兄妹自由的聊一会儿吧。
一出门,就见擎天递了徐曼的指环过来。“还给她吧。”指环上有传音术,徐曼就是靠这个和徐厚联系,想必,擎天已经把术除去了。
凌嫣收起指环,低声说了句,“不要怪他们。”
“我会让他们离开。”擎天的声音里满是惋惜与无奈,“幕是我亲如手足的兄弟。”
“若不是我把徐曼带进府里,也不会……”
“你没有错。”擎天飞快的打断了凌嫣的话。凌嫣怔怔的抬头看向擎天,擎天有些不习惯被凌嫣注视,伸手揽凌嫣入怀,“若不是你,他们也不会兄妹相认。”
凌嫣被这个亲昵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徐厚那边怎么办,他会放过曼儿吗?”
擎天的声音还是那么波澜不惊,“我会处理。”
“擎天。”
“嗯。”
“谢谢你。”
九月十四,擎天和凌嫣婚礼的前一天,幕和徐曼却打算离开虚渺,前往沙漠之国沙祁。在那里,他们兄妹会开始新的生活,远离曾经的阴谋与伤痛。
殪罗府侧门,凌嫣、莫罹和洛水、风正在与他们话别。
“到了沙祁就送个信过来。”
徐曼扶着伤势尚未痊愈的幕,点了点头。又向凌嫣低声道:“小姐,谢谢。”
凌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曼是府里的细作,按自己之前的想法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可是她又是幕最珍视的唯一的亲人,伤害了徐曼,定会给幕带来无限的痛苦,更何况,凌嫣答应过幕,不会为难徐曼。虽然幕背叛了擎天,可是凌嫣就是无法做到去恨他。
良久,矛盾中的凌嫣还是对徐曼善意的一笑,“都过去了。”
徐曼还以感激的笑容,又转头望向风,欲言又止。
莫罹看出了徐曼的犹豫,“风,你也送送徐曼姑娘吧。”
听到莫罹的吩咐,凌嫣诧异的看向莫罹,莫罹顽皮的吐吐舌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风看了一眼凌嫣,转身走到马车旁。徐曼谢过莫罹,忙跟着过去。
“幕。”凌嫣看着幕,低声唤道。
幕虚弱的站着,突然一挥手,两人便落入了一个封闭的结界里。
“凌嫣。”幕第一次没有叫她“夫人”,而是唤了她的名字。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幕便晃着要摔倒,凌嫣上前一步及时扶住了幕。
凌嫣有些生气,“你的伤明明还很严重,为什么要急着离开?”
幕琥珀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视线轻飘飘的落在虚无处,声音里是隐忍的悲伤,“我想早一些,重新开始。”
凌嫣,如果我在门主之前认识你该多好。原谅我的自私和狭隘,我实在做不到亲眼看着你嫁作他人妇,对不起。
凌嫣没有说话,她能够隐约的感受到幕口中,所谓的“重新开始”的所指,但是,她不想说破。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尴尬。幕动了动唇,想说的话没说出来,却是说了句别的,“曼儿她,真的很爱风。”只是可惜,我们兄妹都注定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凌嫣心里一动,看着幕的眼睛,目光坚定,“她会遇到合适的人,幕,你也会。”
“你和门主……”
凌嫣飞快的打断了幕,微微摇头。
幕有些惊讶的看着凌嫣,许久才缓缓的笑起来。低沉的声音里是缠绵的温柔,“凌嫣,你也会找到合适的人。”即使,这个人永远也不可能是我,我仍然希望你,幸福。
“嗯,我们都会。”凌嫣笑起来,明媚的笑容映得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波光流转,杏脸桃腮,美得宛如一个神话。
幕看着,竟不忍移开目光,半晌,突然伸手轻轻拥住凌嫣。凌嫣一怔,犹豫着没有挣扎。
“幕,到了沙祁,一定要幸福,可不要忘了我们呢。”凌嫣把脸埋在幕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
“嗯。”幕应声,眼角竟有些湿润起来。“一定。”不会,忘记你。
凌嫣,我多想和你在一起。
马车旁,风和徐曼在小声的说着什么。徐曼神色激动的看着风,手因为紧张而紧紧的绞着丝帕,“风,你真的不怪我?”
风的目光遥遥的落在远处,“我知道,曼儿姑娘也是迫于无奈。人的一生,真的有很多无奈。”
徐曼笑了,笑得悲凉。“你真正爱的人,不是洛水吧。”
风的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也不隐讳,很干脆的应了一声。
徐曼看着风的笑容,抬手想要抚上风的脸颊。手伸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落寞的放下手臂,自嘲的开口,“她那样好,美丽聪慧,果敢而又善良。即使被她打得面无人样,被她抢走了你的心,我徐曼,也认了。”
“我配不上她。”风的声音有些低落,“所以能够照顾洛水,照顾她最亲近的姐妹,能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也很幸福。”
徐曼看着风,忽然说不出话来。本来媚意十足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哀伤。风,你和我哥哥一样傻。呵,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傻。
微风起,衣袂飘然,长发拂落,那呢喃的声音,是清风的细语,还是谁的,一声叹息。
纵然再依依惜别、恋恋不舍,幕和徐曼仍是坐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一切都消失在了飞扬的尘土里。
回去的路上,四人静默无语,各怀心事。
“莫罹。”凌嫣突然开口,“你会原谅曼儿让风去送她,我还真是有些没想到呢。”
莫罹没有立即答话,半晌才笑起来,用扇子敲了凌嫣一记,骄傲地说:“你也太小看本少爷了,我可是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凌嫣没说话,想笑又笑不出来,莫罹,真的是这样吗?明天,就是她和擎天的婚礼,莫罹,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一样,轻松吗?
莫罹只是自顾自的朝前走,嘴角的笑容却是一点一点的消失。凌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