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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妃慵懒的半眯缝着双眸,漫不经心的打量凌嫣。这个小宫女倒是气质非凡,不像是个侍奉人的。看她略带担忧的神色,以及在天师宴上那个火象天师如火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她,莫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
凌嫣正在沉思,冷不防被蝶妃问话,仍是不慌不忙的福身答道:“回娘娘话,婢子名叫慕水儿。”
慕水儿?
“嗯,看着像个明白事儿的,进宫多久了。”
“小半个月了。”
“识字么。”
凌嫣不知蝶妃问她这些做什么,揣摩着回答,“认识一些。”
“嗯,你随本宫进来,帮本宫抄几首诗。”蝶妃款款起身,紧了紧夹绒的领口,带着凌嫣一人进了书房。
书房的陈列古色古香,屋角燃着香烛。乌木的书柜摆满了两面墙,另一面强摆着一架琴。蝶妃走到窗下的玫瑰椅旁坐下,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垂首而立的凌嫣。
“说吧,你的来历。”
凌嫣心里一惊,这个猫儿一般雍容聪明的蝶妃果然看出了她的不同。
“婢子……”
“不要把本宫当成三岁的小孩子,雪耳虽待下人宽和,却也达不到平起平坐的地步。你们几次过来,看神色,雪耳分明是把你当成姐姐看了。”
凌嫣微抬头,蝶妃唇边是自信的笑容。凌嫣思考着该不该挑明身份,蝶妃又开口了,“若不想说,本宫也不会勉强你。叫你来只是想请求你帮本宫一个忙。”蝶飞幽幽的叹口气,神色怅然的望向窗外,“飞音是本宫的亲生儿子,自不必说。夜舞这孩子,两岁就跟着我了,如今已是十二年之久啊。他们两人从幼时便在一起,一个习音律,一个业舞蹈,若不是那次……被我偶然撞见,我还只当他们少不经事兄妹情深。”
凌嫣听至此已经完全明白了。蝶妃也知道,飞音现在是众矢之的,她根基薄弱,在宫中没有势力背景,无法保护他们二人,所以才想到找凌嫣帮忙。
“本宫知道你是他们的人,所以,本宫请求你,帮帮他们。”蝶妃眼中的泪花泫然欲滴,见凌嫣没有答应还在考虑,起身便跪。
凌嫣吓了一跳,忙扶蝶飞起身坐下,别说她是个现代人最反感的就是下跪,就以她现在的身份,一个小宫女,也是受不起娘娘一跪的。
“娘娘快请起,慕水儿答应便是。”
凌嫣既应承了,心里就飞快的盘算起来。飞音和夜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有血缘关系。他们相恋便是犯了皇家大忌,这宫里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如果出宫又该去哪里呢?殪罗府?妙音阁?不行,皇都不能呆。而且,又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宫去呢?他们是皇子公主,突然消失不见,皇上肯定要查的。
对了,过段时间皇上要请灵鸟入住神宵殿,到时必有庆祝,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是夜,蝶心苑里燃着一排粉红的宫灯,温暖舒心。皇上一用过晚膳便直奔蝶心苑而来。此时,皇帝正舒服的坐在蝶妃最喜欢的贵妃椅里,享受蝶妃精妙的按摩技艺。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蝶妃不言只字片语。“爱妃,为何都不说话,可是有心事?”皇帝轻轻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蝶妃便顺势坐进皇帝怀里。
“臣妾,臣妾有话想对皇上说,又唯恐惹恼了皇上,所以一直不知如何开口。”蝶妃垂下眼帘,语气犹豫不定。
“爱妃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便是。”
蝶飞起身,后退几步盈盈跪下,不待皇上说话便道,“臣妾有罪,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
皇上见到蝶飞跪下本想去扶,闻言硬生生住了手,长叹一口气,脸色沉重下来。“爱妃是说飞音和夜舞的是吧,朕已经知道了,你先起来吧。”
飞音一愣,妩媚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皇上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多少?一连串的问题涌入脑海,蝶妃敛眸平定了思绪,起身坐在皇上身边,轻靠着皇上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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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蝶舞清涟
更新时间201215 20:50:36 字数:2156
“当年幻妃的事,爱妃应该知道吧。”
皇帝重重的躺下,有些冰凉的大手紧握住蝶妃小巧的柔荑。
蝶妃有些迟疑,“皇上是指……”
“她入宫的事。”
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年的她和幻妃可是最好的姐妹啊。一陷入往事,蝶妃的心神有些恍惚起来。
当年蝶妃和幻妃都是莳花馆的清倌人,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因为在青楼长大,比寻常人家的女儿都更成熟、更知性。当时的馆主非常看好她们,要把她们塑造成一对性格迥异的姐妹花,她被叫做媚儿,幻妃被叫做淑儿。当时宫中有一位妃子非常受宠,就叫淑妃。她还打趣过淑儿,也许有朝一日就进了皇宫成了皇妃,一朝伴在君王侧。
世事难料,不想一句玩笑话却成了真。谁又知道那个英姿飒爽流连花丛的人竟然是皇帝!淑儿先于她出阁,当淑儿蒙着面纱站在高台上,目光掠过底下沸腾的人群时,那一双深邃锐利又似饱含深情的眼睛便彻底虏获了淑儿的心。不负淑儿所望,他出重金为淑儿赎身。淑儿走了,而她每日在窗边呆坐着,想着有朝一日,也会有这么一个男子,带着她离开这里。
他终于来了。她还未出阁,他便以黄金千两买走了她。虽然他相貌并不出众,虽然他沉默寡言,但他救她出火海,天涯海角,她也愿跟着。可没想到,他竟然带她入了宫。他抱拳半跪在地,朗声禀报,“皇上,娘娘,属下已将媚儿姑娘带到。”
“辛苦了清涟,下去领赏吧。”
她听到皇上叫他的名字,清涟,清涟。
她错愕的抬头,一眼便看到那双鹰眸,以及依偎在他身边,幸福微笑的淑儿。
当她被封为蝶妃入住蝶心苑时,那高高的围墙,就是一道永远也迈不过去的门槛儿,她和他,是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不过,还好她知道他的名字,清涟,清涟。
她的心死了,死在那宫墙里。她每日虚伪的笑着,和已被封为幻妃的淑儿共同服侍那个断了她情思的男人。
她几次想要离开,可是见到淑儿那么快乐又下不了狠心。可是渐渐的,她发现淑儿的笑容也变得苍白无力。原来,皇上之所以不顾群臣的反对封淑儿为妃,只是因为淑儿的眼睛像极了淑妃,那个因为私通被打入冷宫的罪妃。淑儿最终,竟是做了别人的替代品。
日子如水般缓缓流淌,她们也都有了各自的孩子。一颗想要逃跑的心也因为孩子彻底的安定下来。幻妃非常受宠,而且这一宠就是七年。这期间,小夜舞的出世也让这份宠爱达到了巅峰。她们都以为可以在皇宫里一直安定的生活下去,看着两个孩子健康的长大,看着他们娶妻生子,而她们则安详的老去。可惜她们都忘了,伴君如伴虎。
皇帝因为一个梦打压术师,幻妃平时引以为傲的幻术此刻却成了催命的利器。皇帝要处死幻妃。幻妃跪在地上,痛苦着请皇上饶命,她在一旁陪跪,却始终不曾说过一句话。求又有什么用呢,帝王的心,向来是坚硬如铁啊。唯一能熔化它的温度已经随着那个淑妃的郁郁而终一并消失了。皇帝拒绝了幻妃的哀求,他嫌恶的看着幻妃,就像看着一个巫蛊娃娃。
幻妃心死了,整日枯坐着,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而她则抱着只有两岁的小夜舞去求皇上,求皇上让她抚养小夜舞。小夜舞虽然只有两岁,却聪明可爱,一双大大的眼睛和幻妃一模一样。这次皇帝答应了,可他厌恶的眼神也同时向她传递着一个信息,不要让朕再见到你们。
她笑了,由衷的笑了,那笑容如此妩媚,又是那么骄傲。她终于可以全心全意的去思念他了,那个救她出苦海的侍卫,那个她只见过一面却愿意交付终生的男人。她在皇帝愣怔的目光下缓缓的,姿态婀娜的走出大殿,走出皇帝的心,又坚定的走进那高高的院墙,走进那一片即将被遗忘的角落。
没关系,思念,只需要一个角落就够了。
当蝶妃从漫长的回忆里走出来,已是泪流满面。而旁边的皇帝也一直沉默不语。他突然发现这个陪伴他七年之久的女人,他却从不曾真正的了解过。幻妃在时,她便和幻妃一起伴着他,幻妃不在后,她又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深居简出,宴会她也称病从不出席。
皇帝想起十二年前,她抱着夜舞来求他,临走时那绝世的绚然一笑,那样妩媚,美丽中带了如释重负,娇艳中带了点点不屑。这个女人,这个在宫中磨灭了年华消逝了青春的女人,这个十四岁入宫为妃,十七岁生下皇子飞音的女人,竟从没有爱上过他!哪怕一分一毫!
皇帝觉得很受挫,同时身为帝国最高权力者的那种骄傲、身为一个无往不利的强大男人的征服欲瞬间充斥胸间,像一团挥之不去的气团,梗在心里、他想要让眼前的女人屈服,哪怕他主动示好。
皇帝清清嗓子,握紧了蝶妃的手,“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朕对幻妃不是没有愧疚。”顿了顿,见蝶妃没应声,又继续说,“事情已经发生,再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而且飞音和夜舞都是朕的亲生儿女,体内流着皇室血脉,朕实在不忍重惩,依爱妃之见,朕当如何?”
蝶妃有些愣怔,她本以为皇上会勃然大怒,然后下令处以极刑,却不想皇上竟然不惊不恼,还要询问她的意见。她本来忐忑的心安定下来,一股暖意弥漫心田。蝶妃向皇上怀里靠了靠,略一思索,柔声道,“臣妾多谢皇上的不杀之恩,皇上宽宏大量,实在令臣妾感激不已。无论皇上要如何惩治,臣妾都不会反对。”
“最近,太子是不是有召见一些画师?”皇帝突然问个不相关的问题。
蝶妃神色不变,“臣妾不知。”
皇上看了蝶妃一眼,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容朕再想想吧。”
蝶飞见状,忙起身道,“天色已晚,皇上也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