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熠!”
等他走进那群孩子之中时,训练的师傅们终于罚完了所有今天拼搏中输了的孩子!其中一人的视线冷冷转向他,继而投到一旁比他早回一步的孩子身上,冷冷的喝出那孩子的名字。
原文风心里一惊,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向那叫冉熠的孩子身上。后者收敛起一副在他面前狂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大声的回了声‘是!’然后,自队伍中走出,毫不迟疑的站到搏击师傅面前。
“啪!”一棍子狠狠砸到他背上!
原文风清晰的看到冉熠的身子狠狠一晃,然后在所有人的注意下跪了下去!
“所有人,立刻解散去吃饭!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他提着棍子看着冉熠,对场上众人下了命令。
原文风打定主意不离开,这个孩子,他叫冉熠,那么他该是吴嫂提过的阿熠,冉叔叔的孩子了……
出乎他的意料,被训练折磨了一整天的孩子一个都不肯散去,就在他眼前同时跪倒,一个看起来沉静内敛的孩子代替众人求情,“求师傅饶过少爷吧。”
“严憬末……”搏击师傅冷冷喊出这个孩子的名字,视线落在带这一队孩子的师傅身上,淡淡道,“你处理。”
“放开他!”跪在地上始终不语的冉熠突然从地上站起,转身以命令的口吻向准备对严憬末动手的那师傅道。
站在他身前的师傅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出,一下将那小小的身子踢出几米远。
原文风狠狠一惊,不敢相信有人会对冉家唯一的小少爷做出如此举动,周围噤若寒蝉,那些孩子毕竟年岁尚小,一时被眼前的场景吓到,跪在地上久久不敢出声。唯有那叫严憬末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却在他师傅的眼色下无奈的闭紧了嘴。
“难,难道……要陪着我一起受罚吗!”冉熠在不远处努力的支撑起来,手紧紧按在腰腹间,眉头紧蹙,却一字一字尽力说的清晰无比,“都……都离开……小爷不想在那么多人眼前丢脸!”
“其他人还不快散开!”严憬末身前的师傅喝道,顺势踹开跪在跟前的孩子,“至于你,既然嫌今天的训练不够累,立刻给我去那边做一百个单杠。”
场中慢慢寂静下来。
“怎么,你还不走?”搏击师傅看着忍痛重新跪在自己面前的冉熠,却对一旁站着不动的原文风道。
“他就是喜欢看别人笑话。”冉熠冷冷扬眉,即便痛到冷汗淋漓,依然是桀骜的模样。
“闭嘴!”棍子扬起,击落。底下除了一声极其隐忍的闷哼,果真是安静了许多。
原文风云淡风轻的跪在了冉熠身侧,道,“师傅,我不该在训练之时跑到一旁休息,该罚的人是我。”
“你……”
冉熠忍不住又想开口,原文风却刻意狠狠撞了他一把,将他的话音截下,继续很乖顺的认错,“冉熠是冉叔叔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弟弟,从今天起,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都由我这个哥哥来担。”
身旁的冉熠显然一怔,有了方才的教训却也不急着开口,只眼里突然充满了嘲讽,冷眼看着他玩什么把戏。
“他是冉家少爷,看到训练场上竟有人不听命令就顾自去休息,总是要管一管的。”原文风为他开脱,一个九岁的孩子为人开脱的理由虽是牵强却也说的过去。
搏击师傅显然对他很感兴趣,“原少爷可知,老爷曾吩咐过,若原少爷还未有心理准备加入训练,咱们就不算您的师傅,自然,也没资格管您。”
“我既然来了,当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原文风很无辜,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要扮起无辜,自然事半功倍。
“那么少爷,既然有人愿意承担这次错误的后果,您是不是可以起来了?”搏击师傅冷冷的问冉熠。
冉熠脸色发白,缓缓摇了摇头,顺便狠狠剜了原文风一眼。
那一天的结果,是两人一道被师傅教训的半死不活。
原文风永远记得,师傅狠狠扔在地上的木棍,以及那一句永远别为自己或是别人的错误找任何理由!这样只会让你们死的更快!
自那一天认识了阿熠那倔强冷傲的小子,原文风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约莫是到了头。每日结束必要的课程后,便是投入无休止的训练之中,连每日休息的时间也不过四五个小时。
阿熠很优秀!他做什么事都做的比任何人都好。他永远有桀骜的资本。
然而每每与冉熠多熟悉一分,原文风越能深切的体会一分隐藏在他心底深处的落寞与悲凉!
原文风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罪恶冉天对他的宽容与偶尔给他的温情。
训练营里,冉天突然会心血来潮,差人给他送来最好的药油,让吴嫂给他煲他最爱喝的汤。甚至偶尔,他会到训练场看他,明明最优秀的是阿熠,他赞扬的却永远只有他一人……
一次,他将他叫到一旁细心为他剖析训练中的失误,自己谦逊的点头,他温和的笑,顺手拍拍自己的头顶,很大声的赞他,“好孩子!叔叔果真没有错看你!将来你一定会是叔叔最得力的帮手。”
那时正是每日例行的搏击课,阿熠所在的那一队出乎意料的败了。所有人都很吃惊,因为每每有阿熠在的那一队,总是会赢,并且每一次都赢得极其漂亮!
棍子沉闷的砸在背上,冉天依然在他面前谈笑,只是眸中的温和慢慢散去,等那些孩子挨完,他起身,冷冷的指着阿熠吩咐,“把他吊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下来。”说罢抬脚离开,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想,那一次,阿熠的心真的彻底冷了吧。
他坐在架下,不管阿熠如何的冷嘲热讽都不离开。最后,他只是很冷静的看了眼被高高吊在架子上,满脸冷汗的阿熠,吐出一口气道,“阿熠,你老是受伤,可我,没有办法护着你。”
冉熠好不容易调整平顺的呼吸狠狠一促,冷汗一滴一滴急急的坠下,他冷冷嘶吼,“谁要你护着!原文风,你为什么总喜欢看我的笑话!你他妈的给小爷滚!滚得远远的!”
原文风确信阿熠当了十余年的少爷,家教良好,越来越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年总是一副似笑非笑故作优雅的嘴脸,却着实没有说脏话的记录。他一时觉得自己很荣幸,逼得如此慵懒优雅的大少爷爆粗口。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仰起脸认真的对他道,“从今天起,我决定学医。”
冉熠看着他转身就离去的背影,不顾形象的怒吼,“你他妈给我回来!你哪有什么时间学医!你他妈别仗着那老头子宠着你就胡来!你会被师傅整死!你信不信!给我回来!”
学医的条件,是不能耽误每日的课业及训练。冉天也不吝啬,请了极好的医师教他,只是每日五小时的睡眠又急缩至两三个小时,他不是神人,只是个自幼便体质羸弱的孩子,若不是这两年非人的训练,他确信自己绝熬不过来这样苦这样累的日子。
所幸,他的坚持令他在医学上算是小有成就。至少,替阿熠还有其他自小一起训练的兄弟处理出任务时的各类伤势已是得心应手。
他这双手,替阿熠取过四次子弹,处理过不下十次的刀伤,以及各式各样繁杂的伤势,各式各样的……
十六岁的蓝刄鸵鸟般的缩在原文风公寓的沙发里,整整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原文风只是一次一次为他换掉冷了的水,静静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看一些关于医学的书籍。闲暇时候,他仍然习惯用这个打发时间。
“我该怎么办?”蓝刄终于开口,却只是极其茫然的问。
原文风放下书,走过去拿起不知换了几次的水,道,“你该多喝些水。”
蓝刄一把推开,那只精致的茶杯一下子摔在地上,顷刻间成了一堆碎片,蓝刄暴怒而起,“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原文风微微皱眉,淡然道,“如果你只是来我这里撒野,就请出去,顺便带上门。”说完他重新走回自己的沙发,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矮桌上,“我是医生,只能关心你的身体,你若不听劝,尽可自己折腾。”
蓝刄被他不温不火的态度激的没了脾气,倒回沙发,苦闷的抱住枕头,低低嘶吼,“我该恨他的不是吗?我从小就恨他,恨不得他消失在我眼前!我恨!恨不得将他撕碎成片狠狠丢在那老头身前!”
原文风悠然,“你恨谁不是这么恨的?”他难得的一挑眉,“总是希望你不喜欢的人消失在眼前?蓝刄,你还是几年前那个八岁的孩子吗?”
蓝刄早已习惯原文风的淡然和无时无刻以兄长自居,逮着机会就教训自己的毛病。他充耳不闻,只顾自喃喃,“可我,可我居然看不得他受苦,看不得他被人欺负!我恨不得将那些欺负打压他的人一个个毙了!那小子明明……明明该是高高在上的……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折辱欺凌!”
“你想怎么做尽管去做,至少,我不会阻拦你。”原文风看他一眼,道。这些年,阿熠受的苦真的够了……
蓝刄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扬起冰冷的笑意,“我手里虽还没什么权力,但那几大长老早已被我哄的晕头转向的,利用他们行个方便,总是……不难的。”
原文风眼神微微一乱,极其复杂的看着他,良久,才道,“我再去倒些水来,你最好乖乖喝完。”见蓝刄不语,他又补上一句,“还有,把那堆碎片给我清理干净。”
蓝刄一个眼刀扫过去,随即却走过去低身捡起了碎片。
原文风端了水出来,很是无奈的扶额,低声叹,“行了,放下吧,我来清理,你,喝水吧。”
蓝刄啪的扔下手中碎瓷,潇洒的拍拍手,很大度的模样。道,“那便让给你捡吧。”
自阿熠以蓝刄的名字一步步接近银魂核心之际,他们所接触的任务便一次次艰辛了起来。遇上特别棘手的,蓝刄总是不理原文风的自荐,必要时候宁可自己去办,理由为若是伤的重了,至少还有一名出色的医师可以帮忙疗伤。
然而这一次,因为沈明珏受伤,蓝刄自己脱不开身,而其他人不是有任务在身就是伤重未愈,蓝刄不得不让原文风去。
他想,一个血盟盟主,以原文风的身手,是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然而他不曾料到,这样一个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决定,却埋下了让他后悔终生的隐患……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