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一愣,以为她小小的诡计似乎已经被人揭穿。
“呵呵,我从小就是听着镇西王的故事长大的呢,嗯,那时候他叫彪远将军。还有他的父亲靖西将军。”小郡王似乎没有注意到她那一霎那的慌神,依然自顾自地说道,“当时他们是这片荒漠上最可怕的传说,若是我们有人出去看到宋家旗号的,几乎都没有几个能够活着回来的。”小郡王很认真地看着沐瑶,“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他们宋家就是这片荒漠的梦魇。”
“所以,当我那次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知道你是镇西王妃的时候,几乎是不能相信。我不相信像大姐姐一样温柔可人的女孩子居然会是那种恶魔的妻子。”
沐瑶心中隐约荡起一丝笑意,没想到他居然在传说中是那么可怕呢。
雅库尔噘起嘴,就像是一个在撒娇的孩子,“真是的,大姐姐,等我再大几岁你会嫁给我吗?”
沐瑶哑然,但看着他通透的眸子却不像再说谎的模样。
边夷原本是游牧民族,后来依借着荒漠中的绿洲才渐渐发展成一个个小小的部落,后来又形成城镇。但他们也要时不时随着河流的改道而迁徙。在他们看来,孩子十三四岁就是成年,就应该负起养家糊口、传宗接代的重任。
所以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早熟!沐瑶真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但小家伙却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不可以的哦。”沐瑶宛尔,“因为姐姐已经嫁人啦。”
“哦。”雅库尔低下头,满眼居然是掩不住的失望。
回到江王部的驻地思母泉已经是晚上了,虽然是被绑来的俘虏,但小郡王依然是很用心地安置她,没有半分逾越。
靠着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皮的垫子,沐瑶看着帐篷外璀璨的星空。而雅库尔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小郡王是一个温润的少年,虽然继承着蛮夷的血统,但在他的眼睛里沐瑶看到的却是淡薄与恬和。宛如沙漠夜空最璀璨的星星,永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你。
“如果可以。”他的声音柔弱中带着一丝忧伤,“我希望你是我的王妃。”
他的小手轻轻抚过沐瑶的脸颊,许久,道:“姐姐,明日父王要与宋将军对阵。”
沐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犹豫,但她很快低垂下了眼帘。
“我也不希望有战争,但有的时候,很多事情,不是我们的想法可以决定的。” 雅库尔的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连年的征战,只是为了夺到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而其中要牺牲的,又何止只是我们汗族的勇士。”
他抬眼看着沙漠的夜空,很安静,很温和。但远处移动的火把和隐约传来的兵甲相碰声在不时地提醒着沐瑶明日将是怎样的一场战争。
烽火四起,生灵涂炭。沐瑶闭上眼睛,有些事情她不不敢去想。从小生长在天都皇宫,即便没有锦衣玉食,但高高的宫墙也阻隔掉了边塞的烽烟,庙堂之上依旧一片太平盛世。甚至到了边西,在深深的镇西王府中也是感受不到那种萧萧杀意,依然是做着自己的安宁王妃。直到今日来到边夷的大营,看到那一场场鏖战之后的人,看着看到那些女眷带着恨意的目光,沐瑶恍然才明白战争的残酷。
有些人要去争夺,而有些人却要因此付出代价。
“姐姐。”小郡王雅库尔的眼睛依然纯洁的不带一丝杂质,宛若水晶,“不早了,你还是休息吧。明日,”他微微一顿,眼眸中是掩不去的哀愁,“明日,一切都会结束了的。”
也在那时,那个九岁的小郡王才恢复了孩子一般的模样,他甜甜地笑了,转身出了营帐。
十一、君心我心
两军对阵,天地肃杀。
西沐瑶一身素色紫衫跪在正中。
抬眼,隔着不远,就是镇西王的王旗,旗下众将环绕的人便是自己的良人,镇西王宋倾白。身后是蛮夷江王的大军,偶尔能听到剑器相碰撞的钝响。背心顶着长枪,只要稍有异动便可以将自己射杀当场。
风很大,吹起沐瑶的长发,眼前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她心中依然有一丝小小的期盼:他会为了我退兵么?或者,会想当日救漫瑶姐姐一般?
天空很蓝,空气中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日光落在两边的出鞘的刀剑上只有幽幽的冷光。
江王拍马上前,对着镇西王宋倾白一个拱手。
“王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本王好得很。不过江王似乎在荒漠跑了好一阵子了,不知是否安好呢?”宋倾白冷笑。
他说的是当时边夷的老汗王战败投降天朝,但他的弟弟江王却迟迟不肯带兵归降,带着自己的部众一路溃逃。后来宋倾白拥立老汗王的儿子钱王称汗,新汗王为了向天朝表示绝无反义,也是积极派兵追杀江王一部。江王在宋倾白和边夷的追击下只能退守西部荒漠。新任汗王在边夷穷奢极欲,不得民心。又接连杀了好几个前朝旧部,也有一些藩王闹气带兵出走。这边的江王看到了重夺王位的机会,于是联合了几个藩王准备打回边夷在西北的皇宫。
不过中间却隔了个宋倾白。
江王大笑,声音依然不减当年的豪气,他猛地一横刀,一股凛冽的杀气削断了沐瑶几根飞扬的青丝。
“镇西王,我们和你天朝没什么瓜葛,你又何必跟我们过不去。”他笑了,相当豪爽的笑,“而且贵王妃还在这里,王爷是否也要顾及王妃的薄面?”
宋倾白笑了,不同的却是冷冷的笑,他的目光根本没有顾及到沐瑶,语气淡淡地,就像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如果本王放江王回汗,江王必然又要重新与汗王争夺帝位,那么,边关势必会烽火再起。更何况,以江王的野心,又怎么会甘心偏安一隅,臣服天朝?古语有云,狼子野心,自然要早绝后患。”
“哼。”江王听着,再好的修养也按耐不住,他猛地一扬手,两边的兵士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镇西王,本王再说一句,贵王妃好歹也是天朝公主,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不留神伤到了,”江王微微眯起眼,“镇西王也就不好向你们天都朝廷交代吧?”
“只是一个庶出的公主而已。”宋倾白的语气依然冷漠,“用她的命换江王的命,值。”
沐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他说,她只是一个庶出的公主,她只是他阵前的一颗棋子!
沐瑶只觉得眼泪制止不住地流下来,在他心中,她就是这样不堪!
前晚的缠绵悱恻,前晚的耳鬓厮磨,前晚的哝哝私语,全部都是骗人的!
沐瑶努力想抬起头看清楚宋倾白的脸,她想看清楚他的眼神,但情不自禁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镇西王,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江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中的长刀乱舞,但却迟迟不向沐瑶身上砍下。
但另一边的宋倾白却没有一丝犹豫,右手微抬。
“弓箭手。”
一排弓箭手已经小跑到阵前,准备,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江王的部众。
“王爷!”南宫然和崔广定异口同声,“王妃在阵前!”
宋倾白却当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沐瑶看着他的身影,居然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放箭!”
冰冷的话语刺入她的心。
搭箭,张弓。
“住手!”是崔广定。
崔广定是宋倾白麾下大将,弓箭手们微微一愣,阵势微乱,却没有人敢贸然放箭。
“崔广定!”宋倾白看着他,眼中只有冷漠。
“王爷三思!”崔广定抱拳低头,不让人看到他的眼睛。
“够了。放箭!”宋倾白不顾劝阻,依然故我。
军令如山。
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着江王的部众喷薄而出,但弓箭手终究有着顾虑,箭尖都隐然朝上偏了许多。
江王身边的铁甲卫已经冲上前护住江王及一旁的众将,密密麻麻的箭射在重铁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熙熙不断。
唯独沐瑶被孤零零地撇在阵前。
宋倾白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能看透他心中的所想。
崔广定和南宫然悄悄对视了一眼,也就在那一瞬,同时拍马出阵。
崔广定直直向着沐瑶的方位冲了过去,而南宫横刀立马在阵前,挥刀挡去崔广定身后的乱箭。
崔广定策马狂奔,在快要近身沐瑶的时候猛地提缰,坐骑前蹄扬立,转身。在那一霎那他俯身,拉住沐瑶的胳膊,把她带上马,护在胸前,向着来路奔回。
同时宋倾白身边的雷轩拈弓搭箭,三支羽箭破空而出,刚巧打掉紧跟在崔广定身后的两只白翎,最后一支直直穿过两块铁甲的缝隙,当场射杀了江王的一名亲卫。
崔广定带着王妃安然回营,立马就有重甲卫士冲上护住两人,与此同时镇西王部欢声雷动。先是崔广定救回王妃,接着雷轩射杀了江王一员大将,军心大振,箭雨更密集地向着江王一众射去。
而在帅旗之下,宋倾白看着沐瑶娇小的身躯缩在崔广定的怀中,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那微微颤动着的身子依然带着一些后怕,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怜悯和心疼,但看着崔广定单手搂着她的模样,那种从他眸子里渗出来的深深的忧伤,还有方才他完全不顾军命单枪匹马冒着箭雨冲出去救她的模样……宋倾白忽然心中涌起无名的愤怒!原本对她的那一丝愧疚也在同一刻荡然无存。
沐瑶抬眼,看到的是宋倾白冷酷得令人惊心的眸子。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
“崔广定愿领军法。”身后的人依然是那么坚定无畏,护着自己的手也未曾放松分毫,就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好。”宋倾白的语气是那么冰冷,“带王妃先下去。”目光依旧不曾在她身上停留。那种带着压抑怒火的语气让她的心很冷很冷。
忽然在宋倾白身后,在阵右翼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山丘后面似乎有银光一闪,所有的人都在注意着她和他,唯独她看到了。
恍然间那个小郡王的话又回响在耳边,“明日,一切都会结束了的。”的e0c641195b
是的,为什么方才王爷下令放箭的时候、崔将军来救人的时候他们根本不防备,不去拼个鱼死网破,只是把她这个人质掠在阵前。
他们不是想靠她逼迫镇西王退军,他们是要趁这个机会杀了宋倾白。
若是主帅阵亡,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