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以前纽约11月底12月初就差不多开始下雪，现在已经步入了12月份，虽然气温有所下降，但仍不见下雪的痕迹。
沐璇一个人坐在书房的飘窗上，画了一个早上的设计稿，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呆，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目光从窗外离开，环顾一周还是一室静谧。韩司煜现在的工作都转到国内去了，来纽约也只是出差，上次他们一同回来后，他也不过呆了几天，就返程回去了，他这算是基本上了结了这边的工作了吧，那除了工作以外，他在这边的生活是不是也都了结完了呢？
在初冬时节，一个不小的屋里，一个人睡着两个人的床，要说不想念那是假的。回国一趟，计划外的碰上了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竟然有一件是，他们居然越发亲密！
事实上，沐璇这阵子常常会想起韩司煜，有时候做着手上的事情会把那人联想起来，明知道他远在八千里外，却常常感觉他仿佛就在身边一样，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的时候脑袋不知不觉冒出他挑着眉毛，假装邪邪的笑容。
比如，这个早上，她原本是在琢磨着一个袖口的装饰，不知道为什么画着画着思路跳出了一套内衣的设计，然后又想起了七个小矮人里的不会说话的迷糊鬼（Dopey），到最后，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最新出手的设计看了好半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用铅笔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想她真的疯得差不多了。
抛下设计本，铃声刚好响起，不是来电铃声，只是提醒铃声，她今天约了人午饭加下午茶。到衣柜拿了一条围巾裹上套了个外套，拎了包就能出门。
她明明已经出了大门，但到最后还是倒了回来，走回到飘窗上，把刚才的涂鸦拿过来，又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把这张纸单独撕下来，拿到书桌那打开韩司煜的传真机，按下一串号码，然后是“send”。
她把原稿拿出来，又把它夹回到画册里，这才出了门。
沐璇到达餐厅的时候，萧心已经来了，并且挑好了位置，点好了饮品，自斟自饮着。
沐璇径直走过去，抽掉了她手里的酒瓶，虽然知道说了也没用，但她还是得说“少喝点”。
萧心看着手中一空，垂下手，瞟了对面人一眼说“小丫头，你知道叫‘多’，什么叫‘少’？”
沐璇不理她，叫来服务生，让他把酒带走，换成两杯牛奶。
萧心听着可不满意了，“你当我是小孩啊，还喝奶？”
沐璇打断她的高音量说“你不要就算了，都我喝行了吧。我今天到现在还空腹，当早餐。”
萧心闭着嘴，不吭气。沐璇虽然是后辈，但看着她这样也总不好受，她都觉得在她面前自己更像老一辈的人了，她不得不又开口“不要总大白天的就醉倒，晚上会更难受。”
萧心身体往靠垫一靠，睨着沐璇，忽而笑了起来，是真正的笑，笑起来会有鱼尾纹的那种，“丫头，你都不觉得你这口气很好笑的吗？”她说，“你不想想当初是谁不会喝酒，醉得一塌糊涂还让我给捡回去的？不想想你现在那三两杯是谁帮你训练出来的？”
沐璇翻了个大白眼，她可不能忘记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一时不慎酒后犯傻给这大姐白白干了半年的卫生，而她所谓的训练就是禁止她往酒里兑水，生生的用伏特加跟人干杯，那虽算不上她人生的最杯具，但也足以列入十大噩梦之一。
不理会沐璇的白眼和怒目，萧心继续她的话题“可惜你不能和Tequila，这可生生错过了很多美妙的搭配啊。”
“我说，萧大姐，萧女士，你的生活里不是只有酒的，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都围着酒精转啊！”沐璇不得不在她深入之前就把她的话匣子关上。
萧心果然停了下来，但是气氛一时滞住，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沐璇又叫来服务生点餐，她给自己叫了份意粉，也给萧心叫了份意粉。
餐点上来之后，沐璇拿着叉子搅着盘中意粉，看着对面的女人拿着叉子将面条旋起，送到嘴里，慢慢的嚼着。其实在沐璇看来，萧心的吃意粉的时候很是优雅，尽管她平时总是一身酒气，说话不留情面，尽管意大利面条这种东西吃起来并不漂亮，但是她却是一个优雅的女人。在沐璇心低她种有一个臆想，她固执又毫不靠谱的认为能把意粉吃得很赏心悦目的女人本身一定是一个优雅的人，她认为她认识三个这样的人，其中一个就是眼前的萧心。
“妞，你这么看着就能饱了吗？不是说没吃早饭么？”萧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沐璇的神游。
萧心的话刚落，沐璇手一动就旋起一叉面，嚼完吞下，又喝一口水，心里掂量了一下才开口“心姐，我前一阵子回国了一趟。”
萧心闻言，头也没抬接着盘中餐，只说“哦，想开了，能面对了？是好事。”
沐璇接着嚼面条，没话要说。直到，萧心又说“你也是差不多十年没有回去了吧？怎么样？感觉变化很大吧！……至少你当年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女孩，现在已经是个女人了。”
沐璇听到她后半句的时候，喉咙正卡着一口水，差点没忍住要喷出来，这女人一定要生生把自己给呛死了才高兴的么！
看着沐璇在那使劲干咳，萧心好心的抛过一张餐巾说“擦擦，慢点喝嘛，又没人跟你抢……我又没说什么，你激动个啥？”
跟这样的人一起，绝对要心平气和，不然折寿的只会是自己，这个道理沐璇在多次实践过后早已视作真知。她接过餐巾擦了一下，镇定一下之后，波澜不经的提起“我这次见到你儿子了。”
果然，下一刻萧心的动作怔住了半秒，神情变了几变之后才疑惑的盯着沐璇问“你认识他？”
呃，关于萧心的儿子，萧心每次醉酒后都会念叨的人物，也就是江彦辰，也就是和凌凝结婚的那人，沐璇以前还真不认识他，距离最近的一次也只是看到他的侧脸，还有一次，那是当年凌凝抛出一本杂志，丢下“这个，就是我要结婚的对象”这样一句话。沐璇当时对着那本杂志封面研究了半天，慢慢消化了好友即将结束单身的事实之后，也好歹算是把那男人的脸部特征给记下了。所以那天在包厢里，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沐璇回忆着那天在包厢里一脸冷酷的男人，虽然也是冷冷的，但却也不那么恶劣，她说“其实，我没有告诉过你，和她结婚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好朋友。你见过她吗？”
果然，听到这个，萧心微微怔住，半响之后才说“哦，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那个女孩……他们结婚那天，其实我有在现场，我有看到……虽然远远的，但也算是看到了，那女孩很漂亮。”
沐璇看着面前的萧心，人到中年，虽然依旧衣饰华贵，风韵示人，但是也避不开岁月给留下的年月痕迹，也消不散一身孤寂的气息。她这些年孤身在外，对唯一的儿子，又爱又怕，心忧却无力，连他的大婚，都只能远远的观望，不敢往前一步，害怕一不小心惊扰了这偷来的一刻。
沐璇眼看着萧心这些年越来越不思饮食，唯一能放纵的也只有酒精，纵是她对世事再漠不关心也觉得难受，接过萧心刚才的话，她说“嗯，她叫凌凝，她一直都很漂亮，很耀眼……其实，你该回去看看的。”
萧心只是摇头，“你不明白的……他恨我，他说……他说过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沐璇不知道原本血肉相连的母子之间，究竟是怎样的造化弄人致使现在这般老死不相往来，要撂下永远不原谅这样的话，她也不懂这般极致的恨意背后究竟只是堆叠起来的怨恨抑或只是太多失望过后的心如死灰。
她想试着安慰面前再次陷落悲伤的人，但是却觉得无从开口，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用怎么的立场发表劝说的言论，因为像“永不原谅”这样的话，年少时的自己也曾说过，但是时至今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那个无法原谅他人的人，还是那个永不被原谅的人。
最后，沐璇实在不得不苦涩一笑，说“我好像真的说了不该说的话了，要怎么办呢？……我们去喝酒吧？！”
萧心看着沐璇，“丫头，你怎么了？”
沐璇一抬手，用中指抹去眼角的湿润，眨了一下眼睛，说“没，走吧，回你的BloomRose，喝醉了也还有你的人看着。”
沐璇知道自己真不是个益友，刚刚还劝人家不要贪杯纵酒，一转头，倒是拉起人家买醉去了。
第二十九章
程颢今天来到公司就看到几个总裁办的秘书和助理围在一起，他走向人群，“在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严肃，带着一丝威严和警醒，那原本嘀嘀咕咕说这什么的人群听到这声音，马上就自动散开了，只剩一人，她是个新来的秘书，手里拿着一张A4般大小的纸，站在程颢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程颢见她紧张得脸都开始泛红了，其实他原意本是单纯想看看他们这有什么好玩的而已，没想施压什么的，只是这里的人在江彦辰和凌凝轮番的精神凌虐下，已经没有什么乐趣可言了，他见这小新人这般惶恐都觉得大清早的自己罪过了，正了正声，他稍稍放缓语气说“这什么？”
小新人听到问话，忙把手里的纸递过去，解释说“这是今早在传真机那收到的，没有注明收件人，这个……我们在想这可能是有人乱发的垃圾传真而已，我把它拿去扔了吧。”
程颢看着手中的纸张，不觉瞪大眼睛扬起了眉，“咳，嗯，这个纸上有个号码，你知道是谁的号码吗？”程颢指着纸张右下角一串数字问。
小新人这才注意到这个细节，前面是公司总机号，后面的是分机号，这是……
这个是传真收件号码，把这样的东西拿给这个号码所属人就可以了，程颢简单了教导了一下新人。末了又说“今天这个，我帮你拿给那人算了，以后注意点啊。”
程颢刚一说完，小新人脸都羞愧得滚烫起来，但是程颢忙着憋笑，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他拿着这东西一转身就往韩司煜办公室去了。
程颢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就主动推开门进去了，韩司煜办公室里正和秘书交代一天行程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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