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交出胸章、帽徽的过程中,心情确实是极其复杂的,好几个人竟流下了泪。曲初之见到同志们那样恋恋不舍的样子,也流了泪。曲初之虽然也是一个文化人,但他也是个铁汉、硬汉,在以往几次战斗里,多次负伤,但是从不叫一声,从不流一滴泪!今天他也憋不住,当着战士们的面流下了眼泪。
随即,他又对大家说道:“同志们,大家交出这胸章、帽徽,在想些什么,我完全清楚,我同大家心情是一样的。我知道,这‘八一’五星帽徽、解放军胸章,是我们千千万万的革命先烈,流血牺牲所铸成的,来之不易。她是我们人民军队光辉历史的见证,是我们革命军人荣誉的体现,同志们一直是非常的珍惜她!但我们是革命军人,马上要出国去为祖国人民、为朝鲜人民建立新功。因此这是为了履行国际主义义务的需要暂时交上去的。等到我们胜利凯旋归来的那一天,一定会重新把她佩戴上!”
车上所有的人,把属于解放军的标识上交完后,接着就开始把有中国字的本子等全部清理出来,一页页撕了下来,再撕成碎片。然后把车厢的门拉开,把手里的碎纸片抛向了车外。
列车在向东飞快地驶去、从车厢里抛出的碎纸片,先在列车两旁空中飞舞着,然后像下雪时的雪片似的,飘飘忽忽地降落到铁路两面的地面上。
军人讲的就是“服从”二字,决不能讨价还价打折扣。排长说要把所有领章、帽微全部上缴,这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做到了。尽管这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胸章、帽微,家兴领到手还没多少时间,但也是有着感情的,可他还是以非常舍不得的心情把胸章、帽微都上交了。但是关于一个中国字都不能带进朝鲜的这条规定他就很难执行,成了一大难题。特别是锦绣给他的考大学的考卷,还有他母亲给的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的那张红纸,这两件东西怎么办,真是犹豫再三!
家兴左思右想,真的给难住了。要说把它撕掉,非常容易,两分钟就可完成。“精忠报国”这四个字,岳飞的母亲是刺在岳飞的背上,家兴的母亲是写在大红纸上。这红纸如果撕了,这四个字他可以深印脑中、铭记心田、落实行动。但这考大学的考卷,现在撕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今后他的大学梦也就落空了。锦绣的母亲说过,家兴没有大学学历,就不准和锦绣结婚;自己不能成为大学生,锦绣母亲的这一关,怎样过?这两样东西他拿在手里,几次想撕,可没有下得了手。他看着曲初之排长,希望他说:小李,不必撕了,留着吧。但是排长没这么说。
家兴思想上非常矛盾,但是又再一想,现在是将要上战场了,为了战争胜利的需要,革命战士牺牲生命都在所不惜,对这几张纸片又何足惜呢!我李家兴为入朝作战,连这一点个人的小小利益都不能牺牲,那以后在战场上,何以能经得起纷飞战火的严峻考验呢!想到这里,家兴鼓足勇气,撕碎了大红纸和大学考卷,抛向了车门外。这纸片在空中随风飘舞,然后纷纷扬扬地落到了铁路两旁的地面上。
军列在继续急速地向东驶去,在这线路上行驶的军列,不仅是家兴他们所乘的这一列,前面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这些军列肯定都像天女散花似的,向这火车轨道两边抛了无数的碎纸片。所以这一段铁路线两边,像刚下过一场大雪似的,白茫茫的一片!
李家兴,这个白面书生似的上海兵,现在仅仅经受住了这第一次的考验!等真的到了朝鲜战场上,他在战斗中的表现将会如何?能经得起炮火连天、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的、残酷的、战争的严峻考验吗?
这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要知这故事发展下去将是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上海青年受考验
话说这家兴,虽然下了决心,但却是忍着心头的楚楚隐痛,把锦绣给他的考大学的试卷以及母亲给他的写有“精忠报国”的大红纸,都撕成了碎片,抛出车厢。碎纸片在空中随风飘舞,徐徐飘落到铁路两旁的地面上。
火车飞快地行驶到了凤城,突然停了下来。凤城是个小车站,但眼下各条支线上都停满了军列。这个小站可能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到处都是解放军、铁路员工、支前民工------
曲初之排长叫三个班长到车厢一角,开了个只几分钟时间小会。然后,各班长接着就召开了班务会。
“我给大家说两件事,第一,今天晚上天一黑,我们还是乘这列火车过鸭绿江。一过鸭绿江大铁桥,就是朝鲜的新义州,就进入了朝鲜国土。进入朝鲜后,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要注意防空。特别是晚上,更要注意灯火管制。第二,现在是下午五点多,我们大概七点左右到目的地,还有近两个小时。到了目的地,如果没有架线任务就休息。有没有任务,到了目的地听连里安排。现在大家先把背包捆捆好,然后就吃点干粮。吃晚饭的事,到了目的地再说。车马上就要开了,都不要下车。”班长宋福喜说完后,停了一刻,又问大家:“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全班同志齐声回答。
“班务会到此结束。大家先把背包捆好,再把稻草也捆好,车厢打扫干净。各人自己的东西不要忘记在车厢里。”宋福喜对全班说完,又问排长曲初之说:“排长,还有什么指示?”
“没有。”曲排长回答。
于是,大家就非常熟练地捆好背包、稻草。三个班的战士一起动手,把车厢整理得干干净净。
火车又已开动,越开越快。六点一过,天黑了下来。火车已到了我国同朝鲜接壤的城市安东,安东对岸就是朝鲜的新义州。
夜来了,安东灯火点点,而对岸不论农村、城市,整个山河漆黑一片。军列慢慢驶上了大铁桥,这“格登、格登、格登”的声音,更加清脆而有节奏。它告诉人们已经离开了祖国,到达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邻邦朝鲜。
军列在朝鲜大地上行驶不久,火车轮子渐渐地不转了,终于停了下来,车厢门完全打开了。站台上各连的连长在大声地喊着:
工兵营一连在这里集合!
工兵营二连在我这儿集合!
侦察连在这儿站队!
通讯连集合在这儿!
电话连面向我集合!
机关快到-------
“同志们下车了,一个跟一个,到站台上集合整队。”曲初之排长一面招呼全排人,一面自己第一个跳下了火车,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电话连一排的队伍,迅速地在站台上整理好;全连的队伍只二、三分钟也整理完毕。不到五分钟,整个电话连,在宁悦连长的统一带领下,秩序井然地离开了火车站,向宿营目的地进发。
虽然到了外国的土地上,不管是月黑风高,还是伸手不见五指,这支队伍同样是静悄悄地,快步离开大路,走上了山间小路、泥路------
“往后传,跟上!”
“往后传,快跟上!”
“往后传,注意防空,不要打手电筒!”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目的地到了,这是一个山间的朝鲜村庄。电话连前面来设营的几个人,把各个班、排逐一地带进了住宿的房屋。中国人叫什么“村”,朝鲜人是叫什么“里”。今天电话连住的这个“里”,是建在一座山的南坡山脚下。这个“里”大概有二、三十户人家,因为是月黑头,所以看不清整个“里”是个什么样子。
朝鲜农民的房屋,绝大多数是门面朝南、人字形屋顶,一层平房。今晚一班所住的这人家,其房屋也是这个样子。
朝鲜人的房屋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管是两间或者三间,总是东西横排成一排。靠东头那一间往往又分成两部分,东面是烧炕的地方,西面全是炕。这些房屋不论是两间或三间,这火炕往西是一直连到头。房屋朝南面的屋檐下,都会有一个约四十厘米高的平台。这个平台也是从东连到西;平台南北呈向,阔度有六十厘米左右。人们欲进屋里,先跨上这个平台,把鞋子脱下,放在这平台上,然后拉动移门进屋。
进到屋里全是炕,火炕上铺着席子,被褥白天都折叠起来,靠里面墙壁放好,晚上就放开来睡觉。箱子、柜子放的位置也都是靠里面的墙壁。东头那间,一半是低下去烧炕的地方,一半就是炕台。火炕的炕台上东面那部分排列着大小三、四只铁锅,烧饭、菜、热水等;西面的一部分铺着席子,同样可以睡人。
这些房屋很少有窗,朝南面的门一般都是移门。移门上有各种形状的木格子,木格子里面糊着纸。白天外面的亮光,是通过木格子上糊的纸透到屋子里面的。
一班住的这家房东有五口人,老大爷、老大娘、媳妇,朝鲜人叫“阿直妈妮”,还有十岁的孙子、十三岁孙女。老大爷只有一个儿子,在朝鲜人民军里当连长。今晚房东家五口人都挤在东面烧炕的那间睡。西面的两间腾出来给志愿军同志睡。“同志”朝鲜话叫“东木”。
老大爷非常热情,知道志愿军“东木”,今晚要住在他家,他很早就把炕烧得热热的,把西面的两间屋子扫干净,还烧了两大铁锅热水。
班长宋福喜带领全班进了屋子,全班十二人分住两间屋子,每间六个人。大家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脱掉鞋子,进到屋里的炕上,背包排列整齐地靠里墙放好。这儿每间屋里都有电灯,还挺明亮的。为了防空,在移门上都挂着黑布门帘。
屋外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雪片在空中飘扬着、忽上忽下地飞舞了起来,人们感到很冷。但是进了这屋里,屋里的空气是暖烘烘的,火炕上也是热呼呼的。
一会儿,老大爷端了个大木盆,里面盛着大半盆热水,给志愿军“东木”来烫烫脚。大家累了一整天,轮流烫过脚,感到很舒服。
“班长,这家老大爷真好,我们好像到了国内自己的家里一样。”副班长朱家太说。
“是的,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朝鲜老百姓待我们真好,我感到很温暖。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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