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男孩怀里看著男孩家一贫如洗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房子又小又破,没什麽家俱,只有一张小矮桌,上面一个昏黄的吊灯晃来晃去,感觉像来到了鬼屋。
而且只有一间小卧室,地上铺著两床棉被,连个灯都没有,虽然他现在夜视能力好的不得了,但是他真的要在这里跟男孩生活几天吗?
男孩把他抱到其中一床棉被上,跪坐在他面前,认真的对他说:
「小黑黑,很抱歉,我今天可能没办法给你东西吃了。」
「明天!明天我一定带东西给你吃。」
他翻翻白眼,尽管他现在肚子饿的咕噜叫,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喵~」随便啦。
大不了明天他自己出去找东西吃。
他把身子缩成一团,准备睡下去的时候,男孩伸手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他挣扎出来,爬到被子上睡。
男孩还伸手要抓他,他就摆出要走的姿势,男孩就乖乖躺下了,不过伸手来摸著他,他勉强躺著睡过去。
他不知道为什麽那个男孩去上学时他没有跑走,有可能是还没想好他这样可以去哪,反正老婆婆过说几天就会变回去,那他就在这待几天吧。
男孩放学回来时,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压烂的苹果面包,「小黑黑来,你的食物。」
他不为所动的趴著,男孩把面包放在他面前,看到他不吃的样子很担心,「对拉,还有这个。」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小盒十元的调味果汁,打开来放在他面前。
他上前嗅了一下,低头舔了一口。
男孩开心的把苹果面包拨成碎碎的喂他……
03
一早樊遇穿著白T牛仔裤和夹脚拖鞋,从公寓二楼往下走,进去铁卷门半开的餐厅。
才八点不到,就看到陆怀坐在昨天的柜台前,低头认真的写著什麽东西,他毫无兴趣的往厨房而去。
到冰淇淋柜前挖了几球冰放在甜筒上,推开旁边防火巷的门,晾著的登山鞋已经不见了。
站在墙边舔著冰,墙虽高,但是他190的身材仍然高了墙一颗头,看著外面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一只小花猫站在高墙上慢慢走过来。
「吁─」他吹了个口哨,朝小花猫伸出手。
「喵~」小花猫张嘴露出细小的尖牙,接著低头舔了一下他的手。
他把残馀一点冰淇淋的甜筒放到小花猫面前,小花猫咬下脆脆的饼乾,还舔著上面的冰。
「上个月的报表整理好了。」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
「嗯,不用给我看了。」樊遇看著小花猫吃得起劲。
「不要喂猫咪吃冰。」陆怀的声音带点不愉快。
樊遇摸摸那小花猫的头,「为什麽?」
有点含糊的回答:「猫咪有可能会拉肚子。」
他转回头看著陆怀,发现那长年没表情的脸上难得皱著眉,「我们的冰淇淋货源有问题吗?」
「没有。」陆怀回答。
「那就好了,猫咪没这麽脆弱。」他淡淡的说。
接近中午时,餐厅里开始忙碌了起来,陆怀还是站在收营台前指挥著一切。
「A餐三号桌。」厨房的窗口递出一份餐点,樊遇用左手拿起拖盘,往三号桌前进,一个小妹妹突然冲到走道中,他右手把那个小妹妹一抱,轻轻放回她刚刚坐的位置,「小妹妹要乖乖吃饭啊,等一下叔叔请你吃冰淇淋。」
小妹妹开心的说:「好。」
坐在旁边的妈妈也微笑著要她赶快吃。
他摸了摸小妹妹的头後走去三号桌,放下餐点,「这星期买儿童餐有附赠玩偶熊哦!」
拿起拖盘里包装过的熊放到小男孩面前,小男孩笑开嘴露出里面正缺著牙,「谢谢叔叔。」
下午店里客人比较清淡,樊遇走进员工休息室,打开橱物柜,里面又是乾乾净净,东西排放的整齐,登山鞋摆在最里面,连昨天的脏衣服也乾净的叠好放在角落,他拿起挂在门上的毛巾,走去浴室冲水,擦掉身上的汗,扭乾毛巾,手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把毛巾拿回储物柜门口挂好。
江乐走了进来,「老板好。」
「嗯。」樊遇靠上墙边的椅子眯眼休息。
「对了,江乐,觉得今天做的怎样?」他问。
「还不错啊,蛮上手的。」江乐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他渐渐要睡去时,听到令人感到舒服的声音说:「老板以後叫我小乐就好。」
喔。
男孩坐在地上,靠在小矮桌前,振笔疾书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小大人,他盘据在桌缘,知道为什麽男孩写字的速度突然大幅提升,因为这两天家里断电,连唯一昏黄摇晃的光线都没有了,所以他赶著在天黑以前把功课写完。
等到他放下短小的铅笔的时候,家里的光线也已经快没了。
男孩抱著他去卧室,打开卧室的小窗,靠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景,他靠在男孩怀里听到咕噜咕噜的肚子打鼓声。
这不是他发出来的,是男孩发出来的。
他已经知道男孩是不吃晚餐的,应该说没有晚餐吃,有可能每天只有在学校的一餐,所以後来男孩那些拿回来的面包牛奶,他都没有吃太多了。
男孩的妈妈每天都很晚很晚回来,男孩晚上都没什麽娱乐,有时候就是抱著他坐在窗边摸著他看风景,或是对他讲讲话说说故事。
他可以理解男孩为什麽宁愿把他每天的一餐分出去一些也要把他抱回家,因为他实在太寂寞了。
这是个让他无法离开的男孩。
他记得那个男孩叫作─
小乐。
04
回来一个月,樊遇的表现都非常好,天天到餐厅报到,连一向对他要求很多的陆怀副店都有点对他刮目相看。
他正把餐盘叠一叠放到厨房的水槽里。
「喵~」痛~
他听到外面有声音,推开防火巷的门,看见江乐蹲在地上,江乐听到他的开门声,转过头对他指著地上的小花猫说:「老板,这只猫的脚好像受伤了。」
江乐睁著大大的眼睛,里面带著点心疼的样子。
樊遇看著他跟地上的小花猫,微微愣著。
眨眨眼回过神,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小花猫,右後腿留著血,他大手一捞,把那只花猫抱起来,「我带他去隔壁。」
江乐知道隔壁是兽医院,慎重的点点头。
他靠在手术台旁边发呆。
「好了,只是有点擦伤。」闻锡摸摸小花猫的头。
小花猫腿上绑了白色的绷带,乖巧的躺在手术台上。
「这猫要怎样,先放我这吧?」闻锡问。
「喂!」一直不说话是怎样。
樊遇回过神,「嗯,放你这。」
「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样子。」闻锡把小花猫抱去放在空的笼子里。
「没……我在想下次要去哪。」他扯扯嘴角。
闻锡细长的美目朝他瞪过来,「才乖了一个月,又待不住了?」
樊遇往旁边的椅子上坐,翘著脚不回他。
「你最近表现很好啊,乖乖的多待几个月再放你出去玩。」
樊遇看著好友默默的不说话,不赶快出去感觉不太妙啊……
回到餐厅里,陆怀正想找他,江乐就跑过来了。
「怎麽样,那只猫还好吧?」脸上带著关心紧张。
樊遇看著他淡淡的说:「还好,只是擦伤,留在闻医生那了。」
江乐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就好,这麽可爱的小猫受伤真让人心疼。」
樊遇深深看他一眼,随即转身走进厨房,陆怀也没上去说话了,退回收营台前。
他去厨房里打包出两袋食物,两手拎著又往外出去。
走入黑暗中,往街角的公园。
长脚跨入凉亭里,把食指跟大拇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响哨。
「吁──」
动手把袋子里的食物打开来放在地上。
四周很多野猫都应声而来,到他脚边自动的吃起食物。
他看了一下,即使他半个月没来,这附近的野猫一只也没少。
他跨坐上栏杆,看著凉亭外漆黑的天空。
黑夜总是可以很短暂也可以很漫长的……
过了一个月都还没变回来,他觉得那个老婆婆晃点他,有可能他根本没办法变回人类了,但是不管他会不会变回去,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每天几口面包根本无法填饱肚子,他习惯趁男孩去上学时自己出去找东西吃。
他会从卧室的小窗口跳出去觅食。
到晚上他却觉得肚子不太对劲,原本还一抽一抽的痛,再来只能趴在地上缩成一球。
他痛到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吃了什麽吃坏肚子,不过过一会更冏的事发生了,他竟然拉肚子了,而且直接拉在地上!
男孩看著他不知所措,他只想把自己埋起来,大小便这种事他通常都是自己偷偷解决,第一次被男孩看到竟然是这麽糗的状态。
但是後来他也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一直拉到连水都拉不出来,男孩在旁边已经开始哭了。
他虚弱的躺在男孩的怀里,大半夜的,男孩抱著他在大街里一直跑。
空荡荡的街上连只猫影都没看到,当时他觉得自己有可能差不多生命就要结束了,男孩却拍著早就关门的兽医院。
等医生帮他打完两针後,男孩还在哭的抽抽搭搭。
对於男孩没有钱付的这件事医生也只能无奈的算了,让他给男孩抱回家。
男孩抱著他缓慢的走回家,他想自己应该又在鬼门关前绕过一圈。
有点精神以後,他吃惊於男孩带他跑了好远。
因为那天男孩带他到家时……已经天亮了。
05
江乐是个让人无法不喜欢的大男生,外型阳光讨喜,工作认真对人有礼貌,而且对小动物又有爱心。
他会每天去隔壁看那只花猫的复元情形,等到那只花猫腿伤痊愈被放走後,时不时他会在防火巷拿东西喂那只花猫。
午休时间,江乐正蹲在地上拿著块鱼肉逗那只花猫,花猫朝那块鱼肉伸出爪子,但是江乐故意把手往後缩。
「喵喵凹~」花猫委屈的收回爪子。
「他说你再不给他吃,他就要走了。」一道声音出现在江乐背後。
江乐往後一看是樊遇,笑著说:「老板还懂猫语啊,呵呵,小东西不逗你啦。」把那块鱼肉放在花猫的面前,拍拍手站起来。
「老板要不要帮忙?」江乐看著樊遇身後的手推车,上面载著几个箱子。
樊遇点点头,「我把这推到後面的冷藏室,厨房还有两箱,帮我搬过来。」他推著手推车到狭小的防火巷里,旁边有个小型的冷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