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原--乱世英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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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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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随陆之游进舱,与桓秘打了个照面,抱拳道:“巴东张重,见过大人。”桓秘虽然不是朝廷命官,可因为桓氏一门皆是高官,所以张重仍然唤他“大人”。
桓秘也未在意,起身还礼引张重入座,笑道:“大头领单枪匹马越巴山赴汉水,单是这份胆色,已叫本人钦赞不已。”
“大人客气了,比起你桓家的女婿杀羊越、唬尹万,本人可是差的远了!”张重不给桓秘半点面子,劈头便道,“尹万也是你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还望大人告知!”
陆之游见桓秘的面色沉了下去,当即暗暗准备随时动手。桓秘只是一笑:“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大头领应该很清楚——尹万那厮虽然蛇鼠两端见风使舵,可若没了他在汉川做屏障,大头领在巴东川口一带的买卖,怕是没有这般轻松了吧……”
“你这什么意思?”张重是个直性子,不怕杀人,最烦绕弯子。
“很简单——”桓秘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末了,才笑道,“这件事对大头领来说有利无害噢……”
张重嘴角一动,狠狠瞪了他一眼。
舱外响起水声,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阵山雨,溅起数朵浪花……

 
第 二 章 舍命一搏


 
当云开的官船停靠在安康岸边时,杨古廷已先一步来到汉中,拜见梁州刺史杨亮,他的氐族武士则秘密潜出阳平关,投北而去。虽然投效云开麾下,可杨古廷对晋国朝廷却仍有保留,他不能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思进取的国家身上,恰如这次行动。
晋军在东川一带约有三万驻军,除去阳平关和汉中城各常驻五千外,余下近两万主力便驻扎在定军山大营。刺史杨亮四十八岁、行伍出身,曾是因叛乱被杀的汉中王司马勋麾下骁将,他没有在刺史府接见杨古廷,而是把会面的地点设在了大营中。
为显诚意,杨古廷让随行武士都等在营外,只身入帐。引杨古廷进帐的,是杨亮之子杨广。仇池未灭时,杨古廷曾多次来到汉中与杨亮父子会面,馈赠礼物联络感情,杨广与杨古廷因此成为好友。
对杨古廷的到来,杨亮并未感觉意外:杨统虽然投效秦国,可他在南秦州的声望远不及殉难的杨纂,这几个月来一直有仇池遗民流入汉中,既补充了晋军的兵力,也让杨亮嗅出一丝反攻的意味……
杨古廷进帐,废话无多,径入主题:“晚辈此次前来,乃是有一计献于大人。”杨亮做了个“请”的手势,端坐倾听。魏晋时,人多傲骨,如纪雨之、云开、慕容文、杨古廷等人,往往效仿春秋说客之风。
“计将安出?”杨亮顺着他的语气问道。
“不知大人还曾记得鹫峡之辱?”杨古廷突然反问。
“鹫峡一战损兵折将,某不敢忘也!”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说书一般。
“大人可知,鹫峡一役因何而败?”杨古廷再问。
“强敌莫可挡,危城莫可守。”杨亮据实而答。
“大人所言差矣!”杨古廷突然提高嗓门,待得杨亮面露诧异,方续道,“鹫峡之败,败在强敌于前而退路尽断——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大人麾下皆乃百战之士,久历沙场,单论战力决不在秦军之下,鹫峡之败,亦败于人心之散!人心之散为何也?武都之叛也!”
杨古廷顿了顿,杨亮一拳砸在案上,忿忿道:“杨统老匹夫,贪一己之私利,断送我东川数百里屏障,着实该杀!”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大人跟前,不知大人可有兴趣一听?”
杨亮决然道:“此恨不消,杨亮再无颜面回见桓公!还请先生赐教。”
“大人请看——”杨古廷从军帐墙上取下地图,顺着祁山的方向往西北一划,落在仇池上方,眼中精芒闪动,道,“和大人得到的消息一样,秦人只知道仇池遗民不断流向东川,却不知我杨氏死士已秘密潜回仇池山,多半混入城中,仇池军民对秦国积怨甚深,只要能将大将杨安的主力引开,里应外合,当能一举收复仇池!拿下仇池,便等若断了秦军退路;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到时武都人心不稳,看杨统老匹夫怎么收拾残局!”
“好计!”早已摩拳擦掌的杨广忍不住高声道,“父亲大人,儿愿率一军与杨先生里应外合,收复仇池!”杨亮也被杨古廷的谋划说得热血沸腾,作为一州刺史封疆大吏,又是武将出身,能一战扭转战败之辱,扭转战略颓势,自然是当务之急。
杨古廷盯着地图,他在等待杨亮的答复;他的人从仇池传来消息,秦军在城内根本没有驻军,只是起用了一批当地戍兵维持治安,所以,他信心十足。
杨亮毕竟是三十年行伍的老兵,激荡之余,立刻冷静下来,沉吟半晌后,想到了此役的关键,缓缓道:“能否一击成功,在于能否将杨安的主力调离仇池山大营——杨广,你说,挠哪儿,才会让杨安不得不出兵?”
杨广自小便跟从父亲在军前效力,这招“引蛇出洞”,当年对付土豪叛乱时就曾用过,遂不假思索道:“佯攻武都!”杨古廷亦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兵分两路走——”言及战事,杨亮的神情变得严肃异常,“杨先生先一步潜入仇池城中准备开城接应,待杨安大军离营,杨广便率三千轻装锐士举火上山攻城,我会派都护卜靖率骑兵于鹫峡接应你们;切忌托大,你二人里应外合,若有一方未能到位,则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全军覆没。”
二杨颔首应诺,杨亮又道:“我亲率一路大军从阳平关出,奔崖门口突袭武都,武都只有杨统本部人马驻防,不愁杨安不引兵来救。”
“父亲这一路人马,需大张旗鼓,方可让秦军倾巢来救。”杨广补充道。
“错了!”杨亮笑道,“杨安老于用兵,若大张旗鼓,定会被他看破此乃疑兵虚张声势之举;只有轻装简行不动声色的让秦军斥候发现行踪,才能以假乱真。”言罢,三人定下联络方式与行军细节,便分头行事。
话说当日慕容文狼狈离开旬阳后,涉汉水,来到秦岭脚下时,突然改变了主意——此番东川之行前功尽弃,就这样回去,非但会被秦人轻看,在慕容氏人跟前也会抬不起头来;仇池之战后,秦晋两国屯兵祁山,既然在晋国内部煽动叛乱不成,凭自己的身手,往前线走一遭,探探晋军动向,或有收获。
慕容文扮成一名游学士子,买了匹马沿秦岭南麓一路西行,不日来到勉城,隔着汉水遥遥可见定军山青葱俊伟的身姿。慕容文本想借此前往武候祠参拜,可定军山前频繁的军马调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仇池之战后秦军忙着略定南秦河州诸地,况且自己也没有得到朝廷准备向两川用兵的消息,晋军此举,甚是蹊跷。
慕容文没有直接潜入大营打探消息,那是最蠢的方法;他找了家离大道不远的小酒肆,叫了几个酒菜,掏出花了两个铜板买的《道德经》,装模作样的读起来。魏晋时玄学兴盛,不但南方名士好清谈,就连北方胡族高门亦是如此,不少读书人一改两汉“坐读儒学”之风,视游历黄老为风尚,这玄学之祖便是老庄道家学说,像慕容文这般年轻的士子手捧书卷行走郊外再是平常不过。
拂晓才过,最后一支晋军千人队消失在慕容文的视野。慕容文猛一个激灵:寻常调防,部队大可天明出营,夜间到班,可眼下却调了个,若非有特别举措,晋军不会在后半夜过兵,连旗帜号角都无。想到这儿,慕容文竟是一身冷汗,嚼了一半的包子便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从方才军士的装备看,皆是精锐远征步卒,不带骑兵、轻装疾走的唯一解释就是,晋军正在展开一场山地偷袭战!
慕容文没有慌乱,喝了几口茶水,将食物打了包塞进行囊里,结了帐,不动声色的抄起竹棍上路。他把马卖了,一来临近祁山一带都是山路,走马反不如步行轻便,二来正值两国交界敏感地带,走马太过招摇,容易惹来麻烦,一叠布鞋一根竹棍,才不会引人瞩目。
慕容文走后,小酒肆便没了客人,一道人影掠至,从长凳上拾起那本值了两个铜板的《道德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闪身离去。
南秦州,仇池山,秦军大营。三匹快马飞驰而来,营外勒定,蒙佐手一抬,向辕门守卫亮出令箭,和铁面一齐下马,大步入营。前日半夜,杨安派心腹军士送了一枝紧急军情令箭到蒙佐军中,蒙佐把军务交给宇文霆,便带着铁面连夜赶来,与他同时收到令箭的,还有扬武将军姚苌。
中军大帐中,杨安姚苌面色凝重,还有一位蒙佐不认识的年轻文士,正是徒步赶来通报军情的慕容文。见蒙佐来到,慕容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当年并州一役,秦军挖地道攻破晋阳,燕国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惨死城中。慕容文,便是慕容庄的儿子,虽然害死慕容庄的主凶是匈奴人刘进,可蒙佐却是晋阳一战的主将,焉能脱得了干系!
蒙佐并不知道慕容文是慕容庄的儿子——氐人、汉人、鲜卑人、羌人,又一次坐在同个帐篷里。姚苌敏锐的看到,晋国的这次军事行动,很可能成为改变秦国对整个西部的战略部署的契机。
慕容文把云开入川、晋军调兵的情况大略一说,杨安已来到大幅地图前,正色道:“斥候回报,这几日大队晋军在阳平关一带秘密调防,我看调防是假,偷袭武都是真。”
“晋人可是恨极了杨统归顺大秦啊!”姚苌长叹一声,恰到好处的一句话,给了晋军行动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场诸人都明白,杨统背叛杨氏以致声名狼藉,若非有秦国撑腰,早已死在杨纂余党阴谋刺杀之下;秦国没有在武都驻军,只是让杨统率本部人马留守,也是为了让所有反对秦国在南秦统治的势力全部暴露,以便一网打尽。杨统只是饵,可却不能让这个饵轻易被晋国吞下,这对秦国在南秦的统治乃至进一步向两川用兵,都十分不利。
“武都不能不救,”杨安给本次会议定下了基调,“晋军在东川的兵力一直是我们的大患,正可借此机会一举消灭,绝了其想念。”
“刚才慕容先生提到,仇池杨氏也有人投到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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