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施!
山寨上,杨古廷的突击队终于撕开第一道防线,占住了一个豁口,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道。守寨的戍兵全部被动员起来,连几百名伤员在内,六百多人在百夫长、伍长的带领下乱糟糟的各自为战,本能的与晋军在每一寸土地上展开争夺。他们忘了自己也曾是晋军的一员,谁不让他们活,他们就跟谁拼命,管你是哪国的军队!
铁匠醒了,拖着缠满绷带的身子,挣扎着爬下炕头,一旁那臭小子仍然死猪一样睡得香沉。铁匠抓起一把刀,猛推开门:一队队戍兵叫嚷着冲向山寨西面,那里一片嘈杂,数百人混战作一团,反复争夺那一小片并不开阔的防线阵地。铁匠走了几步,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步子有些虚浮,山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寒战,竟是一阵心惊胆战。
他明白,这次的对手不是苦大仇深的巴人,而是晋军官兵;晋军虽然打不过秦军,可对付起地方戍兵却是绰绰有余。他咬了咬牙,想大声喊,喉咙里却是“咕噜”一声被凝固的血块粘住硬是不能发声。他清楚,如果再这样打下去,所有的戍兵都会死在山寨里!
晋军仍在猛攻,杨古廷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剁翻一名戍兵,大喊:“山寨的戍兵听着,你们本就是大晋良民,快快放下武器投降,官军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绝境中的策反发挥了很好的作用,精疲力竭退无可退的守军在充满煽动性的喊话下纷纷开始动摇。杨古廷看准时机也让部下放缓攻势,给他们犹豫考虑的时间,然而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秦军正在山下反攻,若守军不能果断做出决定,那么晋军完全有能力一举将他们歼灭!
“当啷!”有人丢下了武器。接着,有更多人丢下武器,斗志在此刻瓦解,近五百名戍兵被包围缴械成为俘虏,晋军迅速控制了大半个山寨,仍未放弃的,是坚守在山寨东面的近三百名秦军伤兵!他们原本都是骑士,被安置在山寨里养伤;战斗开始的一刻,他们就在各级军官指挥下以步兵编制组成三路,在寨子内部据地坚守。
就在杨古廷派人飞报云开的同时,朝寨子东面纵深挺进的晋军遭到了顽强抵抗,杨古廷不得不命令部队暂停对秦军伤兵的攻击,先将他们围起来。
山下,在晋军的有效阻击下,秦军伤亡惨重,二百余名骑士战死,慕容风手上只剩下四百骑,已无力再对晋军本阵发起冲击。慕容风从没打过这么憋气的仗,对手就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让你眼睁睁瞧着却无从下手,冷不丁还会被扎一下。
山寨上的欢呼声传到了每个秦军骑士耳中,他们明白,山寨失守了,一个个咬牙切齿恨其不争:该死的戍兵竟然只抵抗了这么一会儿,就把防务如此完备的一座要塞给丢了,要换了秦军步兵,没有一个月,休想拿下!
慕容风布置的一头牵制一头突袭的局面已完全被打破,晋军在两面都取得胜势,骑兵虽然可以从容撤退,可就这么走了,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同伴、如何对得起仍在苦战的伤兵兄弟们、又有何面目回见被称为战神的父亲!
慕容风第一次有了失败的迷惘,一名百骑长策马驰来,手按刀把,沉声道:“将军,拼了吧,咱们可没败给晋人过!”慕容风寻思,是带领兄弟们杀身成仁决死一战,还是——正犹豫间,东南方响起阵阵闷雷,一道长长的火龙出现在地平线上,慕容风怪叫一声,险些从马背上跳起来:“兄弟们,蒙佐的援兵到了!”
“喔……!”秦军阵中响起彻地的欢呼,每一名骑士都重新燃起了斗志,憋闷已久的鸟气化作惊雷般的呼喊,迎接蒙佐大军的到来!
闷雷声、欢呼声,传到晋军阵中,让云开双手变得冰凉——秦军来得好快,而且,竟是从东面来的,难道,尹万和他的巴族部落都倒向了秦国,或者,干脆被歼灭了?他无暇去想这些,此消彼长下,士气已经在秦军一边,不能与秦军对耗,要尽快离开这里!
杨古廷收到了撤离山寨的命令,他也不甘心,辛辛苦苦打下的寨子,就这样重新交还秦军?杨古廷一不做二不休,吩咐士兵点起火把,将整个寨子点燃。冬天干燥,火势迅速蔓延开,将东面那部分仍在抵抗的秦军伤兵困在火海中。
晋军开始撤退,杨古廷正要离开寨子,俘虏群中突然窜出一条人影,拿了把打铁的大锤子就往自己脑袋砸来。众兵丁大骇,纷纷拔出兵器;杨古廷侧步闪身,轻巧躲过这雷霆一击,刀身往前一送,刀把重重撞在那人胸口,响起一连串骨裂声。
铁匠“扑通!”跌落在地,一名少年飞扑上前,摇着铁匠耷拉着的脑袋大哭道:“铁叔,我是石头啊,铁叔你醒醒!”铁匠微微睁开眼,嘴一咧,像要说什么,可没说成,脑袋一歪,就这么去了。石头放下铁匠的尸体,起身指着杨古廷喝骂:“贱贼种的挨刀子的你他妈绝子绝孙下辈子做娘们儿被人操!”
“砰!”一名晋军校尉飞起一脚将石头踢了个仰八叉,喝道:“再骂阉了你!”杨古廷摆摆手,瞥了石头一眼,道:“等你长大了,有本事来找我报仇,记住,我叫杨古廷——走!”
蒙佐部的提前出现让云开先前布置的整个计划落空——攻打石泉不但成为多此一举,还白白消耗了半夜的时间。无奈下,云开把大部队交给杨古廷,让他先去米仓山小道与桓桢会合,让主力先走,自己则率领一营长枪手断后阻击。
熊熊大火点亮了方圆十里,火影下,往南挺进的晋军主力清晰可见。两路骑兵合兵一处,慕容风惊奇的发现,蒙佐带来的每名骑兵都带着一杆标枪。千余骑兵浩浩荡荡杀向米仓山小道,又被云开的长枪大阵挡住。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云开手扶长剑立在阵中,有意拖延时间。只听对面火光下策出一将,抱拳道:“云开大人,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蒙佐!”云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淮北到百济,从百济到东川,两人又见面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同仇敌忾的战友,而是两军阵前的对手。云开徐步走到大阵前,叹道:“一别经年,不想你我竟在这沙场之上重逢,造化弄人啊!”
“别给他拖延时间,晋军大部队快溜了!”慕容风在一旁小声道。
蒙佐“恩”一声,道:“百济临别时我就说过,你我终有再见的一天。两军阵前不叙私情,云开大人,咱们刀枪低下见真招,请了!”说罢,手一抬,骑兵列阵。
云开叹了口气,返还本阵,几百枝长枪再度高举,锋芒霍霍。
蒙佐令下,慕容风带本部四百骑拉弓上箭游走侧翼,其余六支百骑队列成六行,全都摘下鞍旁标枪,高举在手。蒙佐也摘下标枪,喝道:“秦军将士们,今日就看我们大破步兵枪阵!”说罢,猛提一口气,拍马冲出,右臂后曲,一声怒吼后,手中标枪激射而出,直奔晋军枪阵。标枪去势快、力道沉,不等晋军枪兵回神,狠狠扎进人堆里,一举穿透两人,枪势激荡,扫倒一大片。
“好!”上千秦军齐声欢呼。第一支百骑队小跑而上,一百枝标枪依口令整整齐齐投向晋军枪阵。因为对付冲击力极强的骑兵,所以步兵往往结成十分密集的阵形;蒙佐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在旬阳一带大肆砍伐竹林,给每名骑士都配备了长短两枝标枪。单单一枝标枪的威力并不大,可一百枝标枪一齐投射,就能对步兵大阵造成巨大伤害和严重混乱。
以标枪对长枪,连续两次投射后,晋军枪阵就陷入空前混乱中:被扎死的,相互推攘躲避被挤倒的,被秦军弓骑手趁乱射死的……
原本专克骑兵的步兵长枪阵已然成了秦军骑兵的活靶子,偏偏秦军就在外围投枪放箭并不接近作战,使得长枪兵有劲没处使,一片狼狈。
……
第 十 章 平定东川
就在两军拉锯往来的时候,一辆马车“嘎吱嘎吱”在不远处停下,浑身酸痛的慕容文跳下马车,揉了揉肩膀和屁股,扭扭腰肢,回身拉开车帘,道:“两位美人儿,咱们到了,下车!”车帘后,探出莺莺的俏脸。
儿女钻出马车,立刻被眼前两军厮杀的场景惊呆了,险些一脚踏空掉下去。莺莺猛然望见指挥大军作战的云开,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云开大人救我们啊,穆先生,穆先生在哪?”
蒙佐知道穆山是三木的化名,伸手朝莺莺涟龋恢福溃骸霸瓶笕耍牵阌Ω眉桑恳蛞丫懒耍饬轿幻廊硕桶萃心愣嗉诱展肆恕4揖睿毡媒ィ荒饺菸模潘亲撸 �
秦军退后,儿女飞也似的奔到云开身边,双双扑进他怀里,“呜呜”哭起来。当着全军的面,云开好不尴尬,她们是伺候人惯了的不在乎这些,可要是被桓桢知道了……
蒙佐回头瞧了眼山头大火,勒马道:“放云开过去,只会把巴蜀这摊子浑水越搅越乱,咱们等着看戏好了。走,回西城,将士们也该好好歇歇了!”
破晓,天微亮,两军分道,汉川之战就此告一段落。
离开汉中后,张重的部队没有向定军山秦军大营挺进,而是南渡汉水进驻南郑。从云开提出准备撤离汉川后,他就没打算再和秦军作战。张重想得很清楚,晋军在东川的败局已不可挽回,连云开都想到保存实力徐图再战,自己只不过是一方酋首,其中还涉及到张家的利益,没必要这么早就拼上全副家当赌一把。
云开以为小手段得逞哄得张重自愿留下断后,其实这只不过是张重顺水推舟的一个借口——云开借出兵撤走,他也借出兵与汉中划清界线。身为巴族酋首的他有着更好的与秦军谈价码的条件:他的盐井,还有整个巴东川口一带的水运贸易。
进驻南郑的当晚,张重迎来了一位老朋友——桓秘。
桓秘仍是一身富家商人打扮,晋军的败绩和云开的撤离都在他的预计之中,但让他很是意外的是,张重居然很闲,闲的凭栏倚高楼,独饮邀明月。桓秘信步上前,笑道:“明月一轮,巴酒三壶,大头领果然好兴致,看来桓某来得正是时候。”
屋子里生着火炉,火红的木炭在炉中“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