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剑配名士,一战乃风流——三位亦非等闲。”骑士回敬一句。
那公子微微一笑,对风雨二人道:“你们去解了百姓的镣铐,放他们走。”
骑士道:“公子仁心可鉴。”又朗声道:“夏侯苏爰,带兄弟们去帮忙!”
“南北交锋,赤地千里,只苦了百姓。”公子叹道,“怎么称呼?”
“蒙佐。”骑士道。“云开。”公子道,“他们是我护从,子风,子雨。”
“今天杀了慕容方,明天就去捣慕容合老巢,”蒙佐道,“明日一别,后会无期,保重。”
云开道:“慕容方慕容合一去,淮北从此平静,你其实是帮了晋国一个大忙。”
蒙佐冷冷一笑,道:“晋国关我什么事,两国打得越起劲,我越有的赚。”
云开望着他宽实的背影,心道:大晋有今天的局面,完全是咎由自取啊。
夏侯铮,苏爰在蒙佐身边坐下,递了块干肉给他,道:“死了四个弟兄,军械粮草都齐了。”
蒙佐点点头,道:“慕容合是逍遥山庄的门人,这次把他做掉,慕容皇室的内乱就会一触即发,嘿!只有乱,我们才有机会。”
“关木回来了。”苏爰伸手一指,只见一个精瘦机灵的小伙子从一旁窜出来,道:“慕容合与桓石虔在淮西南顿交锋不胜,暂驻青羊镇,有人马四千,其中骑兵一千多。最近的一支燕军在涡阳,两千步军,统军郎二绅。晋军在寿春有三万大军,颖水,涡水,淮水都由他们水军控制。”
蒙佐听这个首席斥候说完,回问苏爰:“原先的计划是不是胜算不大?”苏爰点点头。
关木会意,道:“还可以再精彩些。”蒙佐长身而起,道:“你们好好睡一觉,天亮动身。”
“蒙兄还不休息?”云开道,“我有一事相求。”
蒙佐微一错愕,笑道:“我也有一事相求。”他拾起两截枯枝,递给云开一截,道:“一起写出来。”
“好!”云开接过,手书二字。
“同行!”二人齐声大笑。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云开道。
“是英雄所见略同!”蒙佐道。
天明,持矛者醒了,懒洋洋走到屋外。蒙佐云开一行人已整装待发。
“兄弟,一起走吧!”蒙佐在马上冲他喊道。
“有酒就来!无酒免谈!”众人一片哄笑。
夏侯铮从鞍上解下一个皮囊扔给他道:“别的没有,酒嘛,要多少有多少!”
持矛者拔了塞子,“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手一甩,道:“走!”又是一阵哄笑。
“拿矛的,你叫什么?”夏侯铮问。那人想了想,道:“就叫三木吧~”
“三木~?有意思。”蒙佐喃喃道。
阳光从东方天际间洒落到这片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上,荒芜的野草地在杂乱间透出些许刚毅。蒙佐,云开,三木,三个默默无闻的人,此刻正朝着朝阳,开始那未知的旅程。
这一年是公元369年,大燕首辅慕容恪病故,主少国疑;秦主苻坚因国内叛乱无暇东顾;借此良机,东晋大司马桓温发动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北伐。
第 二 章 初试锋芒
蒙佐一行沿着淮北苍茫的平原北上。对于出身高墙的云开来说,沿途的一切都让他兴致盎然。离开江东的繁盛烟华,步入无尽的荒原之地,游历大好河山的豪情壮志在一点点消去,凄凄野草,历历枯坟,这就是战争,荣耀与死亡。
蒙佐不像云开般感慨良多,他伸手往西北一指,道:“过了蒙城便是淮北重镇涡阳,燕将郎二绅驻守。”又往西一指,“青羊镇是慕容合主力所在,二部对蒙城形成包夹之势,不出了他们,我的人将不得不转往淮西山区,千余骑兵,半月之粮,如何破之?”
三木“嘿嘿”一笑,不假思索的说:“刺杀主将,趁乱袭之。”
蒙佐望向云开,云开却道:“你都在路上了,还问我们?”
蒙佐道:“想听听你的主意。”
云开想了想,道:“速攻一处,慑城打援。”
“好!”蒙佐放马一鞭,道:“二位,比比马力!”
“呦喝!”三木一声长啸,狂追。云开亦紧紧相随。
“到了!”三骑在一座热闹的小城门口止步,蒙佐道:“这地方归我管,慕容合想夺了去。”
“千里荒芜,难得有如此繁华的地方啊!”云开跳下马,道。
三木笑道:“好地方就有好酒,是不?”
蒙佐道:“南北裂土,商路不畅,蒙城位于涡水中游,正卡在江东到许洛的要冲上,我便看准这一点,保护过往商旅,收取利金。南方粮食北方战马,要多少有多少。”
“难怪你这马贼做得逍遥快活,两个国家都敢得罪,兜里肥肥的啊~”三木调笑道。
三人没有进城,跟在夏侯关木后面来到城北。云开思虑良久,才道:“奇袭涡阳兵行险着,如果慕容合的大军从背后杀来,又当如何?”
“留一座空城给他啊,”蒙佐一脸轻松的说。
“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城里美人佳酿,丢了可惜。”三木道。
蒙佐正色道:“城丢了可以再打回来,军队人马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关木!”
“在!”“传令全体兄弟,入夜开拔,目标涡阳!”“嗨!”
蒙佐回头对二人道:“慕容合知道我袭击涡阳,一定不会去援救;他会直接出兵蒙城,既可以断了我退路,夺取钱粮重地,又可以借机消耗郎二绅兵力,最好我们拼得两败俱伤,他来收拾残局。我偏偏要他两脚都踏空,血本无归!”
“太冒险了,你的兵力能够应付两支燕军吗?”云开不无担心的说。
“我们本来就是在险中求胜。”蒙佐道,“你们可能不知道,燕国自丞相慕容恪死后,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太傅慕容评为首,有整个皇族的支持,独揽大权;一派以吴王慕容垂为首,在军中有很高的威信,却遭到排挤,赋闲在家。慕容合是慕容评的爱将,郎二绅却是慕容评一手提拔的,你们说他们会同心协力来对付我吗?”
“所以你才看准了这点,各个击破?”云开摇头道,“国家大义之前,他们未必不能放下干戈,一齐对外。”
“桓温两次北伐,也是为了国家,又是谁在拖他后腿呢?”蒙佐反问一句,云开为之语塞。当年桓温大军已经打到了长安城下,却因为后方粮草不济,朝中不稳而错失了一举收复关中的大好时机,也错失了天纵大才王猛。这个王猛,现在成了秦国的丞相,辅佐秦主苻坚把破败的关中治理得殷实富足,国力蒸蒸日上。
入暮时分,蒙佐和他的千余骑士饱餐待发,关木已先行一步前往探察,三木豪饮之后,精神抖擞的夹在马队中。这些名为马贼的骑士和蒙佐一样,黑色软甲和战靴,每人背上一把刀,马鞍旁一把刀,一支折叠短弓,两壶箭,自带水粮,并不像寻常马贼般叫嚣懒散,而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进退之间依号令行事,没有半点喧哗。
“公子,我们没必要以身犯险,”子风郑重道,“这是他们和燕军之间的事,即使得手,对我们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我们的身份,和马贼一起,就算对手是燕人,也犯不着啊。现在走,他们不会阻拦的。”子雨也道。他二人对蒙佐显然还有所顾虑。
云开略一沉吟,蒙佐已来到三人跟前,道:“冲锋陷阵有我和三木,另有一事,非云开不能胜任。”
“但说无妨。”云开道。
蒙佐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寿春,交给桓温。告诉他和我蒙佐做买卖绝对划算,他放我一码,我也送他一份大礼。”云开三人均是一怔,没想到他和权倾江东的桓温有瓜葛。
云开接过书信,收入怀中,道:“萍水相逢,无以赠别——旗开得胜。”伸出右手。
“啪!”蒙佐伸手用力一击,道:“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走!”云开三人一齐上马,冲蒙佐一抱拳,掉转马头,往东南驰去。涡阳位于蒙城上游的涡水西岸,是太傅慕容评为了牵制吴王慕容垂在淮北势力而安插的一颗钉子。郎二绅的两千军马在此驻扎半年多,并没有参与几次与晋军的冲突。慕容评的用意很明显,出头的事让慕容合去做,黑锅让慕容垂去背。
“报!沿涡水有大队人马进犯,不下千人!”斥候飞报。
“好个蒙佐,我不来打你,你倒惹到我头上来了!”身形魁梧的郎二绅一把抄起身边五十斤重的大斧,喝道,“走!出城,迎敌!”
“哗啦啦~”几百名甲士刀矛齐出,跟在他身后。
“将军,”身旁一位青衣文士道,“敌人趁夜而来,其锋正锐,若正面撼之,只怕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先生有妙计?”
“诱敌。”青衣文士只说了两个字。
“离城十里,未见燕军!”关木飞马来报。
“郎二绅脾气暴躁,不会避战;不过他手下有个叫纪雨之的谋士,乃青州名士,只怕有诈。”苏爰为人谨慎,小心翼翼的说。
“军行如风,当一鼓作气,敌我实力相当,燕人若分兵,正可一举击破!”作为蒙佐麾下第一猛将,夏侯铮提着大铁矛朗声道。这时蹄声隆隆,燕军出城。
蒙佐环视四下,淮北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都不陌生,下令道:“夏侯铮苏爰引主力沿涡水截杀,关木,带二百弓骑手,咱们去抄他老窝!”
“嗨!”三员干将齐呼。
“就在那儿了,”蒙佐指着前方疏林道,“燕军必由此伏击,不能等,上火箭。”
“嗨!”关木手一举,二百弓骑手齐齐点火,静静的散成弧状,守住了疏林各个要口,准备突击。
“蒙兄亲身到此,纪某受宠若惊啊~”疏林中传来了“铮铮”琴响,依稀环绕。蒙佐暗呼糟糕,举手往下一挥,弓骑手们一齐放下火箭。
“拿下此人,便断了燕军中枢。”关木低声道。
“如此便要请纪先生来我处把盏同饮了。”蒙佐冷冷一笑,手一摆,弓骑手们熄了火箭,策马朝疏林压进。风过,惊鸟冲天。燕军根本没有分兵,纪雨之以身为饵,却分了蒙佐一部分人马,减轻了郎二绅正面对敌的压力。
燕军主力在城南与夏侯铮,苏爰的骑兵遭遇。蒙佐的队伍在横行淮北,经年不败,燕晋两国寻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