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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镇远冷笑一声,又道:“他南宫世家不就是怕我功高震主,抢了他区区草头王位么?如果不是我替他们清除大大小小地方势力,他南宫世家会有今天?飞鸟尽,走狗才烹;而今大事未成,就要过河拆桥,南宫世家真是一群猪头!”
铜镇远身子微微颤抖,道:“倘若我铜家军与李田两家合力挥军北上,破了苍梧,顺道拿下他南宫世家的老巢郁林,又能奈我何?堂堂岭南第一,就非得看人脸色才能活着?城北的一万大军都是铜氏的子弟兵,堪称南越最精锐的部队,南宫信区区几万乌合之众,又能挡得几阵?若让他南宫世家统一了岭南,还有我铜镇远的活路么?”
“大丈夫在世,当无愧于天地之间,将军堂堂八尺男儿,勇冠三军,气盖南海,当有一番作为,岂可久居人下?”田蓉道,“田蓉敬将军是条好汉,才劝将军奋发图新,将军襟怀广阔,当知乱世之道,唯强者居之,英雄起于阡陌,壮士拔于行伍。人生在世,若不能一展所长,酣畅半生,虽死,犹不可瞑目!”
铜镇远盯着她,胸膛起伏——田蓉暗暗捏了把汗。田蓉的话让他看到了希望,空有一身本领,怎可为了一介庸人而埋没!田蓉的话点燃了他胸中压抑已久的火山,他决不能再沉沦下去,他仿佛看到了对决沙场纵马千里的豪情壮志,万军齐呼——他深深的感激田蓉。
“夫人良言,铜镇远没齿难忘!”南越第一勇士长身而躬,道,“夫人一言,犹如醍醐贯顶,拨云见日,令镇远茅塞顿开!铜镇远有生之日,当纵横岭南,一扫南越,不负夫人点拨之恩!”说完,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噔噔”大步而去。
田蓉望着他离去,美艳的面庞上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 一 章 烽烟再起(上)
蓝田大营外,三骑并行,先后勒缰,慕容风拍拍肩头雪花,道:“纪先生回吧,军营在前,不得逍遥呢!”
纪雨之冲他二人拱手道:“祝二位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蒙佐哈哈大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客气,只说别死不就得了?”三人一齐哄笑,纪雨之道:“将军初展缨——”
“铮!”蒙佐刀出鞘、慕容风箭上弓,齐道:“大雪满弓刀!”
“何处不思君——天地任逍遥!走了!”两骑猛然掉头,驰向白茫茫的军营。
慕容风被划在邓羌麾下做弓骑营总教习,蒙佐则是定国将军苻庄麾下铁骑军十七名千骑长之一。到蓝田的第四天,蒙佐得到军令,苻庄所部要开拔河内,诸多事物得在半个月内完结。名义上的驻军调防,蒙佐还是嗅出了异味:年后调兵,开战一般都要等到开春雪融,大军方能通行,运粮取水也容易,那么中间两个月呢?蒙佐没有多问,立刻安排开拔。
回到本部营区,麾下骑士们正在操练,对战者、刷马者、磨刀者、修甲者,见了他,莫不齐声高呼。蒙佐从小和马背上的男人们一起长大,对军营的生活再熟悉不过,军人只服勇士,现在自己头上顶着“以百骑破千骑”的帽子,战士们嘴上不说,闷着劲想让自己露一下真本事的人不在少数。千骑长是军中最基层的作战单元,这关过不去,也别在军中混了。
打定主意,蒙佐来到自己营帐外,卸下全套三十多斤的装备,只剩下一套贴身黑色武士服,寒风一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痛快。“大人,好筋骨!”战士们见他一身单衣,纷纷叫好。蒙佐提起长刀,高声道:“我来的时候,听步军兄弟们说——”
他顿了顿,环视四下,骑士们已聚拢过来,七嘴八舌道:“说啥了?”蒙佐要激起他们的血性,遂大声道:“说咱们骑兵只会仗着马快抢功劳,下了马,鸟都不如!”
“鸟!”“步军的放胆过来!”“较量较量!”骑士们骂成一片。
蒙佐“唰!”揭去上衣,露出一身精赤的健肉,肋下刀疤活生生一条大蜈蚣,狰狞恐怖。“我学了步军几招,有谁来试试?上马也行!”骑士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来试试,大家热热身!”
“我来!”一条大汉分开人群,三两下脱得精光,黑色身躯铁塔般壮实,比蒙佐整整大了一号。“大人,怎么比法?”黑大汉嗓若狮吼。
蒙佐见他赤手,也扔了刀,道:“三招之内,你放倒我,你赢,一只羊腿,我烤!”
“好!”骑士们欢声一片。
“成!大人,老黑力气大,留神了!”
“来!”蒙佐一声喝,众人立刻围成一圈,两人张开双臂,黑熊猎豹,蓄势以待。
“呀~!”黑大汉怪叫一声,扑向蒙佐。蒙佐想起以前和夏侯铮对练的情形,身子微躬,看准黑大汉来势往左一闪,双手搭上他的右臂,狠狠往下一撩。黑大汉右臂一振,铁条般任由蒙佐扳着,左手飞起一掌往他后心拍去。蒙佐见他中计,腰身一扭,借着去势飞起一脚钩在他后膝,狠狠一绊,黑大汉轰然倒地,跌坐在雪地上。
“好!”骑士们齐呼。
“痛快!再来!”
“好,刀带鞘,来试试!”
“成!”黑大汉接过刀,顺势猛砍。
“啪!”两鞘相击,蒙佐又是一记飞腿,扫在他侧臀上,黑大汉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轰!”众皆大笑。
“大人用巧的,黑牛服了!哈哈,痛快!”黑大汉起身道。
蒙佐脸色一沉,目光扫过众人,四下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刚才用的,只不过是步军兄弟们近身搏击最简单的几手,黑牛在你们中也算厉害了吧?结果呢!”他见大家低头不语,又道,“咱们马快,是优势,可如果咱们下马不能打,让别人瞧见,还以为咱们都他娘上了女人——腿软,骑着打!”
“轰!”男人们发出会心的爆笑。
“黑牛!”“嗨!”
“你挑五十个兄弟,每天去步军营学搏击,学到能撂倒他们教习了,再回来!一人带二十,咱们这个千人队,要上马下马都能打!黑牛,行吗?”
“行!”黑牛挺挺胸脯,道:“学不好,你剐我,黑牛变白牛!”
“轰!”又是爆笑。
蒙佐待众人散去,拉着黑牛道:“晚上,羊腿,还是我烤。你可担着全军名气!”黑牛憨直,哈着白气道:“大人放心,老黑晓得!”
只用了十天,憋着一口气的黑牛就把整个千骑队练得比步军还会近战。蒙佐本想把这个方法推广到另外十六个千骑队,可他突然决定留一手,先试试效果再说。
黑色大军在北风中开拔,出潼关,经由风陵渡进入河东,不日进驻平阳。平阳坐落在汾水边,原本就驻有苻垠、杨安的三万余步骑,苻庄四万大军一到,顿显拥挤。三位将军合计一番,决定苻庄大军沿河北进,进屯霍山脚下的汾水河谷。不久,霍城归降。秦军兵锋直逼百里外的燕军灵石要塞。
大雪未止,天地混沌一支黑色队伍沿着汾水河谷往北疾行。千人的队伍前五百人步行,后五百人牵千匹战马。太行山脉和吕梁山脉在他们两边缩成一道峡谷,汾水从峡谷中穿过,两岸是积雪的高原。灵石要塞修建在峡谷中一小片开阔地上,扼守着南端出口夏门。北端有两个出口,汾水沿西走,通白壁关,白壁关后便是大名鼎鼎的杏花村,汾水支流峪水冲击成大片沃野;东边出口紧挨牛角山,地势险峻,沿太岳岭直通晋阳。燕军在灵石屯有两千人马,并在夏门设卡立寨,阻止秦军北上。
黑色队伍摸上夏口营寨时,只有几个士兵缩在草堆里呼呼大睡,到死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天蒙蒙亮,灵石要塞的守军正在换班,黑色的幽灵便从天而降。前队五百人一边屠杀毫无防备的燕军,一边打开寨门,后队五百人便赶着战马杀入营寨。步战骑士们翻身上马,百骑一组,呼啸着追杀四散奔走的燕军。两支黑色百骑队死死守住了北端两个出口,将燕军尽数堵在峡谷中。
灵石一战,两千燕军全军覆没,蒙佐骑士步战之法大获成功,随即在全军骑兵推广。夺下灵石,秦军便打开了通往晋阳的大门,进可攻,退可守,也获得了一个可驻扎数万人马的战略据点。苻庄全师移驻灵石要塞,带来了大批粮草军械,并擢蒙佐为前军副将。
第 一 章 烽烟再起(下)
这一日,蒙佐在牛角山口巡视完毕,回到帐中不久,护卫来报,说有个少年要见他。蒙佐一楞,让他进来,先生了火,烘烘冻僵的手,灌了几口烈酒。
帐子被揭开,一个浑身是雪的少年站在他跟前,低低唤道:“蒙大哥。”声音似曾相识,蒙佐仔细打量着他,良久,终于喊出来:“兰陵!”他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拉到身前,捧着她冰凉的脸蛋,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来的?你爹、赤影他们呢?”
兰陵眼中薄雾化作了晶莹的泪珠,哽咽着:“我走来的。爹他们都好,我说我长大了,要来找你,爹不许,我偷偷跑出来的。我到长安,才知道你出征了。”
蒙佐一阵唏嘘,道:“你,从崤山,大冬天一路组来的?你——没冻着吧?”他有些语无伦次,兰陵往他怀里一靠,道:“蒙大哥,我不管别的,我想你,就来找你。”蒙佐心中五味俱全,他终于想起临行时风雪中那个淡淡的红色身影,一切来得太突然,只在刚才,他满心还是对文鹭深深的思念,可如今兰陵千里迢迢而来,对自己情深意重,决不能置之不理。
“饿了吧?来,吃东西,没别的,羊肉,酒。”蒙佐手忙脚乱的摆弄着。
“我自己来。”兰陵从水桶打了几瓢水倒在盆里,取出面巾把脸上、手上的雪污擦洗干净。蒙佐眼前一亮,如果说文鹭有的是恬淡秀雅的气质,那么兰陵透出的,是明艳,天然的妩媚。
“军中没有姑娘啊,”蒙佐道,“你不怕吃苦,就在我身边做个护卫吧,我去找套盔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