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原--乱世英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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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 第3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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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重大步走到张育跟前,执起张育的手,用力握了几下,竟是哽咽无语。张育点点头,将毛璩和杨光介绍给他认识,倒也当真似的安慰了张重一番,这才引他入帐。毛璩心下冷笑,一个装大义一个装孝子,张沧泉下有知,也该为生了这一双儿子感到“庆幸”。
杨光跟在张育身后,两兄弟的寒暄之语一句都没听进去,张重带来的人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张沧的尸身并不在营中,杀人的三木也毫无踪影,如此大张旗鼓的前来奔丧,摆明了是来坐地分赃夺权示威,要真冲突起来,这儿的数万义军未必是巴军的对手……
刘安世看看张重高大魁梧的背影,又看看张育从容轻快的步履,一个占山为王独霸一方,一个洗心革面落地重生,平心而论,张沧的这双儿子都不简单,如果他们能齐心,巴蜀第一大家的名号根本轮不到毛家谯家去争,可坏就坏在这“都不简单”上,张家想要破而后立,势必要有一方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一行人各怀鬼胎的往大帐走去的时候,一支满载货物的马队开进后营,军务司马连连称奇,说这回乐山、青神、眉山的粮草药品来得可真快……

 

第 四 章 只身闯营


 
夜幕垂临,太平集大营上空弥漫着诱人的米香,对于无所事事的义军战士们来说,今天绝对是个不一样的日子:先是蜀王同父异母的大哥,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巴族大酋首亲自前来奔丧,他带来的那队威风凛凛的骑兵现在还在营门外一动不动的坐着,喝凉水、吹山风;紧接着是从乐山青神来的粮草一个多月来头一次按时到达,尽管面前堆着的还是从涪陵运来的成缸的老榨菜,可能捧着香喷喷的米饭踏踏实实的吃上一顿,对这些原本就生活清苦的义军将士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美事,更何况还能边吃边偷偷揣测蜀王的老爹当年是如何娶到一双老婆,生下一对如此厉害的儿子,要是攻下成都,张家便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川之主……
大帐中,肉香阵阵,乐山来的马队不但送来了大批粮草和药品,还顺带捎上了三百斤牛肉、二百斤猪肉给伤员和将军们享用。张重的胃口原本就极大,再加上赶了一天的路,毫不客气的把一大盘热腾腾的牛肉揽到自己面前,和着地道的泸川老窖狼吞虎咽起来。
毛璩和刘安世本以为张重会开门见山道明想要继承张家家主的来意,没想到对此只字不提,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张育聊着北线战事:邓羌的援兵被挡在涪城,秦军只能转求其次,继续保持渝水一线的畅通,同时截断了西川巴军与大巴山本部的联系;但西川巴军占据了广汉、德阳、绵竹等富饶之地,粮草不缺,这才能与秦军继续对峙。
张重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巴军在北面挡住南下的秦军,攻克成都的重任,就要落在西川义军的身上。张育对此不可置否,他不会傻到拿自己的本钱去拼秦人,最后让别人摘了桃子;从现实情况看,手头的这几万人马也不足以强攻成都。张育的意思也很清楚,只有巴军主力南下与义军联手进军,义军才会毫无保留的跟秦军干上一仗。
张重摇头说即便两军联手,也未必能一鼓作气攻下成都,到时候邓羌的大军再从背后插上一刀、与杨安里应外合,只怕巴军义军连翻本的机会都没了。张育拎起一块牛肉说这是大营里一个月来头一次闻到牛肉的香味,平日里将士们喝粥吃榨菜,从泸川郡水路运来的粮食只能解一时之急,广汉德阳乐山青神虽然富庶,却也熬不起几个月的军粮负担,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被拖垮的不是秦军,而是巴军和义军!
一个多月前,兄弟两人就在两军的战略部署上出现分歧;一个月后,战局非但没有朝有利的方向发展,反而带出了更多的问题。沉稳老练的杨安就是看准两军都不愿死拼的心态,稳坐钓鱼台,不战不弃,将成都守得滴水不漏,等待变数的到来。
在场众人当中,刘安世和杨光不懂军事,毛璩虽然见识过人,却是站在毛家的立场上,自然不会毫无保留的为张家兄弟出谋划策。在这场战争中,以清流名门自居的毛家却不像谯家那样能够真正置身事外:如果让张家兄弟联手拿下西川,毛家巴蜀第一大家的名号就会不保;如果不帮助张家对抗秦国,毛家就必须和他们从来看不起的谯家一起继续寄人篱下韬光养晦;如果扶持过了头,让张重张育其中一人独大,也会尾大不掉难以被毛家所掌控——家族的利益、现实的矛盾,让毛璩在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会左右思量犹豫再三,他必须让巴军义军在仰仗毛家、打击秦国的同时维持一种微妙的均衡。
一时间,大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声,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小九九,每个人都不愿过早的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在别人眼前——虽然他们都清楚别人肯定能猜到自己的心思。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像这烧不熟嚼不烂吐掉又觉得可惜的牛筋,虽然总有撕裂崩断的时候,可不把你折腾得筋疲力尽奄奄一息,它还是会继续耗下去。
其实张重早有个大胆的计划,与张育主张先攻成都相反,张重认为必须先打掉邓羌的援兵,才能全无后顾之忧的收拾西川秦军。这个计划的可行之处便在于这一个多月来秦军和义军在成都外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交战,义军正好借此机会留一部分人马虚张声势,而把精锐主力抽调北上,在涪城巴军主力的掩护下突袭秦国援兵侧翼;邓羌所部五万大军有一部分已经南下增援巴郡,一部分要巡守渝水沿线,剩下不过三万余人,只要能把秦军打退到剑阁以北,那么两军就只需留下少量精锐死守剑阁,而后挥师南下再攻成都!
毛璩偷偷瞥了张重一眼,见他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盘子里的牛肉也经久未动,就知道他快憋不住要说话了。一旁的刘安世却从张重吃牛肉的架势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他曾受张沧大恩,因而他只会站在张家的立场上:张家虽是世族,却没有争霸江山的实力,张育尚有为父报仇之心;张重戴孝不假,可他的神情言语却根本没把报仇放在心上,他只不过把张家当成了达成大业的跳板,他关心的只是与秦国争夺西川,为巴族,也是为他自己打下一片大大的基业!幸好自己选择了站在张育一边,刘安世暗自庆幸。
张重望向张育,见他沉吟不语若有所思,正要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名信兵在帐外大声禀报:“启禀将军,后营走水!”走水,就是失火。
杨光一把拦住起身就要往外走的张育,看了张重等人一眼,道:“我去!”
张育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杨光的意思——大帐中的每一个决定都事关义军的前途生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张育不能离开。张育点点头,说了声“小心”。
杨光走出帐外,火光从大营后面的辎重营传来,一队队没有任务的义军正提着水桶往那儿冲;辎重营建在一条小溪边,即使走水,只要扑救及时,尚不至于造成太大损失。杨光一边往辎重营赶,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大帐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就让那些喜欢钩心斗角的人继续享受吧!
杨光赶到辎重营时火势已经被控制,起火的地方是军马的草料堆,原因很可能是天气干燥引来了火星子。看守草料的老兵被执法队的人押到了杨光跟前,这位缺了三根手指的老兵一个劲的向杨光磕头求饶,身上已然挨了执法队的不少拳脚。
杨光素来不喜执法队的那些人,当即下令给放了老兵,说夏夜失火防不胜防,老兵只有一人,偌大一个草料场又如何能管得过来,巡夜的士兵也要负上责任。此话一出,顿时吓坏了一旁的巡逻兵,杨光微微一笑说既然草料损失不大,那就免于责罚,权做给军马减减膘肥好了,谁知执法队的人还是不依不饶,说将军你这般处置我们没法向大将军交待。杨光暗笑你家大将军正忙着跟自己兄弟讨价还价,哪有心思理会你们,遂丢下一句“有事我担着”,便甩甩手带着长出一口气的巡逻队巡夜去了,把执法队那些人噎得一愣一愣。
“这位将军真是宅心仁厚啊,不像有些人,只认鞭子不认人!”不知是谁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执法队长勃然大怒,大喝一声“什么认胡言乱语!”甩起鞭子就朝老兵身上抽去。
“啪!”鞭梢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一张胡子拉碴的笑脸出现在执法队长的视线里。
“呼哧——啪!”一柄大铲子夹带劲风狠狠插落在执法队长身前,杨光板着脸走来,对着执法队长冷笑道:“当我的话放屁是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违抗军令是什么下场!”
执法队长在军中横行惯了,岂受过这等窝囊,面色铁青、两颊一鼓一鼓的显然极不服气。
杨光将大铁铲从地里拔了出来,指着执法队长的鼻尖道:“辎重营走水你不关心,能逮到人逞执法队的威风你就第一个冲上来——想要士兵效命,靠得不是严刑酷法,兄弟!”说完,又看了替老兵挡下一鞭那人一眼,道:“松手。”那人五指一松,死死扯住鞭子的执法队长顿时跌了个踉跄,惹来一阵哄笑。杨光道:“看你眼生,刚来的?”
那人拱手道:“在下青神县义军百夫长,奉命押送乐山、青神、眉山三地粮草前来。”
杨光点点头,道:“你本事不错,做个百夫长屈才了,可愿跟我?”
那人摇头道:“在下生性疏懒只求三餐吃饱不求建功立业,恐怕有负将军美意。”
“你好大胆,竟敢这样跟将军说话,将军提拔你是看得起你!”执法队长在一旁吼道。
杨光摆摆手,又看了那人一眼,道:“人各有志,何须勉强,能够平安把粮草运来,已是大功一件。你下去吧——等等,我总觉得,你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呆太久的。”
大营点起了火把,火光中,三百骑士仍旧静悄悄的坐在营外,人与马纹丝不乱。夜风徐徐,一名斥候凑近斥候统领,低声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统领说山里晚上起风降温,你这胡思乱想可是着凉的先兆。那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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