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飞奔。
犍为城中,一身平民打扮的文鹭和银子悄悄离开了居住的那座大院。东门北门已经失陷,城里到处都是溃败的守军,只有西门那儿稍显安静,文鹭便带着银子穿过一条黑乎乎的小巷子往西门去。银子的手冰凉冰凉的,一路上几次险些摔跤,显然害怕极了。文鹭蹲下身子捧着她的小脸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记,说不用怕,只要出了城,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
犍为城三面环水,只有西门一条陆路,所以从东南北三门败退下来的守军一股脑儿全往西门涌来。虽然守军在各级军官的喝令指挥下仍与晋军在大街小巷里进行巷战,可那毕竟只是小规模的抵抗,傅淳的骑兵更是冲过几条小街直接往西门杀来。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蹄声从身后传来,文鹭连忙拉过银子缩进一堵墙后,眼看着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从身前掠过。文鹭将银子紧紧揽在怀里,待骑兵过后,一把从这条小巷钻出,又闪入另一条巷子,身影刚没,又是一队骑兵掠过。
“什么人!”文鹭一声低呼,拔出匕首顶在了那个黑影胸口。银子吓得瞪大了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那个黑影缓缓转身,竟是一名戍兵队长,和她们一样想趁乱出城。
那人瞅了文鹭和银子一眼,道:“二位姑娘也是想出城吧,我可以带路。”
文鹭盯着他,匕首往前一送,道:“你要是能出去,还会躲在这儿,再动我宰了你!”
“好,好,我不动。”那人话音落,眼中凶光暴涨,抬手就要去抓文鹭的匕首!文鹭低喝一声“去死吧你!”,手中匕首便“噗!”一声没入那人胸口,甚至没有溅出半点血!
文鹭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将他的尸体蹬翻,这才把匕首收进怀里,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响动,文鹭目力极佳,夜色中,那是一条人影!文鹭暗忖此地不宜久留,便回头在吓得目瞪口呆的银子鼻子上一刮,道:“丫头,别怕,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们,走!”
两人离开小巷后,七拐八拐,终于望见了那黑漆漆的西门城楼。可出乎文鹭意料的是,西门居然紧闭着,负责守卫西门的百夫长硬是堵在城门前不让败军出城,他的说法很简单,西门一开,没有人会再为犍为留一滴血,身为秦国军人,决不能临阵脱逃!他的说法引来一片哗然,有人高喊东南北三座城门都丢了,晋军骑兵也冲进城里,近千名弟兄战死,怎么说也算尽忠职守,如果不开城门,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那百夫长没有理会他们,仍带着他的人死死把住城门,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晋军骑兵的蹄声也越来越近,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喊你要再不让路,兄弟们可要动手了!
“铮!”有人拔刀,随即,又有更多人拔刀。那百夫长大笑,说今天老子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要被自己人剁了!就在这时,文鹭看见屋顶上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便是“砰!”一声闷响,一具尸体被扔进了聚在西门前的败兵群中。
“是郡丞大人!”有人认出了这具身上带着十几处刀伤、被人在心口捅了一个大洞的尸体,正是犍为郡的郡丞大人!一个声音在屋顶上响起:“你们的郡丞大人在衙门里被人砍了近二十刀,还是宁死不降,你们要还是有点儿血性的汉子,就别把刀对准自己人;当了逃兵,你们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落草为寇的下场比战死好不了多少,自己想想吧!”
沉默在蔓延,败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百夫长大喝道:“还不把郡丞大人抬起来!”
几名士兵将郡丞的尸首抬到城门前,那百夫长朝尸体一拜,与几名士兵一起推开城门,转身朝众人高声道:“郡丞大人的尸身就摆在那儿,城门也开在那儿,我不拦你们,可谁要是想出城,就得从大人的身子上踩过去!”败兵们犹豫了,这位郡丞大人平日为官清廉公允,对部下也不错,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真要为了逃命从他身上踩过去,倒也没有一人敢踏出这第一步。百夫长又道:“晋军就要到了,逃命还是战死,大伙儿自己选。”
“轰隆隆!”晋军骑兵终于杀到,这一次,败兵们没有选择溃散,而是本能的转过身子,朝敌人冲来的方向亮出了刀枪!百夫长大笑三声,喝道:“兄弟们,杀!”
“杀!”傅淳的骑兵遭遇到了入城以来最强烈的一次抵抗,“背水一战”的守军发疯了一样朝骑兵的铁蹄和马刀扑来,用血肉之躯阻挡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几十名弓箭手也在城头狙击晋军骑手。傅淳见守军势大,又不愿把骑兵白白消耗在巷战中,只好率部退去,等待步兵前来增援。不到一百人的代价就打退了凶猛的晋军骑兵,整个西门沸腾了!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西门口的机会,文鹭拉着银子悄悄窜到了紧贴西门的一条小巷里,惊动了角落里的一只黑猫。银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黑猫的尾巴,把它整个提了起来。黑猫眼珠子一转,竟没有叫唤,嘴巴一张,露出两排细细的尖牙。
一道人影落在两人跟前,文鹭连忙捂住银子的嘴,银子连忙捂住黑猫的嘴,黑猫挣扎了几下,没有反抗。文鹭瞅了那人一眼,冷冷道:“用一条人命换来一场血战,保住一处城门,你的买卖做的不错——那位郡丞大人,只怕也是你杀的吧?”
那人将竹枪往肩上一扛,道:“这厮眼看城池不保居然想在衙门里上吊,我本想救他,没想到一枪捅歪,绳子没扫断,却在他脖子上钻了个洞,成全了他死后美名,嘿嘿!”
文鹭淡淡一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三木吧?”
三木眉角一挑,道:“你不仅长得漂亮,人也很聪明,难怪老蒙拼死也要把你抢出来。”
文鹭道:“不知道三木大侠是想英雄救美呢,还是把我们扔在这儿任人欺凌?”
“啧啧啧!”三木摇头道,“了不得啊了不得,老蒙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做兄弟的可真为他捏把汗啊……”旋又压低声音道,“回头他们一开打,我们就出城!”说罢,伸手在银子怀里那只黑猫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道,“黑猫辟邪,妹子你可要抱紧了!”
当西门口的守军和陆续赶到的败军还沉浸在击退晋军的喜悦中时,大队晋军步兵已从东南北三面杀到,一场血战再度拉开。三木带着文鹭和银子一下就冲到城门前,立刻被一队士兵围住,那队长盯着三木手中的竹枪,说了句“擅自离城者死!”。
三木让文鹭二人稍后,冷笑一声,竹枪在半空中旋出一个漂亮的枪花,猛踏前一步!
那些守军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强烈的枪气震得踉跄后跌,那队长更是被震飞出数丈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三木耸耸肩,朝文鹭和银子招招手,一脚跨过郡丞的尸身,就这么大踏步的扬长而去。那队长挣扎着起身,嘟囔了一句:“好一个三木!”
犍为城外,夜色苍茫。远处,犍为城那边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晋军只用没多久就把西门口的抵抗全部镇压了下去。三木带二女在岷水边上一处废弃的小渡头停下歇息。
文鹭问他准备把她们带去哪儿,三木说从这儿继续往西走有一处名叫“泥溪镇”的地方,在那儿有船可以摆渡去江北,只不过那条路上不太平,常有强人盗匪出没。文鹭笑着说有你大侠三木在,还会怕那些不自量力的小毛贼?三木摇着脑袋说把两个女人送到她们男人的手里还得作怀不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远处江边传来一阵“西西嗦嗦”的响动。文鹭拉着银子,银子抱着黑猫躲在一旁,只有三木跳上一块大石朝那儿张望一阵,这才跳下来,瞅了缩在银子怀里的黑猫一眼道:“看来这只黑猫还真能保佑你们——救你们的人来了,没我什么事儿,告辞!”
文鹭喊住了他,说回头蒙佐要是问起他去哪儿了怎么办?三木笑着说巴蜀这一仗也快打到头了,留在川南也没多大意思,他要去找自己的女人。
三木走了,很快,关木和他的三百壮士便满头大汗的冲到了文鹭面前。
第 十 章 重归成都
八月的第一天,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向成都南门。十几天前龙泉山一战后,叛军对成都的威胁已经解除,为了防范叛军余孽混入城中,南门每天只开放三个时辰,还有大队秦军在城外巡逻盘查。两辆马车均是十分轻松的通过了秦军的关防——前面一辆拿着秦军令箭朝南北大街的刺史府驰去,后面一辆却是亮出了成都毛家的腰牌。
马车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那儿是成都大小官署的所在,杨安的刺史府就座落在巷子中段。不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关木的声音:“二位姑娘,刺史府到了!”文鹭唤醒沉睡的银子,撩开车帘,走下马车,朝关木笑了笑,感谢他一路上的照顾——成都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抹淡淡的芙蓉花香。
三人从偏门进了刺史府,府邸很深,原先是成汉国一名宰相的宅子,桓温平蜀后被辟为官府,二十年来换过几任主人,周仲孙战败免职后,就成了杨安的官邸。蒙佐等人初来成都没有住处,也就寄居在杨安府上,也方便商议军情。此时几位将军都不在府上,老管家便安顿二女在一间僻静的小院住下,让她们稍后,说是已派人去请蒙佐回来。
小半个时辰后,蒙佐从军中赶了回来,关木这才把一路上的经过娓娓道来:晋军偷袭犍为时封锁大江,关木只好带着三百壮士绕道泥溪镇渡江,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不想犍为已经沦陷,只在半道上接着了文鹭和银子;关木觉得手头人马太少,晋军骑兵也在水师战船的配合下沿江向纵深挺进,便放弃了反攻的念头。一路上,关木收拢了数百名从犍为逃出来的败兵,在泥溪镇渡江的时候,手下已经有了一支近千人的队伍。从泥溪镇渡回江北后不久,岷水上便出现了晋军战船,关木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往北,从峨眉山下经过,在两天后来到了西川大县乐山。当时乐山仍在叛军治下,文鹭便给关木出了个主意,让关木和他的人马装成从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