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了,”诸葛海道,“大燕国的栋梁,不是太傅,而是皇甫大人,你还得去见孟高将军和范阳王慕容德,有他们三人通过军方对太傅施压,才能确保我大燕兵力不会白白耗费在淮南。关乎国难,朝廷不能做的事,山庄当会义不容辞!”申胤又是一躬,两人定下联络手法,分头离去。
寿春,兼程赶回的滕庄给袁瑾带来了邺都的好消息,用不了十天,燕国特使就会抵达寿春。在他之前,袁瑾已得到了秦国回应——只要寿春能坚守一年,秦军就能在襄阳、祁山一带骚扰晋国,让他们无法从荆州调兵增援——这对于袁瑾来说已经足够了,寿春城坚粮足,只要没有内奸、哗变,近三万人坚守一年绰绰有余,何况还有彭城、高平的燕军驰援。
袁瑾望着窗外的蒙蒙细雨,想到了父亲:父亲撑过了这个冬天,却日见衰弱,早已不能言语,一切事物都要人照应,哪里像是一年前意气风发的西中郎将领豫州刺史啊!他对父亲深深的感情在此刻化作了怜悯,一辈子忠心耿耿,到头来落得什么?树挪死,人挪活,在这个乱世,忠诚与节义只是镜花水月的空谈,实力和机会,才是成就大事的根本!
宛城,燕国余党已尽数清除,荆州刺史桓豁派了得力部下杨全期接任太守,三木、思无邪随同朱序的大军一齐东归。三木本想南下往襄阳走一趟,可云开从广陵派子风前来,请他过去帮忙;三木从子风口中得知,淮南可能生变!
朱序率大军进驻安陆大营,三木、思无邪与子风披风及雨,快马东行,一路无阻,来到合肥。逍遥津前,一人拄剑而立,见三骑已至,朗声道:“三木,别来无恙啊!”
“卫塔!”三木飞身下马,几步冲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圈,道,“痊愈了啊!”
卫塔哈哈大笑,道:“在岭南天天泡温泉,换了好几张皮。伤一好,我就上书,桓公大笔一挥,把我调合肥来做太守,广陵的大军也已秘密调到了巢湖大营。”
三木又打量起卫塔身边的姑娘,眼熟,却想不起名字。姑娘笑道:“三木大侠忘了是谁送你们从庐江去江州的呢!”三木恍然,看看她,又看看卫塔,道:“你小子,这下天天有鲜鱼美味吃了吧!”
卫塔一把揽过新月,道:“一饭之恩,永世不忘。有新月陪着,纵使丢了官,也不怕流落江湖也!我卫塔就是做个渔家翁,又有何妨!”新月俏脸飞红,不胜娇羞。
“云开呢?”三木道。
“他在广陵筹措粮草,”卫塔指指不远处一方水面,道,“这里便是当年张辽以八百人大破孙权十万大军的逍遥津,经此一战,东吴便不敢越巢湖半步。”
三木把思无邪介绍把卫塔,几人牵着马沿着水木繁盛的逍遥津边走边聊。回到合肥城中,卫塔带着三木来到太守府内室,房中谢玄、桓熙、陆之游三人正在议事。谢玄一看见三木,便笑道:“三木一到,我大晋就能打胜仗。”众人皆笑。
卫塔道:“巢湖大营军务,由豫州刺史桓熙大人主持,谢玄大人任参军,谋划方略。为了见你三木,之游特地从淮北赶来。”
陆之游朝三木一抱拳,正色道:“三木兄和同行的那位,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们的成算便又大了几分。”三木不解,陆之游又道:“一年前逍遥山庄派人刺杀卫塔,现在我们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的人从邺都回报,燕国特使已至大梁,不出五天就能到涡阳。他们不会走涡水,一定从颖水下寿春,自从清剿了淮水马贼后,颖水就成了几百里没有人烟的边荒之地,正可以用来伏击劫杀。”
三木不喜欢他,觉得此人戾气太重,但不可否认的是,陆之游头脑清醒、杀伐果断,在乱世之中,只有这种人才能建功立业、一直活下去。
“兵之以正,侠之以辅,”谢玄道,“平复淮南,与当初平复岭南一样,不在于兵力攻城,而在于分化孤立。要让寿春的人感到绝望,孤城无援,不战自破。”
“首当其冲,便不能让燕国特使到达寿春,”桓熙道,“来一个,杀一个!”
“守军没了盼头,便没了斗志。”卫塔补充一句。
“寿春是建康门户,若因一场叛乱而毁去几十年积聚的财货钱粮,对我大晋决非好事。”谢玄道,“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平定袁氏,不让燕秦两国有可趁之机。”
三木道:“你们只说,要我怎么做。”
陆之游道:“我们把动手的地方,定在了颖水南岸的汝阴废城。”
卫塔叹道:“汝阴人杰地灵,乃是管仲、鲍叔牙、吕蒙、还有本朝竹林七贤之首的嵇康之故里,只可惜连年战火,毁于一旦。”
陆之游冷笑一声,道:“一个胡虏使节能死在我汉人前代先贤故里,也算不虚此行了。”
三天后,涡阳。陆之游、三木、思无邪飞马赶到了涡水大营,大帐中,见到了张昕与另一名年轻剑手。思无邪望着那年轻剑手,道:“暮雨剑——萧无水。”
年轻剑手点头道:“思无邪,没想到咱们会在这儿见面。”
陆之游冷冷道:“我请你们来,不是计较以往恩怨的,若不能同心协力,现在就离开。”
思无邪与萧无水相视一眼,以剑手特有的神情回应了他。
第 三 章 乱生淮南(下)
大梁城外,太守慕容合的骑兵离去。温统咳嗽了几声,对诸葛海道:“若我到不了寿春,诸葛先生可代行国事,大燕宏威,不因人死而折。”诸葛海伸手按在他背上,一股暖流顺着后心汇入,令温统大感舒畅。
这次随诸葛海护送温统南下的,是任风隐和他的二十名神斧堂战士。一行人渡过涡水向南,数日后,到达了颖水南岸的项城废墟,沿颖水再走二百里,便是汝阴废城。从许昌到汝阴的三百里颖水常年拉锯,城郭残破、村落荒废、人迹罕至、草木丛生,原本是群盗藏匿之所,而今却成了天然的伏击地。
任风隐手持裂风长斧威风凛凛的走在最前方,诸葛海担心的倒不是会不会遭人埋伏,而是派去涡阳的人能不能成功。晋军在涡水伏击蒙佐时,诸葛海是亲眼所见陆之游的狠辣手段的;对大燕来说,这个人,最该杀,也最难杀。
荒城废墟间,三木隐藏在正对颖水的一片瓦砾中,相隔数丈,左边是思无邪,右边是萧无水。对岸的密林中,是陆之游和他精心训练的几十名长刀战士。两拨人静静守侯着,仿佛一群狩猎的豹子,在耐心等待猎物的出现。
“来了!”思无邪一声低唤,三木和萧无水立刻发现了雄赳赳扛着大斧的任风隐。
“又是他,”三木暗暗道,警惕的扫视四下,担心那幽灵一样的小魔女就躲在不远处。
二十三人的队伍都出现在了视野中,三木、思无邪、萧无水没有擅动,这次行动的指挥是陆之游,他不动,他们便只能等待。
任风隐和诸葛海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一边是墨绿色的茫茫密林,一边是苍灰色的瓦砾废墟,中间是微波粼粼的颖水,构成了一幅奇异的景观。
“有朋友在等我们。”诸葛海淡淡的说。温统一介文士,一颗心立刻吊到了嗓子眼。
二十三人贴着密林前行,诸葛海猛的扭头,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林中——层层墨绿之间,闪过一点白光。任风隐长斧一举,二十名神斧战士一齐进入了战斗状态。
“哗啦!”颖水中巨浪狂起,二十几条人影破浪而出,人手一把长柄细腰刀,卷向岸上。神斧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密林,可真正的敌人却隐藏在最容易被忽视的水中!
长刀战士结成半月阵,占得先手,一下子放倒了三名神斧战士。
“呔!”任风隐左盾右斧,咆哮着冲入战阵,斧起风生,雷霆一击,将一名长刀战士连人带刀劈作两段。诸葛海拉着温统,退到战场之外,温统几时见过这般场面,早已面无血色。
陆之游没有现身,三木他们就明白这一拨水中攻势只是试探,陆之游不仅骗过了敌人,也骗过了他们,没人知道他为了这次行动,准备了多少人手。从眼下的局面看,一旦神斧战士稳住阵脚,这一拨长刀战士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在任风隐的带领下,神斧战士开始反击,把长刀战士渐渐逼向水边。三木发现了远离战场的诸葛海与温统,这两个文士已然失去了保护——陆之游要的,正是这种局面!
“杀!”密林中寒光齐闪,又是十几条人影扑向水边,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两个落单的文士。
“早料到了,雕虫小技!”青衣文士冷笑一声,身形大鸟般掠起,双掌齐出,化作两道强烈的气流,轰向密林中蹿出的敌人。
“轰!”声响,惨叫起,两名长刀战士被活生生震飞,撞在树干上喷血身亡。
“飓~~!”响箭冲天,三木他们知道出动的时机到了,清啸起,一齐跃出,掠向对岸。对岸传来陆之游的声音:“双剑杀斧子,竹枪来!”三人齐登岸,思无邪竹剑、萧无水长剑往击任风隐,三木竹枪一振,目标诸葛海。
“来得好!”诸葛海长须飘飘、双袖齐卷,现出一对一尺长的判官笔,守在温统身前。
陆之游长刀指着他,道:“没想到逍遥山庄的诸葛先生亲自来了。”
诸葛海道:“陆之游啊,你处心积虑,堂堂一个太守,就是这等盗贼行径?”
陆之游大笑,长刀一摆,道:“官兵盗贼,强者生存——杀!”十几名战士紧跟在他身后,扑向诸葛海。
三木没有跟随,燕子一般掠向一旁的温统——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特使大人!
“好胆!”诸葛海暴喝一声,右笔“当!”夹开陆之游疾风一刀,左笔横点,正中三木竹枪铁尖。雄浑内劲如同大海潮,一浪一浪压去。三木暗暗心惊,此人内力,远胜于赵沐风!
三木不敢托大,双手压住枪身,玄海真气凝聚丹田,竹枪顷刻之间仿佛架上了钢骨,两道真气在笔尖枪尖交击。诸葛海寻思,这个拿竹枪的小子真气醇厚,不带一丝杂质,显然出自名家,为何在江湖上从未听说过?
未及细想,陆之游又是一刀狂扫,卷起漫天枝叶,威凌异常。诸葛海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