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登时惊呆了。半晌,他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默啜道:“父亲,这种事想藏是藏不住的,早晚会泄漏出去,当今之际,应当命虎师立刻停止修养,在边境布防以备不测。”
吉利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就意味着对大周宣战,我与狄公的友谊换来的和平便将就此结束。”
默啜道:“父亲,我们也是万不得已呀。”
吉利摇摇头:“不,不,狄公不管是与我,还是于我突厥,都可以说是恩深义重。我曾郑重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与大周为敌。默啜,我不能背信弃义,出卖朋友,我决不能这样做。”
默啜失望的长叹一声。吉利蓦地回头,命令道:“达勒哈,立刻命人传书,将此情况告知大周朝廷。”
与此同时,崇州帅府正堂上,狄公猛地转过身,问黄真:“你是说赵文翙将军单骑杀出重围?”
黄真点点头:“正是。大人,当时我军进行一片峡谷之中,伏击突如其来,显然敌人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那里等待我们。”
狄公点了点头。黄真继续道:“转眼之间,前军和后军便被山岩上滚落到巨石隔开,紧接着敌军骑兵蜂拥而至,我军措手不及登时大乱,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敌军歼灭殆尽。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大将军对我说一定是有内奸将我们的行动报给了契丹人。他命我赶回崇州向王孝杰将军禀告此事。末将不肯,大将军急了,对我说以此情景来看,崇州的形势肯定也是万分危急,一旦内奸与契丹相互勾结,那么东硖石谷的大军便危在旦夕。他命末将一定要突出重围,到崇州报信。”
狄公问:“那后来呢?”
黄真道:“后来,末将说服大将军将铠甲换给了我,而他则穿上士兵的服色突围回崇州报信。从那一刻起,末将便假扮赵将军发号施令,直至被俘。”
狄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黄真,你是亲眼看见赵将军突出重围了吗?”
黄真道:“正是。末将率卫队一路截杀,将大将军送出峡谷。”
狄公点了点头:“可是,没人看到赵将军返回崇州呀。”
黄真愕然:“什么,赵将军没有回来?”
狄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赵文翙绕道突厥,却误入契丹境内;赵将军突出重围,却未见回转。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利可汗在牙帐内不安地徘徊着。脚步声响起,太子默啜和大将军达勒哈快步走进房内。
二人单膝跪倒行礼。
吉利转过身来:“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默啜道:“父王,我查遍了突厥下辖的各个部落,除了焉耆部最近和高昌发生了一些摩擦,并未有大军征伐。”
吉利道:“达勒哈,你那边呢?”
达勒哈道:“可汗,突厥卫下三个虎师,十六个豹师,三十二个鹰师共五十二万人,从未调动一兵一卒。”
吉利可汗狠狠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部落未动,大军未动,那金山中的尸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飞来的?”
默啜和达勒哈双双低下了头。吉利深吸了一口气,愤愤地说道:“边境和平,来之不易,那是用数十万将士的鲜血换来的。而今,突厥国内游那么一股势力,千方百计挑起与大周的战事,竟不惜撕毁盟约,置我突厥百姓与水火之中。”
他的目光电一般望着默啜:“契丹李尽忠竟不顾盟约公然与大周为敌,这是和我国内某些人的暗中支持是分不开的吧?” 默啜一惊抬起头。吉利可汗双目炯炯,正死死的盯着他。默啜赶忙低下头去。
吉利可汗重重哼了一声:“你们以为战争是儿戏?你们以为大周的军队就那么好对付?啊?自隋,唐至大周,大小数百战,有那一场战争是我突厥人最后获得了胜利?你们说。”
默啜道:“父王所言极是。”
吉利道:“我们以彼此的诚信,换来了两国边境的和平,这是双方百姓都愿意看到的结果难道就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便要将之毁于一旦?这么做,与几年前杀死使团,企图挑起两国战火的莫度有什么区别。”
默啜赶忙道:“父王英明,孩儿忠心拥戴。”
吉利训斥道:“说拥戴就要有实际行动,不要阴奉阳违,否则,会自食恶果。”
默啜吓了一跳:“孩儿不敢。”
吉利道:“好了,你们起来吧。”默啜和达勒哈站起来。
吉利道:“此事定有奸人作祟,你们要严加调查。”
二人齐声应道:“是。”
吉利下令:“达勒哈,你持我大令,深入各师详加查看,是不是有人私动大军,妄开战端。”
达勒哈躬身道:“是。”
默啜脸上露出不知然的表情。
深夜,洛阳南城门在轰鸣中开启,一骑驿马飞奔而出,顷刻来到中书省。议事堂的门“嘭”的一声被打开,里面的李昌鹤站起身来。接过塘报。
张柬之闻声快步走进来,急促的问道:“昌鹤,出什么事了?”
李昌鹤颤抖着将塘报递了过来:“阁老,这是突厥传来的牒文,您看看吧,出大事了。”
张柬之接过塘报,看了一遍,登时脸色大变,连推两步。二人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进宫向武则天禀报。
武则天看罢塘报,霍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身体不住的颤抖,厉声喝道:“背叛,无耻的背叛!”
下站的张柬之,李昌鹤心中忐忑不安,面色异常紧张。
武则天急促地徘徊着,猛地她停住脚步,恨恨道:“什么可汗与朕执手为盟,两国修好永不言战。然而此刻,他竟然与契丹勾结,率军伏杀我大周军队,真是罪该万死。”
张柬之踏前一步:“请陛下息怒。臣以为事有蹊跷。”
武则天转过身:“什么蹊跷。”
张柬之道:“如果吉利可汗真的率军伏杀我部,又怎么会派人具表将此事告知朝廷?”
武则天大不以为然,怒喝道:“这种事是能够隐瞒的吗?吉利可汗这样做无非是假仁假义。做个姿态罢了,你怎么不明白。”
张柬之坚持道:“陛下,臣以为事实真相绝非如此。”
武则天怒吼道:“事实就是,突厥人与契丹相互勾结,共同与我天朝为敌。”
张柬之道:“陛下请想,如果吉利可汗真想与我大周为敌,那么他在歼灭赵文翙部后为什么不同契丹共同出兵?再退一步,王孝杰部被全歼,崇州危急,如果吉利可汗真想开战,那么他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出兵协助契丹攻打崇州,更会趁机进攻突厥最近的营州,云州和代州。然而,就目前的情况看,与突厥的边境非常平静,未闻金鼓之声。”
武则天怒道:“柬之,你这是在为突厥人,在为吉利可汗开脱吗?”
张柬之一惊赶忙道:“微臣不敢,只是据理辩白,望陛下明鉴。突厥虎师精锐之旅,一旦我们不慎将其逼反,那么我崇州就将面对突厥和契丹联军五十余万众,此事非同小可,请陛下慎思。”
李昌鹤也轻声道:“陛下,张阁老所言有理啊,请您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
武则天的目光从二人脸上,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朕从不轻言用兵,然而事关天下安定,就是再危险,朕也绝不退缩。”
张柬之轻声道:“陛下,以臣愚见,狄大人现在崇州,而且他和吉利可汗的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不是将此事先告知狄公,命他调查清楚。如果真是吉利可汗违背盟约,我们再战也不迟。”
武则天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坐在龙书案后。她沉吟了半晌,最后点点头:“好吧,柬之,事关重大,你亲自去崇州面见狄怀英。”
张柬之应答道;“是。”
武则天站起来:“然而,对于突厥,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李昌鹤。”
李昌鹤赶忙踏前一步:“臣在。”
武则天命令道:“你即刻传旨,封闭与突厥的所有边境,掉左右龙武卫开赴边境,以防不测。”
李昌鹤应道:“是。”
张柬之一惊:“可陛下,这就相当于和突厥开战呀。”
武则天一字一顿地道:“你转告狄怀英,他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返回寝宫。
深夜,崇州城万籁俱静。狄仁杰坐在帅府正堂上,拿起那枚象征突厥可汗至高无上权力的虎头飞鹰戒指,看了好久。戒指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最后,他抬起头来。闭上眼睛,当年的一幕在他眼前重现。
(回忆)
夜,幽州都督府内,吉利抓住狄公的手:“狄大人,大恩不言谢。吉利在此,以我先人之名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与中华为敌。若违此誓言人神共弃。”说着,他伸手摘下那枚戒指放在狄公手中:“突厥男儿说话,一向是掷地有声。这枚戒指送与大人,从今天起,凡突厥国中任何人见大人如见吉利。”
狄公的眼圈红了,紧握吉利的双手动情地道:“陛下,人老多情,但愿臣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陛下。”
吉利重重点了点头:“会的。会的。”
狄公的眼圈湿润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叔父,这是什么呀?”
狄公转过身,如燕站在他的身后。
狄公笑了笑道:“这是一枚戒指。”
如燕笑道:“这么奇形怪状的戒指,还真是第一次见。”
狄公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这可不是个普通的戒指。你看到了吗,这是三个虎头,代表着突厥国内最精锐的三个虎师,上面一只飞鹰凌驾其上,到表突厥可汗至高无上的权利。”
如燕傻了:“这,这戒指怎么说的都是突厥的事呀?”
狄公笑道:“因为,这是突厥吉利可汗的戒指。”
如燕吃惊地道:“可汗,就是突厥皇帝?”
狄公点头:“可以这么说。”
如燕道:“那怎么会在您的手里?”
狄公道:“这是多年以前在幽州,他送给我的。”
如燕敬佩地道:“叔父,您真了不起,突厥皇帝把自己的戒指都送给您了。”
狄公笑了:“我们是好朋友。”
如燕道:“啊,我明白了,前天夜里,您之所以能够顺利地进入突厥大营,就是因为有这枚戒指。”
狄公点点头:“是呀,这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