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黄河岸边的小镇上品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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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黄河岸边的小镇上品饮-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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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是碱性食品?这令我大惊。我又想到了世面上常说吃醋可以减肥的问题。郭俊陆先生说:“酸性食品吃多了会在体内转化为乳酸,并堆积在肌肉上,而醋可以起到中和化解的作用,应该可以减肥,还可以美容。根据最新的科学研究,学术界已经不再将醋认作是简单的调味必需,而是认作为生命的必需。”
即将结束全文时,我想起所读到的一本关于味觉奥秘的书。作者栗原坚三是日本味觉和嗅觉领域的权威人士。根据他的研究认为,甜味和鲜味是好味。因为动物最容易选择这两种食物补充体力。食物里假如咸味过重,会遭到动物的拒绝。而酸味过浓和苦味的食品则是它们不欢迎的味道。
为什么动物不爱酸味呢?原来酸与腐烂食物相关联。而吃了腐烂食物就会发生中毒,因为腐烂食物里有腐烂菌排出的毒素,所以动物认为有酸味的物质是腐烂食物。有趣的是,成熟前的果物有许多都是酸性的。这是植物为了预防被吃而产生的保护味。果物成熟时产生的是甜味,动物因为甜味而喜欢摘吃。当他们吃了成熟的果子后,会将种子吐出或排出,于是植物就随着动物的移动可以在更广阔的地域繁殖。
于是作者认为味有两大功能:一是作为营养物质易于被动物食用;二是让动物原离有害物质保存自己。可是动物毕竟是动物,缺少人的智慧,人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早已看清了酸的本质,于是绝不拒绝酸味。


第五部分  芦芽山野山蘑第40节 吃糌粑

糌粑还有一种吃法,在糌粑里加入一些肉、野菜,做成稀饭,藏语叫“土巴”,它也是好吃的。当然,没有吃过糌粑,就不能说是去过西藏和青海。在玛曲喝酒,喝到月亮升起的时候,玛曲草原开始摇晃起来,心里念念不忘的糌粑尚未尝到,就嚷嚷要吃糌粑,此时实在是肚子撑圆了,像八月玛曲草原的欧拉羊。恰好东道主之一,玛曲县团县委副书记是藏族人,便跟着他去家里吃糌粑。玛曲县有三万人口,主要是藏族牧民,放牧牦牛和欧拉羊,藏獒是他们的帮手,这里有狼,但藏獒有足够勇猛咬碎狼的头盖骨。玛曲养了红鳟鱼,是从北美引入鱼种,另有一个金矿。玛曲县城居住一万人,是一个袖珍县城,黄河滩上悬着的月亮,像是县城的一面明亮的大镜子。
城中的藏屋,与汉屋是差异小了,像老式四合院中的屋子,门的两边都是窗子,窗的玻璃很大,月光洒了半屋。进门左转到客厅,地上铺着藏毡,有长沙发、茶几和电视机,电视机也搁在电视柜上,墙上挂着已经罕见的毛泽东绣像。女主人先给斟了酥油茶,边喝着,聊着,女主人开始做糌粑。她从一个五屉柜式的柜子上抽出一个巨大的抽屉,抽屉有几个格子,分别装着做糌粑的几种原料:青稞面(青稞炒熟磨成的粉)、曲拉和白砂糖。女主人是个才旦卓玛般的青秀藏女,她似不会说汉话,脸上有两团高原红晕,两朵云霞,挂着酥油茶般芬芳的笑。
女主人从柜里取出一只蓝花瓷碗,碗拙,厚实有高原的质朴与沉重,她往碗里搁上一块酥油,倒入滚烫的奶茶溶化它,然后搁入曲拉、白砂糖和青稞面,左手托碗,右手用食指不停地搅拌,拌成一个湿的面团,然后右掌贴碗外沿,三指弯曲向内,指头不住地按动面团,碗顺时针转动,女主人的手指,有若一个捏泥艺人的手,手指修长,但骨节粗于江南女子的手指,灵巧有力。不多时,糌粑按匀了,再捏成球状,她就将糌粑递与我。
糌粑是深棕色,柔软而温热,它本是藏人的日常主食,他们吃糌粑里,也会蘸着辣子、肉泥、蒜蓉做成的臊子。藏人是也吃猪肉的,高原有藏猪,是一个独立的品种,个头小,瘦肉多,骨骼大,主要吃草为生,肉味奇香。酥油糌粑是高热食品,冬天出门,吃上一小团糌粑,便能御风寒挡霜雪,浑身充满力量。我感觉它是一团软性的巧克力,相同的颜色,味道也接近,只是它是软绵绵的,有着奶茶和女主人的体温,是暖和的软性的自助式软性巧克力。它有炒青稞的香,其间或也加入炒熟的玉米、黄豆、胡豆等,很香的。有奶香味,有甜的味。我是一小点一小点地吃它,像吃世界上的一种珍稀食品,在高原,在阿玛尼卿山以东,在黄河的第一大弯玛曲,我看着月亮在黄河滩上升起来,悬浮在仍有些蓝的夜上。耳边是藏獒不时的吼叫。
这是一样美丽的品尝。糌粑的主料青稞,属大麦类,有白色、紫黑色两种,晒干,不去皮炒熟磨粉,粑是成团的意思。糌粑属便携食品,牧人出门带上木碗、腰束、唐古(糌粑口袋),找到茶水就可食之。


第五部分  芦芽山野山蘑第41节 伐掉白杨树(1)

树是植物之王。乔木在植物界的地位,差不多是哺乳动物在动物界的地位,人是哺乳动物,当然树也就相当于人。人跟树说话,总还是仰视的,就是鲁迅写起树来也是这样的口气:我家的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还有一棵也是枣树。把两棵树分开说,是对树的尊重,草就不行,没人这么写,草往往用一大片,很多,漫山遍野来形容。
我认识白杨树的时间不是很长,知道白杨树的大名却很早,记得课文中有一篇茅盾先生的《白杨礼赞》,通篇都是赞美白杨树的,比如挺拔啦,扎根啦,傲然啦什么的,当时看了非常激动,现在想起来,都是一些树的基本生存状态:它敢不挺拔吗?敢不扎根吗?敢不傲然吗?树如果不是上述状态,它就活不了。树不是人,人白天立着,晚上躺下,树必须永远立着。就把树的挺拔与人比较出一种精神的价值,这就有一些莫名其妙,这是动与植比,不能搭界的。
有一年,我回赣南老家去,返回的时候,我叔叔到左安镇送我,在他去帮我买车票的时候,我转到书摊,忽然发现有一本茅盾的散文集《白杨礼赞》,我没加思索就买下来。我叔叔买了车票转身,看我买了书,很高兴,他说年轻人没事就应该看看书,他把书大致翻了一下,看到一些树的插图,说,学习一下种树也好。不过,我们家里就不种这种树,我们要种茶油树,好摘茶子打油,我们要种桐子树,好摘桐子打油,我们要种樟树,好锯板子做家俱,书上这种树,基本上是看树,没有什么用场,不结果,不成材,看上去笔直地朝天长。
我的叔叔是乡村匠人加艺人,会木匠、篾匠、漆匠和五金修理;他又是猎人、伐木者、放排者、农民;我叔叔开过中药铺,做过会计,他会双手打算盘,左手算盘打加减,右手算盘打乘除,并且是文艺宣传队长,胡琴、笛子全都会。他告诉我,斗米胡琴担米箫,意思是说,胡琴容易学而箫就难学一些,一斗米的学费能学会胡琴,学箫就得一担米学费了,我的赣南老家把笛子叫成箫。我叔叔有一段时间对我很失望,因为他认为我连胡琴都不会拉,这怎么做男子汉?他当年就是天天候在乡村女教师的窗外拉胡琴,打动过乡村女教师的芳心,手把手教会了他一种古怪的拼音,叫反切拼音,跟日本字差不多,我叔叔用这个拼音教我认识不少生字。乡村女教师是下放来的,一年后就走了。以后,我叔叔几乎每年都要去放排,放到乡村女教师那个城市去:吉安。
我对叔叔说,我不是想种树,这是一本散文书,《白杨礼赞》是茅盾写的。我叔叔改口说,那就一定要多看,茅盾写给白杨的情信?那就不得了,白杨这样的电影明星50年才能出一个,你要多看,还要多默写它几遍,将来给妹子们写情信的时候好用。我叔叔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不由地朝吉安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有一片淡淡的柔云。
1993年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延安,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北方的白杨树,在渭水平原吧,这是茅盾先生的白杨树,我已经忘了叔叔的话,我激动地数着它们的棵数,一些白杨树上有巨大的雀巢。白杨树在北方的平原上,构成了辽阔大地上的风景,它在土地上横平竖直的构图,以及挺拔的造像,给了人一种在辽远的时空穿越岁月的绿意。那时候,我为白杨树而感动,我想站在它微微抖动的叶子下,聆听风的足音沙沙地远去或者踏叶而来,在风的轻抚中拥抱白杨树,以及白杨树下的乡情。在高原,广大的白杨树守候在岁月之上,梳理往来的风。
但是,我又隐约地想到,白杨树是一种看树,它并不给动物界提供果实,也不给人类提供可用之材,即便做燃料罢,白杨树也是一种勉强生火的树木。白杨树是一种风景,一种在人的绿色渴望中,以其速生的风格在大地上立起的行行崭新的绿意。这就是为什么我后来大幅度地改变了观点,我在2000年的夏天,沿着黄河而行,我从黄河源到兰州,然后过景泰,到中卫沙坡头。在那个日子里,我住在中卫宾馆,这个宾馆住着一个电视剧的剧组,有两大车土匪每天拉进拉出,他们是一部武打电视剧里的土匪,住在我的隔壁,我觉得他们真的很像土匪,我躲开他们,去了中卫的夜市,那是一个十分大的夜市,呈L型,有许多羊杂和卤煮火烧,也有羊肉串、各种饼类和牛肉制品。我选择了胡辣羊蹄。胡辣羊蹄我没有吃过,它在炽热的白炽灯光下,呈现琥珀的色泽。我先要了两个胡辣羊蹄,一瓶西夏啤酒,一路吃喝下来,到结账的时候我已吃了八个羊蹄,喝了五瓶啤酒,胡辣羊蹄是一种不可取代的美味。
吃罢胡辣羊蹄,我要了一辆三轮,让三轮拉着我逛风景,当然也要听司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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