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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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谣-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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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澄心看到这张纸就急了,可谷天璿人影都不见了她急也没用,况且谷天璿一向很有分寸,让她不担心这话一旦出口,就做得到。

谷天璿平生第一次来上海,下了长途车就按着地址去找。
彼时他爸的公司已经规模不小了,随便一打听,就有人指路。可是上海话他又听不懂,只能一点点地按路标摸。
一路找到公司大门口,谷天璿进去就跟前台报了他爸的名字。
谷天璿这个行为跟莫小绯第一次来QX地产时颇有异曲同工之处,效果也如出一辙。话一出口,就把前台小姐吓了个不浅。
一个衣服洗得泛白面有菜色的小孩子,一上来指名要找老总,能不惊讶么。不会是……老总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从前台小姐的想法我们可以看出,女人的直觉在某些时候上还是很犀利的。

谷天璿的相貌随谷澄心,跟他爸不是特别像,所以前台一时也判断不了这孩子的身份,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今天总裁不在,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虽然前台小姐说的是实话,谷天璿还是不相信,往公司门口一站,打定主意在这里等,从中午等到晚上,脸都被风吹囷了,公司员工一个个离开,谷天璿也没见到他爸,看来是真不在。
正想转身找个挡风的地方缩一晚上,一道人影盛气凌人地压过来。旁边有员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夫人”。
谷天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你就是谷澄心的儿子吧?”这个女人的声音和表情并不冷漠甚至可以称得上生动,可就是因为太过生动了才让谷天璿没有来地就是感到一丝阴森可怕。
后来他想,这大概是动物对危险的天生敏锐。

谷天璿看了下眼前衣着华贵的女人,说:“你认识我?”

唐序秋看着谷天璿与谷澄心气质相似的一张脸,心想她何止是认识,简直太认识了。
派人砸了谷澄心她家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个外面小三生的私生子。后来把谷澄心撵出报社也是她做的手脚,只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打击,谷澄心和他儿子居然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数年以后,当谷天璿得知这位唐序秋女士做出的事情时,很鄙夷兼不屑地哧了一声。费这么多工夫还让他活蹦乱跳的,怎一个无能之至可以形容。要换做是他,哼哼……
不过当时谷天璿脑子里唯一纠结的是,他要不要开口叫后妈。

唐序秋一派贵妇人的大度,微笑着招呼了一下,拉着谷天璿上车把他带回了家。
她装是装得贤良淑德,可惜看在谷天璿眼里,她是打死也学不出谷澄心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谷天璿被唐序秋领回了家,这两天奔波太过疲乏,喝了一杯热水倒头就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好久之后朦朦胧胧地醒来,还没睁眼就被冷风呛了一个喷嚏。
不对啊,房间里明明开着暖气,难道关了不成?
再然后,听见汽车呼啸而过的鸣笛声。

谷天璿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这是被扔到了大街上么!看样子,还是省道公路。
头昏昏沉沉,谷天璿撑着路牙爬起来,感觉唐序秋一定在水里放了安眠药。
这一手虽不高明却着实恶毒,一边让他爸不能和他见面,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扔到这里自生自灭,他死了残了,都不算她唐序秋的。

公路中央,上不上下不下,半夜三更地除了渣土车就没别的车路过。公路只有一左一右两个方向,谷天璿望了望天上的星星,猜了下方向,然后毅然往前走。
谷天璿机械地走了一晚上,心里郁结发泄得差不多了,到了白天有开车人好心载他到镇江,然后他从镇江一路走回南京,回到家的时候带了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得像从泥浆里拖出来的,脸上花里胡哨连谷澄心都认不得他了。
谷天璿跑到外面水龙头底下拎了桶水洗脸换衣服,洗着洗着就抑郁了。不是因为被扔在公路上,而是白跑了这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居然还被人扔在公路上,浪费了这么多天,一点收获都没有,接下去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听到这里莫小绯问:“你就那么点年纪怎么敢搭车的,不害怕被人拐卖了啊?”
谷天璿说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想烦了,被拖走卖掉拉倒,正好一了百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妈死了。”
莫小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你就不能别嘴欠问这句后来么!


 



第32章 流离(5)
“那后来呢?”
“后来,我妈死了。”
“低血糖?”莫小绯不太信。低血糖休克起来是很吓人,可总不会这么快致命吧?
谷天璿把水瓶盖子拧上又打开,如此反复多次才说:“不是的,是自杀。”

莫小绯有一刻,很想让谷天璿就此打住,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然而很多本来不敢面对的事情,一旦挑起话头,便如冲破堤坝的洪水,倾泻千里,再也不能够被阻挡。
连,谷天璿自己都无力阻挡。

谷天璿从上海回来之后,谷澄心看到他的样子,也差不多知道他干吗去了,并没有说什么。
反正,说再多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谷澄心没有钱治病,身体时好时坏地拖到年后,超市的人就在这时候找上门来了,说是要谷澄心回去上班。
谷天璿觉得这事很蹊跷。没道理啊,让一个明知患病的人去上班,他们怎么想的?
谷澄心没有他这么重的疑心,谈了一下工资就答应了。
谷天璿放心不下,趁一天放学早,没去买菜,偷溜到超市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走近,隔着玻璃就远远看见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拉着谷澄心的手,谷澄心死命地挣,也没能挣开。

超市里就他们两个人,其他人不知是,还是有意躲开。
谷天璿印象里,这个男人好像是这家超市的经理。他看上谷澄心了,才特意喊她回来上班的。
谷澄心虽然早过了三十岁,可怎样看上去都是个美人,再加上从小教养熏陶,让人倾慕也不奇怪。
谷天璿对他爸早就没什么好感,如果谷澄心愿意,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不会多置一词。可是看着谷澄心痛苦的样子,谷天璿顿时脑子充血,踹开超市的玻璃门就冲进去,脚上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这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谷天璿气势汹汹的模样好似不要命,那中年男人立马放了手。

那是谷天璿第一次发了狠地去打架,从而知道了,人在不要命的情况下,干什么都必定会赢。
这场架的结果,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边谁也没能讨到好,谷天璿的肋骨断了被拉到医院,送进急诊室打了一针麻药就不省人事了。
被拖进医院的时候,谷天璿心想这世道真是出乎预料啊,原来最后是他比谷澄心先死。
然而醒来之后好久都不见谷澄心,终于忍不住去问。护士吞吞吐吐地说,你母亲在一间空病房里……
谷天璿说,啊?
护士说,她割腕自杀了。

谷天璿揉揉眼睛,说,你们给我打盆水,我洗把脸,待会儿就过去。
本来护士还有住院手续病房账单等一系列问题要讲,可看到谷天璿这样的反应,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谷天璿当时的状态,那真的是,一点感想都没有。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在你脸上浇一杯冰水,还能多什么感觉?
他之前已做了太多心理准备,来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所以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真实的情境比他任何一次预想都要淡然得多。
谷澄心解脱了,而他,他是早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紧接着谷天璿被通知,既然没有父亲母亲又自杀了,他要被送去福利院,但是约定的日子到了,他又被通知不用去福利院了,因为有人宣布了监护权。
只有一个人有这种机会,他爸。

要说不受谷天璿待见,那多半是他爸自招的。谷天璿被他爸领回了城里一处住宅,然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装修完善的客厅里,沉默无言。
半天,谷天璿说:“你回去吧。我在你上海的家里看到了,那里面有不少小孩用的东西,你在那里有另外一个孩子吧?你是不是因为唐序秋有你的孩子了才结婚的?有我这号人在,对你们的小孩不好。”
父亲走了之后,谷天璿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手一扬向屋顶上的吊灯砸去,一个砸不碎再砸第二个,把桌上杯子砸了个干净将房子搞得面目全非,心里异常舒畅。

自此以后的十几年中,谷天璿从没有让任何人进过这处住宅。
每个月他都会收到他爸给的钱,他一笔一笔地记账,只要是他爸给的,一分钱都不漏。 
整整中学六年,谷天璿都是糊里糊涂地混过来的,到了高三填志愿,突然觉得自己浑浑噩噩也浑够了,该找点事情做做了,但是又不知道该学什么。谷天璿的成绩不是最拔尖的,但也没掉出过前十名。反正比他成绩好的没他会画画,比他会画画的没他成绩好,而他时不时号称烧菜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于是老师建议说,你去考建筑吧。
于是谷天璿在志愿里填了S大建筑系。大学的时候谷天璿在吕绍那个酒吧做过调酒师,帮建筑公司描过图纸,总之一刻不得闲。他就怕自己闲,人闲下来思维总是很难自己控制的。 本科毕业之后一边读研一边在QX地产工作,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特别有钱,但拼上一股气,咬着牙硬着头皮把记在账本上的钱一笔一笔还上了,后来自己买了房子,又一声不响地把那户住宅给过户去了他爸的公司。

“我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活了二十九年,当年理科成绩好的人都去S大,我就考S大,分数高的人都去建筑学院,我就去学建筑,毕业之后QX地产给的待遇最好,我就去了QX地产。我只喜欢画也只会画……莫小绯,直到见到你,我才平生第一次庆幸自己会画画。”
谷天璿语气浅淡,微微怅然。
莫小绯,让他眨眼间看到了存在与追求的意义。一幅画的生命不在于浓郁的色彩,而在于灵魂。唯一的,灵魂。
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说假话。

“所以你把石城谣的主角设定成记者是因为你妈?”莫小绯想起谷澄心在杂志社工作过。
谷天璿点点头。
“你是想表示我跟你妈很像么?”
谷天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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