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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在观中缓缓走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确定无人之后,才回到大门前。郡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外望去。
只见北山站在大门前等待着什么。脚步声起,一条黑影飞快地闪进观中,躲在大门后。北山叫了一声:“南山。”
黑影南山道:“怎么样?贺鲁没有招供吧?”北山道:“没有。我命人给他传信,让他挺住,只要计划成功,我们就有机会救他出来!”南山长出一口气:“我一直担心此事。多亏你行动及时,否则落入内卫手中,就是铁人也会开口的。”
神龛后的郡主惊地张大了嘴。
北山长叹一声道:“狄仁杰真是个可怕的人,我中了他的诡计,若不是乌勒质及时赶到,恐怕连我也落入李元芳手中了。我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凭着柳条巷那几副尸骨,判断出贺鲁身份的……有时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我们内部有他的卧底。”
南山怅然道:“能他人不能之事,这就是狄仁杰。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高手栽在他手中了。”北山道:“他通过善金局的马车直接查到了铁勒,真玄呀,幸亏我下手早,否则计划便功亏一篑了。南山,而今贺鲁被捕,姓狄的又盯上了善金局,我决定,计划提前展开。”
“什么时候?”
“今夜!”
南山吃惊地道:“今夜?是不是太仓促了?”
北山缓缓摇了摇头:“迟恐生变呀。”南山问道:“你都准备好了吗?”
北山哼了一声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南山道:“你要小心在意。切不可粗疏大意!”北山点了点头。
神龛后,郡主屏住呼吸眼中尽是恐惧之色,她的身体轻轻抖了起来。 善金局大门前戒备森严,全副武装的监门卫禁军呈梯次排列,将承福门通往善金局的夹道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范铸坊内灯火通明,善金局合衙僚属齐集于此,看样子众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承福门的谯楼上响起了子时三刻的梆铃声,众人轻声议论着:“已是子时三刻了,银车怎么还不到?”
“就是啊,等了一个时辰了。真不明白,沙大人为什么要局内所有人都聚集在此等候。你看,连车夫和杂役都来了。”
“善金局差不多每个月都要接数次府库的银车,好像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真是怪事。”议论声中,堂门打开,沙尔汗快步走了进来。众人赶忙停止议论,躬身施礼道。
沙尔汗点了点头:“刚刚接到快报,银车马上就到。诸位准备迎接!”
车轮滚滚,蹄声如雷,南衙禁军押运着府库的银车缓缓开来。善金局大门轰然打开,车队缓缓驶入。禁军押解着银车停在范铸坊大门前。沙尔汗率掌固迎出大门,立于阶上。
负责押运银车的掌库官跳下马来快步上前,躬身道:“沙大人,制器用金银已解到!”说着,他冲身后一挥手,禁军抬着十一只盛满金银的木箱快步走来。
掌库官道:“沙大人,这里是白银十箱,一百万两。黄金一箱,十万两。是否运至善金局材库,大人再行验看?”
沙尔汗微笑道:“不用了,在此交接即可。”掌库官一愣道:“这……大人,这可有违定例呀。”
沙尔汗道:“运进材库一进一出便要几个时辰,而今时间紧迫,交接后便要马上开工。”
掌库官道:“那……也罢,既然沙大人如此说便这样吧。”他冲后面的禁军挥了挥手,禁军们将十一只木箱放在地上,打开了箱盖。
沙尔汗冲身后摆了摆手,两名掌固快步走上前去,打开箱盖验看了一遍回禀道:“大人,可以了。”
沙尔汗点了点头,对掌库官道:“签库单吧,你可以回去了。”掌库官犹疑道:“沙大人,这,这能行吗,万一……”
沙尔汗微微一笑道:“库出金银从来不会有错,这点我绝对相信。”
掌库官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是。”他打开手中的库单,递上前去,“请大人签押。”沙尔汗点点头,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将库单递回。
掌库官看了看银箱道:“银箱就放在这儿?”
沙尔汗微笑道:“放心,你们去吧。”掌库官点点头,翻身上马,率一众禁军疾驰而去。善金局大门轰然关闭。
沙尔汗长出一口气,身旁的掌固道:“让杂役将银箱抬进范铸坊吧?”沙尔汗点了点头。
两名掌固快步向范铸坊走去,猛的,黑暗中寒光闪过,一名掌固的人头带着标出的血箭疾飞而出,紧接着,寒雾陡起,转眼之间变成一团光影,砰的一声,所有声音都停止了。光雾也在瞬间消失。两名掌固已变成白骨,“哗啦啦”散落在地。
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掌中的弯刀映出阴冷的寒芒。
沙尔汗张大了嘴,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他身后的掌固被彻底惊呆了,浑身上下筛糠似地抖成一团。黑斗篷缓缓走到沙尔汗面前,举起了弯刀。沙尔汗的眼中尽是恐惧的光芒。
善金局众僚属在坊内低声议论着,猛地,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在静夜中显得分外凄厉。众人吃了一惊,齐齐扭头向外望去。
说时迟,那时快,“砰砰砰”几声巨响,范铸坊大门关闭。众僚一阵惊叫。几乎是与此同时,堂中灯火骤然熄灭,坊内登时伸手不见五指,顿时一片大乱。
一道道黑影闪电般从房梁上、铸台下窜出,冲入僚属之中,范铸坊内腾起片片寒雾,顷刻之间,人头翻滚,血肉飞溅……大屠杀开始了!
静夜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守门的禁军队长侧耳倾听者,一名军士道:“队长,肯定是出事了!”队长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厉声喝道:“打开大门!”军士们一拥而上,推开了厚厚的大门,队长长刀一挥,率五十名守卫军士冲向范铸坊。
范铸坊内杀声四起,惨叫连连。禁军队长率众扑到坊前,就在此时,坊两侧寒芒闪烁,二十多名手持弯刀 的黑袍人如鬼魅一般无声地飞到近前,寒光陡起,两名军士转眼间血肉横飞,变成两具白骨。
禁军队长一声惊叫,颤声道:“你们,你们是人是鬼……”话音未落,身后人影一闪,他的头箭一般飞了出去,鲜血狂飙而出,紧接着血雾陡起,寒光四射,队长的身体瞬间变为白骨,倒落在地。
人影揭下头戴的风帽,正是乌勒质。他四下看了看,五十多名禁军在驭风者一轮轮快刀的攻击下,已所剩无几。乌勒质狞笑一声,掌中弯刀抖动,扑入战团,他的加入令本已死伤大半的禁军更是雪上加霜。但见一团团寒雾涌起,只听一阵阵钢刀劈骨的哧哧声,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所有禁军全部被杀。
乌勒质一抖弯刀,二十名驭风者迅速集合。脚步声响,沙尔汗快步走了出来。他四下看了看,用突厥语赞道:“驭风者果然名不虚传!”
屠杀仍在继续,驭风者的钢刀狂劈在手无寸铁的掌固和工匠的身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墙上溅满模糊的血肉;
地面血流成河;
一具具白骨倒了下去。
一双脚缓缓走到白骨前停住,坊内的屠杀已经结束,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好,非常好。抬走银箱,将这里烧为一片白地!”
范铸坊外,堂内传来轰轰两声巨响,刹那间烈焰飞腾……
善金局被烈火吞噬。
狄府大门前,一双手拼命敲击着门环。狄公、李元芳、曾泰疾疾走入正堂。
狄福冲进堂中道:“老爷,宫中力士前来传旨!”随着话声,传旨力士冲进门来,满面惶急地道:“国老,出大事了!”
狄公道:“不要急,慢慢说!”力士急道:“今夜,不知是何缘故,善金局突然着起了大火……”
狄公脱口惊呼道:“善金局!”“正是!而今火势蔓延已无法遏止,圣上诏三位大人火速前往承福门!”
狄公倒吸一口凉气,与元芳、曾泰对视一眼:“我们立刻出发!”
善金局已变成一片火海,周围人声鼎沸,南衙禁军将承福门四周团团围住。救火队的数十条水龙喷向火场,却无法压制腾飞的烈火。
武则天站在承福门的谯楼上,望着下面被烈火吞噬的善金局,面色沉重。身旁站着张柬之、武三思等宰辅阁臣,众人的面色都有些惴惴不安。站在一旁的内侍省监路正和押运银车到善金局的掌库官更是惶惶然不知所措。
狄公、元芳、曾泰快步登上城楼,来到皇帝驾前,躬身道:“参见陛下!”武则天摆了摆手。
狄公与阁卿们点头为礼。张柬之指了指善金局方向,狄公转头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烈焰万丈,烧红了半边天。他看了看身旁的元芳、曾泰,二人已被惊得目瞪口呆。
狄公的目光望向内侍省监路正道:“路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善金局怎会无故起火?”
路正颤声道:“国老,卑职也不知呀。昨日善金局监正、将作大监沙尔汗移文省中,说今夜将开工赶制盂兰盆节的金银法器,卑职循例批复。可谁成想,丑末之时忽然来报,说善金局燃起了大火。”
狄公道:“本阁听沙尔汗说起,今夜有制器使用的金银要送到善金局,此事是由谁负责?”掌库官赶忙上前一步,哭丧着脸道:“是,是卑职负责。”
狄公问道:“你是府库的掌库官?”掌库官道:“正是。卑职于今晨子时三刻率南衙禁军将十箱白银、一箱黄金运抵善金坊。”
狄公点了点头:“你到善金坊的时候,那里有什么异样吗?”掌库官道:“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只是……”
狄公双眉一扬追问道:“只是什么?”掌库官道:“往常是由我们将金银运至善金局的材库中,才与沙大人交割。可今天,沙大人却执意要在范铸坊门前交割。”
狄公双目中精光一闪:“哦?”掌库官浑身一抖:“卑职劝说沙大人,此举有违定例,沙大人却说时间紧迫,赶着开工,因此……”
“好了!”身旁传来一声大喝,狄公愕然回头。正是皇帝武则天,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掌库官厉声道:“明明是尔等无能,玩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