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俊�
狄公反问道:“而今边境封闭,任何人都无法入关。除了突破隘口,你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王孝杰点 点头道:“这倒是不假。”
狄公道:“你把整件事情联系起来,就不难得出这个结论。齐戈为什么向凉州以北移动?又为什么在第二天便莫名其妙地将大军撤回?那支神秘的骑兵怎么会将时间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你的主力刚刚回缩,他们就来进攻隘口?这一切都证明,齐戈主力的移动,就是为了配合这支神秘骑兵闯关。”
王孝杰倒吸一口凉气道:“不错,不错。如此看来,恐怕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可,大帅,闯关的是什么人呀,竟能让齐戈的主力为其做疑兵?这,这也太得不偿失了吧……”
狄公看了元芳一眼:“刚刚我们还说过,此人的身份肯定非同等闲。”元芳点了点头:“看起来,您的推断马上就要证实了。”
狄公转向王孝杰道:“孝杰呀,恐怕这支骑兵闯进隘口进入中原要做的事情,是十支齐戈的主力都无法完成的。”王孝杰愣住了:“哦?”
狄公道:“是啊。这支神秘的骑兵作战时,会将人剔成白骨,无独有偶,昨夜洛阳的街市上竟然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这说明了什么?”李元芳深吸一口气:“说明他们已经来到了神都洛阳。”
狄公点了点头:“你们想一想,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破隘入关,潜入洛阳,会是来玩儿的吗?”三人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狄公继续说道:“孝杰刚刚说道振远隘口被攻破发生在二十天前,计算路途和时间,这些人的脚程再快,也不过才到达洛阳三天,他们费了如此大的气力才来到这里,会这么急于返回吗?”
李元芳恍然大悟:“有道理。可大人,在偌大的洛阳要找到这几个藏匿起来的人,那可真好比大海捞针呀。”曾泰应和道:“不错。”
狄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曾泰呀,我来考考你这位洛阳父母官。”曾泰道:“恩师请讲。”
狄公问道:“洛阳有多少门,多少市,多少坊?”曾泰答道:“不算皇城和上阳宫,共有八门,三市,一百一十一坊。”
狄公又问道:“洛州刺史府衙,自掌固下有多少差役?”曾泰对道:“共有差四百六十二人。”
狄公点点头,问王孝杰道:“孝杰,你卫下在南衙有多少兵力?”王孝杰答:“右威卫主力都在凉州,南衙只有五百监府军。”
狄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好,好极了。目前看来,这些突厥人定然隐藏于坊市之中,我们就来个打草惊蛇。”
曾泰和元芳、孝杰对视一眼道:“哦,怎么打草惊蛇?”狄公冲三人招了招手,三人凑上前来。
已是深夜,崇政坊内一片寂静。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呐喊,数十名衙役高举灯笼火把,挨门挨户敲打。
坊内所有人家都打开户门,衙役们挨家挨户盘查。
在一户人家门前,衙役正盘查一位中年人:“你们家几口人?”
中年人答:“连老带幼,三十二口。”
“有没有突厥人?”中年人愣住了:“突,突厥人?”
衙役不耐烦地催问道:“到底有没有?”
中年人赶忙道:“没有,没有!”
衙役道:“行了,回去睡觉吧。”
中年人小心地探问衙役道:“上下,你们这是在查什么呀?”
衙役恶声道:“查突厥奸细,抓着就杀!”中年人吓了一哆嗦,赶紧关上了大门。
整个晚上神都的各街各坊各门各户到处是衙役搜捕突厥奸细的声音。
洛阳南门——厚载门、定鼎门、长夏门、永通门、建春门、安喜门、徽安门全部关闭。
洛阳北门——徽安门旁的城墙上贴着洛州刺史府的巨幅告示,告示前围满了出城的人,大家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城门怎么关了?”
“就是呀,昨天还好好的。这不,刺史府出告示了。”
“上面写的什么呀?”
“上面说,洛阳城中混有突厥奸细,目前,刺史府衙门正在全城搜查。自即日起,洛阳八门只开城东的上东门,其余七门全部关闭。”
“啊,抓奸细呀,我说呢。走吧,走吧,奔上东门!”
上东门前,出城的百姓、客商排成长队接受捕快和军士们的检查。李元芳率张环、李朗等卫士身着便服站在城楼上,静静地向下望着,每一个出城之人尽收眼底。
洛阳刺史府,鼓声阵阵,堂棍声声,三班衙捕列于公堂两厢,刺史曾泰快步从二堂走出,坐在公案之后。法曹躬身道:“大人,昨夜奉令全城查找突厥奸细,各坊已查到胡人二十名,现在堂外候命。”
曾泰道:“带上堂来!”法曹躬身答是。
曾泰对身旁掌固道:“带响花楼伶人玉红到堂!”掌固飞跑而去。俄顷,玉红快步走上堂来,跪下叩头。
曾泰道:“玉红,你要仔细辨认,不可粗疏大意!”玉红道:“妾身不敢!”说话间,二十名胡人被各坊的坊正带上堂来,列成两排。
曾泰对玉红道:“开始吧。”玉红点了点头上前仔细辨认。
归义坊的牌楼上张贴着刺史府的告示,下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坊正站在告示下高声喊着:“诸位街坊听真,刺史府现正捉拿隐藏在洛阳城中的突厥奸细,哪一户家中有化外之人,或将房舍出租给化外之人的,立刻知会本坊坊正,否则以通敌论处。今日午后,刺史府即派三班衙捕进坊,挨户搜查。”
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挤出人群,向坊内走去。
一只手飞快地拍击着朱漆大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仆佣模样的人闪了出来,低声叫道:“老爷!”
敲门的正是刚刚看告示的那个穿套头黑斗篷的人,他点点头低声问道:“他们在吗?”仆佣点点头道:“在后面。”
黑斗篷急促地道:“请他们到院中!”说着,他飞快闪了进来,关闭大门。
突厥太子和黑袍客——乌勒质快步来到院中。早已等在那里的黑斗篷快步迎上:“太子殿下,出事了!”
太子一惊,与乌勒质对视一眼:“怎么了?”黑斗篷急道:“除了我和南山,还有别人知道你们在洛阳吗?”
太子答道:“当然没有,我们才到三天,除了你们谁也没有见过!到底怎么了?” 黑斗篷道:“不知为何,现在满城在抓突厥奸细,洛阳八门已有七门封闭,午后,刺史府的衙捕就要来挨户搜查!”
太子猛吃一惊:“什么?你能肯定是冲我们来的?”黑斗篷沉吟片刻道:“不管是冲谁来的,你们必须马上离开,到外面去躲避几日。否则一旦被捕快和禁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太子殿下,你们马上收拾一下,咱们立刻出城。”
太子看了看黑袍客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面奔去。
不一会只听“吱呀”一声,后门打开,两辆平板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向归义坊前街而去,仆佣随即关闭了后门。
狄公独自面对凉州卫沙盘,静静地思索着。
良久,他缓缓举起右手,手中握着吉利可汗送给他的大汗之戒——虎头飞鹰。他想起了当年在幽州刺史府内,吉利可汗赠送戒指的情形。
吉利可汗的话在耳边回响:“狄大人,大恩不言谢。吉利在此,以我先人之名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与中华为敌。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这枚戒指送与大人,从今日起,凡突厥国中任何人见大人如见吉利!”
狄公眼圈湿润了,他喃喃道,“陛下,人老多情,但愿臣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陛下”,如同当年与吉利可汗所言,他长长叹了口气。
曾泰走了进来,轻声唤道:“恩师。”
狄公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来:“哦,曾泰呀……”曾泰看了看狄公手中的戒指轻声道:“您又想起吉利可汗了?”
狄公缓缓点了点头:“自石国一别,已近五年,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哦,曾泰,有何收获?”
曾泰笑道:“恩师,全城都动起来了。今天上午,洛阳各坊带到刺史府的胡人就达六十人之多,学生命响花楼的玉红前去辨认,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狄公点了点头,微笑道:“非常好。目前,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突厥人已经呆不下去了,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混出城去。曾泰,立刻通知元芳,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打起十分的精神,绝不可疏忽大意。”曾泰应道:“学生马上赶到上东门。”
银车奇案
第二章 善金局铁勒匿踪迹
上东门是座三座门洞的大城门,此时,两门开放,一出一进。出城的人排成长队接受刺史府衙役捕快检查。进城则不受限制。李元芳站在城上,一动不动,紧盯着下面。
曾泰来到城上叫道:“元芳。”李元芳转过身来:“曾兄。”曾泰低声道:“恩师说,蛇就要出洞了,让咱们打起精神。”李元芳点了点头。话音未落,只听见城下传来一阵吆喝声:“闪开!闪开!内侍省的公车出城!”
李元芳和曾泰手扶城垛向下望去,只见下面人群一乱,两旁分开,两辆带槽帮的马车驶到城门前。车上堆满焦黑的渣土,赶车的身着内侍省官衣,每辆车上有两个人,车槽帮上刻着“内侍省善金局”六字。
捕快班头迎上前去,喝道:“站住!”赶车人“驭”的一声勒停了马车,看了班头儿一眼道:“怎么着,兄弟,内侍省的车也要查?”班头道:“没辙呀,上峰差遣不得不查!”
赶车人笑了笑道:“我们是善金局的,车上装的是火池内的炭土,兄弟,这可是皇帝家的事,查不好是要掉脑袋的!”班头一愣,轻轻咳嗽一声,看了看周围的衙役们道:“也罢,既是内侍省的车,就过去吧。”
赶车人笑道:“这就是了。多谢!”说着,一声吆喝,马车慢慢启动。
“等等!”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赶车人一愣,扭过头去。曾泰身着便服,大步走了过来,怒斥班头道:“是哪个让你私自放人出城!”
班头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大人,他说,他们是内侍省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