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湮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身体安康,皇后娘娘万事如意。”
太后真的是个老人家了,大概八十岁的样子,身子微福,几分颤抖,一头花白的头发,只用几支颜色一体的碧玉发钗干净的束着,简单高贵。听着慕汐湮清脆悦耳的声音,抬眼看到慕汐湮在晨光中淡蓝浅若天空的身影,太后满是皱纹的眼睑微微一动,毫不掩饰这份欢喜,也毫无陌生之感。放开了宫女扶着的那只胳膊,伸手朝着慕汐湮递出手颤颤地道,
“哀家的小心肝湮儿哟,快,快快快起来!”
慕汐湮身形浅动,太后又回头高兴地朝皇后道:
“皇后。哀家没说错吧,小敏儿可是我们大靳一代传奇之后,给哀家生的小湮儿,定然也是毫不差给我们大靳的各位公主哟。”
皇后看似是个温和婉约的女子,身形高挑纤瘦,面容大气婉约,眼神安静沉稳。听了太后如是说,仔细的打量着慕汐湮,微微一笑,附了太后的话柔柔地笑道:
“母后说的极是,这湮儿,果然是比咱们的几位公主还要灵美几分呢,难怪母后喜欢的紧。都怪儿臣管教无方,让清儿如此任性,怠慢了湮儿,还请母后责罚。”
花园里百花轻曳,隐约风轻。皇后温和的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慕汐湮心底几分无奈。顺了身后拂来的清风,衣襟飘逸,身影浅蓝如梦。皇后这话说的语气柔和,句句请罪,但那安静沉稳的眼底,却淡淡的几分隐约苦涩和寞落之意。
太后并没认真听皇后的话,只是微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对慕汐湮左看右看,越看,嘴角的笑意渐浓,声音悠颤,又道:
“小湮儿,你可是怪祖母?”
风过。微微的枝桠摇曳。
慕汐湮淡淡地摇了摇头,小手仍在太后手里,温温软软的几分暖意。这几日以来,总是众人环绕,吵闹声不断。这一早进了这树木清新,百花嫣然却空无几人的偌大花园,心底似乎忽然变得寂静无声,安静清冷,就连头顶那一方湛蓝的天空,似乎也有些遥远————加上太后与皇后也没穿正式的宫装,隐约的,似乎让慕汐湮有些遗忘,这竟然是她新婚之后的第一天。
第二十二章 亲情
八角的亭子红柱绿壁,悬梁接处细细的画了百花图。亭里一套精美大方的石桌石椅。太后被皇后搀扶着,拉了慕汐湮在石桌前坐了下来,慕汐湮的声音似是有几分委屈,却恭敬柔弱: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湮儿曾听师父说,这世间,姻缘天注定。湮儿既是嫁与了清王爷,想必也是天意。此时,湮儿与清王爷,都还如此任性,让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担忧,真是不孝。”
皇后看得慕汐湮低头微垂的眼睑上长长睫毛忽闪,不由勉强一笑,嘴角几分苦涩,沉默不语。——她听得出眼前这个女孩的不快乐,看得出这个女孩的抗拒。
她也只是个女子。她二十三岁,便被册封为皇后。可是,也在二十三岁时,便亲手为自己的皇帝丈夫册封了贵妃,嫔妃,乃至美人。每当皇帝身边的女人多一个时,她都心如刀割,曾想对皇帝抗拒,说,不要。
但曾经,她想守着一人一生幸福的念头,已经无迹可循。若不是太后疼她,只怕她在宫里这漫长的岁月,已经只剩下了孤独和寂寞。皇帝留在她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皇帝不在她身边的日子,不计其数——无可计其数。
她不知道那些漫长的岁月里,什么时候放弃了抗拒心,放弃了不甘心,学会了麻木。她学会了容忍,学会了对美人孰若无睹。后宫争宠,尔虞我诈,她放任自流。她只尽着一个皇后该尽的职责,只尽着一个女人该尽的职责。
但。此时,眼前的这个明明不甘却如此肯认命的女孩,让她的心怦怦跳动,泛起几分酸涩。这个小女孩,空灵的如一只白色蝴蝶,翩然净素,那一双眸子里欲掩的茫然与委屈,像极了自己的当初。
————她,竟有些不忍。倘若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这个空灵的女子,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留在这看似繁华似锦却暗无天日的皇宫,在漫漫无期的岁月里,渐渐磨去纯真,抹去空灵与那份想要挣脱的欲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渡过漫长的岁月?!
正出神。太后却已经欢喜的搂了慕汐湮在怀里颤颤道:
“祖母的小湮儿哟。嘴巴真是甜,心底肯定没有怪透了祖母,在心底骂祖母这老太婆,怎的连说都不说一声儿,就这么私自决定了小湮儿的一辈子,嗯?!”
慕汐湮心底暖暖的。她怎么说也是个嫁了人的女子了,太后却像抱个小孩子一样,拥她入怀,虽然她对这皇宫很抵触,也下意识的有些抗拒太后安排的这场姻缘,可是太后这颤颤慈爱的话和这颤颤的怀抱,让她的委屈消散了一大半。
潘青墨疼她,面对她一生的幸福却毫不真正的为她考虑一分;靳沐盈疼她,面对她一生的幸福只能尽力争取,太后疼她,虽是为靳国皇族考虑居多,却也如此尽心。
她真的无法再有什么心思,便从太后怀里伸出了脑袋,仰了清秀的小脸道:
“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师父就是湮儿的父母,如此疼湮儿,祖母又如此疼师父,怎么会害湮儿?!是湮儿任性,让祖母和师傅担心了。况且祖母并不是私自决定湮儿一生的,只是祖母无奈,要对天下负责。对天下百姓负责。湮儿能为这天下尽份心,尽份力,也不枉师父的谆谆教导,和皇祖母的偏爱了。”
太后一听。乐的直抱着慕汐湮叫心肝。
皇后平静的微笑,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似乎成熟,似乎沉稳。也似乎委屈,也似乎不甘,可是那甜甜清脆的话,却如同清冽的甘泉,句句透着天真无邪,和小孩子的那份烂漫。不同于这皇宫中的任何女子,任何孩子。也许,这个女子,真的就是那一代传奇延续的传奇?!
回到王府。香荷已经备了暖暖的茶,慕汐湮则是打着小小的饱隔,东窗西门的来回晃悠。太后疼她,或许靳沐盈说的没错。这些年太后注视的目光从未停止,这半天太后几乎拿出了她所有爱吃的东西,一个劲儿的让她塞了个饱,撑得她都走了一个时辰回来了,还是觉得肚子里撑的慌。
香荷看着慕汐湮东摇西晃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小姐。奴婢料想太后娘娘会喜欢小姐。可是没想到会喜欢成这个样儿。方才小姐一回来,后面跟着就来了许多赏赐。奴婢还听说,太后娘娘知道小姐不熟悉宫里,又在莫愁山庄骑惯了马,不爱坐轿子,可是宫里又有着不许骑马进御花园的规矩,才着了一个年龄小脚步慢的太监给小姐领路呢。还有啊,小姐,您瞧您这肚子,都快赶上小孕了呢!”
慕汐湮没好气的拿了丝帕轻揉着胸口,瞪了一眼香荷道: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这会儿都敢拿小孕来笑话我了。”正说着,慕汐湮又用手掩着打了个饱隔,“咯———”
香荷掩了嘴吃吃的笑。伸手将一杯泛着枣红色的茶给了慕汐湮。
慕汐湮看了看,皱了眉道:
“这是什么茶。有点酸酸的味道?!”
香荷轻轻的给慕汐湮捏着肩膀笑道:“就是方才太后着人送来助消化的茶,只怕是太后也知道小姐定是吃多了不消化,所以连这也多备下了。”
第二十三章 幸福花开
慕汐湮甜甜一笑,眼底有几分感动,却想起皇后那一双微微萧瑟落寞的眼神,心底又浮起一阵迷茫。
她不爱这皇宫。皇后一定也不爱这皇宫。不然哪来那般无奈的眼神?!
晚饭的时候。菊儿兰儿梅儿竹儿四个似乎也活泼了很多。因为慕汐湮发话。一屋子里人全坐在了一起吃饭。无论尊卑。
菊儿年龄最小,比慕汐湮还小了一岁,也最是活泼。边吃了东西,一边鼓着腮帮子笑嘻嘻的道:
“小姐,庄主说的果然没错,太后娘娘定然很疼小姐的,一定会让小姐像在山庄里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慕汐湮一愣,轻轻咽了口里的东西,似是无意的随口浅笑问道:
“怎的这样说!?”
菊儿还是不顾仪态的边吃东西边说话,嘴巴鼓鼓的时不时喷出了一些饭菜沫子,惹得身边年长的梅儿轻声呵斥她,她却仍毫不在意的嘻嘻笑道:
“小姐,菊儿听宫里的嬷嬷们说,今儿本来是小姐新婚后的第一天,按宫规小姐是要听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训话,并留在太后娘娘宫里以晚辈之礼服侍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可是太后娘娘不但没有给小姐训话,反而赏赐了一大堆的东西,还让小姐就这样回王府了,这不是宠爱,是什么。”
菊儿话音刚落,梅儿便沉静柔声地道:“小姐,庄主的确很为小姐考虑。太后娘娘,也是听了庄主的话,才将这王府赐与小姐住。据梅儿所知,这王府曾是当年定南王爷与王妃的居处,,也是在这皇宫中惟一的王府。”
定南王府?!慕汐湮倏地扬起头,微愣。鼻子微微的酸涩,眼前的菜肴微微的模糊。
她一直以为她是最委屈的一个。放弃心里的那个人,嫁一个自己不爱,他也不爱自己的人。可是,她从来没想到,她的委屈竟然要这么多人如此用心的补偿,这让她体会到的,不仅仅是宠溺的亲情,更是沉甸甸的负重!
定南王府。这四个字。她从来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住进来。定南王不仅是一代传奇,也是那朝惟一一个封王却依旧住在宫中的皇子,自定南王以来,历代再无出现过封王却留宫中长住的皇子。太后宠爱靳楚天。可是靳楚天十六岁已经封王,至今三年,太后都不曾把这王府赏给他。这场姻缘,太后也明知道靳楚天会负她,却将她迎进这王府之中!
这王府。曾经羡煞了多少王公贵族。有多少人,想一睹那一对传奇夫妻的故居。包括她慕汐湮。每每听师傅讲起大靳这一对传奇夫妇,她都深深的向往这个开满了白色玉寒花的居落,可是从未想到,此时,她竟然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一抬头,果然看见窗外的廊下点点玉白色曳动。
菊儿看着慕汐湮快要泛出的眼泪,忍不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