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雅皇妹。我们大靳的人,都是尊崇大靳历史上的传奇王爷与传奇王妃的。王妃曾有过这样一句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由此可见,能遇到一个真心的人,遇到一份真心执著的爱情,是多么不易。更何况我们身在皇家的人。你皇兄能遇到他喜欢的人,又能执著的去追,去爱,这是多少人多少世都修不来的福气。我怎能去打碎他的福气,要他勉强回来,陪着他不爱的我勉强度日呢?!”
宁雅点点头,依旧失望的哦了一声。皇后听着这清灵的微微有些飘渺的声音忍不住轻声叹息,似乎微微的歉疚,——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错在先的。宁雅终究还是个孩子,不懂这话里的无奈与忧伤,一转眼,已经又巴巴地看着慕汐湮很是认真的问道:
“皇嫂。你成亲那天。是我任性,出口不逊,可是我真的很认真的跟你道歉了,你不会还生我的气,等苏碧瑶来了,和她一起欺负我吧?!”
慕汐湮收了适才的那份稳重,倏地哭笑不得,一张清秀灵动的小脸映在正阳宫里的盆栽花木间,几分错愕,眸子轻轻地眨呀眨,半天未想好怎么回答。苏碧瑶是个标准的闯祸精和小人精,可是欺负宁雅还是论不上的吧?!
皇后佯装生气,指了宁雅额头,半是责怪半是爱怜的骂道:
“你竟然敢在你皇嫂成亲那日曾经闹出过乱子?!当真是母后把你宠溺的过了。再敢如此放肆,看母后不关你禁闭!你都十四了,怎样才能学得来你皇嫂的这份端庄和稳重呢?!要不是你沐盈姑姑昨儿进宫来向你祖母求旨,要你皇嫂出宫,母后真想把你丢给你皇嫂,日日的让你跟你皇嫂住一起,要你皇嫂教你礼仪规矩,免得过你两年嫁不出去!”
慕汐湮听得微怔。昨儿靳沐盈还进宫来了一趟?!要让自己出宫?
皇后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失言,看了看慕汐湮微怔的小脸,解释道:
“昨儿你师父进宫来,向太后请旨,说是让你出宫打理莫愁山庄在京城的一些生意。太后很是舍不得,说要留你再在宫里住些时日,所以本宫没想到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你。”
慕汐湮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来,皇后的眼神里藏着犹豫,还有些话没说出来,却也不再问。皇后用绢帕半掩了面,抿了一块点心,品了口茶,摁下了眼底的那份犹豫,才叹了口气道:
“这宫里净说是荣华富贵。却是锁人心,催人老。本宫这一生,是没有出去的可能了。湮儿啊,你进皇家,实在是让本宫觉得惊奇。这样两盆儿花,这样一盘糕点,都能让本宫感觉生命忽然鲜活。可是湮儿。这漫漫一生,鲜活,能有几日呢?!”
慕汐湮怔了一怔,看着皇后憧憬而失望的神色,竟然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她想起那天摘下的那一把凤眼莲,又看看今日皇后清爽简单的衣装,不由地浅声道:
“世人都道,富贵最是帝王家,江山万里繁华。气吞山河看日月,惟有天子深宫,菩提说无家。锦衾茶香,玉金霞,却是寂寞染丽华。多少佳人忘春秋,白发霜了花。世事云浮,一池静水也是百莲家。谁人慧,不夸荷来看凤眼,一钵清水渡生涯。”
皇后听着慕汐湮信口拈来的不平不仄的词,不由一愣,喃喃跟着念道:〃世事云浮,一池静水也是百莲家。谁人慧,不夸荷来看凤眼,一钵清水渡生涯。。。。。。。。”
反复的念了几遍,念得宁雅微微头晕,慕汐湮才从出神里回过来,羞了小脸,轻晃了晃皇后的手道:
“母后,这是湮儿随口乱说的,请母后不要放在心上。”
皇后眼底却泛出微微的欣喜,出神看着慕汐湮喃喃地低语道:
“湮儿啊湮儿。好一句,谁人慧,不夸荷来看凤眼,一钵清水渡生涯!生在哪儿,长在哪儿有什么重,这皇宫既是本宫的家,本宫如何不学凤眼,心满意足,一钵清水静心渡生涯!呵呵,这大靳,如此能算得上是慧者,清醒人心者,湮儿你是一个了,本宫想起你是传奇之后,只觉得,这大靳果然是要再出传奇了!”
慕汐湮听的迷惑,想起记忆中那对羡煞世人的传奇夫妻,不禁半羞红了脸,看着皇后尴尬地道:
“母后。。。。。。”
第三十一章 皇家
皇后不回答,眼底浮起几分淡淡的沧桑与忧伤,又顾自言自语地看着慕汐湮喃喃道:
“果然是啊。这天下百姓家,谁家不羡皇宫繁华。可是只有在这里头的人,才会明白,别人看得到的天下,这里却是一生霜华。求了富贵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假。这深宫里的人。总是明白活的苦,活的累,却还是看不透,。放不下。
湮儿。果然只有你看得透,你说。一池水里百莲家。本宫只以为荷花才称得上是莲,却忘记了,生活的再卑微的凤眼,却也是莲。只有它,才是这皇宫的慧者,不管富贵荣华,不管自己卑贱高贵,更不管它人眼光,无论人喜人厌,只消一钵清水,便生机盎然,不负它的生涯。呵呵,呵呵,慧者当如此,如此才是慧者啊!”
慕汐湮愣愣的。看着面容端庄沉稳的皇后,一时间无话。眼前这位红衣端庄,母仪天下的女子,原来也有这样温柔如水,净澈如孩子般的醒悟!
不过想来,如此通透,温和而宁静的一个女子,皇帝纵然真有后宫佳丽三千,只怕真爱的,也只有这一个。————倘若不爱,哪里来太后的宠爱,哪里来清王和宁雅的如此快乐和随性?
天儿毫不客气地热了起来。
每每半晌时,便已燥热的让人心生慵懒。慕汐湮住的王府离皇后的正阳宫并不算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皇后喜欢慕汐湮,每日的都要约了慕汐湮一起吃午膳,有时候太后也常常一起,今日则是因着天气炎热,皇后便让人来传不必再冒着太阳跑那一遭,慕汐湮便在这一会儿斜斜地倚了长廊,懒懒地摇着折扇,看着廊下荫凉处盛开的洁白玉琼花出神。
“皇嫂!”
宁雅一向娇纵可爱的声音响起,慕汐湮震了一下精神,坐直身子,一扭头便看到香荷恭敬的向从长廊尽头走来的宁雅和一个陌生男子行礼。宁雅看来是极爱银色的,这天儿热了起来,宁雅也只是换了一件轻盈的镂空织衫,长长的流苏裙摆曳地,极是好看。身边那位跟着的男孩,大约也是跟宁雅同龄,面容也有几分相似。慕汐湮看了一眼他上好的绸衣装扮,浅浅一笑,起了身看着宁雅道:
“这天儿这么热,宁雅你怎么跑来这里了?对了,这位可是你皇兄洛云?”
宁雅一愣,挑了眉讶然的晃了小脑袋,满头的银色流珠轻曳,泛着一片极是璀璨的光芒,她一边提了裙摆,扯了慕汐湮一起坐回廊下,一边问道:
“皇嫂,你怎么那么厉害,知道他是洛云皇兄?!?”
慕汐湮淡淡一笑。靳洛云本是从远远能看见慕汐湮时便一直打量着慕汐湮,这时听到慕汐湮如此说,忍不住微微挑眉,也有几分惊讶。靳洛云的脸廓极是英俊,长眉如剑,英气中透着一股子儒气,大约是一直生活在宫里吧,容颜皮肤都极是细腻白皙,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今日靳洛云一身玄色的宫装,腰间一块色泽温润,白如羊脂的玉佩如他修长的手指般白皙吸引人,倒映得那张还有几分孩子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成熟。
香荷送了茶来,放到廊下的小圆桌上。这时靳洛云才回了神,眼底还有几分孩子的不解,向慕汐湮恭敬地把扇行礼道:
“洛云见过皇嫂。皇嫂,恕洛云愚钝相问,皇嫂是如何一眼就认出洛云的?!”
慕汐湮笑笑。靳洛云大约不过是大宁雅一两岁,声音还有几分孩子气,语气却极是儒雅稳重。看着宁雅毫不客气的将香荷送来的点心送进嘴里,慕汐湮开心的一笑,淡淡地道:
“我也是猜测的。我常常在母后那里听宁雅念及你,除了你,还真没听宁雅提起过其它的各位皇子和公主。今日瞧你这一身装扮,而宁雅又如此稔熟的带着你,想必你就是她天天念及的洛云皇兄了。”
靳洛云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宁雅咯咯地直笑,看着桌子边坐着正饮茶的靳洛云道:
“皇兄,如何?!我就说了皇嫂绝非平常女子,如今你也见识了吧?!”
靳洛云点点头。忽然看了廊下不远处的玉色盆花,叹息一声道:
“这玉琼花真是神奇,无论一年四季如何变幻,都盛开的如此宁静祥和。让人一看便觉得清净。只可惜,这宫中只有这王府与皇祖母的宫中能养得活,我如何也养不活它。真真是可惜。”
慕汐湮浅浅一笑。顺着靳洛云的目光看向廊下那几盆安静清洌的玉琼花,淡淡地道:
“这花儿确实娇贵,却也普通。在城外的一处温泉河边,这花愈是寒冬愈盛开的浓烈。在宫中你若想养活它也不难。冬引温泉夏以寒水便可。”
靳洛云的眼神一亮,
“皇嫂,当真如此?!”
第三十二章 皇家
慕汐湮点点头。眼神望着荫凉下安静清冽的玉琼花,似乎有些飘忽。她想起那一日细雨朦朦的河边,那个清白逸秀的身影,想起那一日醉醺朦胧中,那个坚实有力的怀抱。还有那声,浅浅的,似乎如梦一般的声音————
“暮霭沉沉楚天阔。我,乃天之阔。靳之阔。”
天之阔。靳之阔。
慕汐湮的心忽然一震。靳。靳之阔。靳姓多为皇族之人,那位谈吐不凡的靳之阔,又会是哪位的皇亲国戚?!靳洛云与宁雅的声声皇嫂,似乎像一看不见的链子,死死的锁着她的喉咙,让她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无法呐喊。
灵动的眼神忽然悲哀。这一生。终究就是这样了么?!纵然在乎。却也只是奢望。纵然再喜欢,也只能深埋于心。靳楚天啊靳楚天,他是如何的幸运,可以抛下所有的一切,去追寻他的真爱!?而她慕汐湮,只能在这一片永远看不到天下的院落里,在寂寞和无望中等待而去吗?!
或许。慕汐湮也是幸运的。
翌日清晨,慕汐湮去向太后请安。皇后也在,太后高兴的招了宁雅,四个人一起在太后宫里的小花园里品茶聊天。
皇后似乎喜欢上了浅淡的妆容。自慕汐湮在御花园里抽掉皇后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