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紧皱着眉头,看着慕汐湮道:
“这个。老夫恐怕无力。老夫身无半点功夫,想要引渡奇毒是一件极难的事!”
慕汐湮已经喘了口气,额前贴了两缕被汗水打湿的长发,容颜更显得柔弱令人怜惜。她抬头看着老师傅认真地快语道:
“师傅,我想过了,以我内功,助您引出太后娘娘体内之毒,并续体温给太后,保持太后身子温热,大约只消半柱香便可。但是,太后身体里要保留余毒,也要保证白猫不死。如此。一切便无大碍。倘若我中毒,您就对立即按我吩咐,让宫人去通传皇帝,就说太后娘娘被毒猫抓伤了,我想引毒至身却未果,也身中蓝蛊,
至于您——倘若有人问起您的身份,”
慕汐湮想了一下,伸手从靳沐盈的腰间扯下一块腰牌,扔给老师傅急切地道:
“到时候您便拿着这个说,您是太后娘娘早年派到莫愁山庄里教导我与师父医术的师傅。今日进宫是偶然,却不想遇到了太后娘娘遇害一事。若是还有人敢麻烦您,你便拿着此牌去见皇帝,到时候我师傅醒来,定会保您周全!”
老师傅微微挑眉。看着这个年幼的女孩在这万分火急的时刻,竟然还冷静理智的考虑尽量护他的周全,眼底一直的冷漠微变,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她把所有的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难道就丝毫没有考虑过,火燃烧起来,毁灭的将是还如此年幼的她么?!
但他不知道。在眼前这个细小单纯的女子眼里和心里,莫愁山庄是她惟一的家,靳沐盈是她生命里最慈爱的母亲,无论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要拼了命的保护好靳沐盈,保护好莫愁山庄,更保护好大靳!
交待好便老师傅,慕汐湮已经又伸手指了站在寝殿门口的两个莫愁山庄女侍卫,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绝不容许质疑的威严,道:
“两位师姐,你们是师父身边的大弟子,此时为护师傅周全,还望你们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
你们即刻留两名武功最好的弟子守在房顶,然后带着其余弟子护送师父到清王府,去找管事的老嬷嬷。她是太后身边的人,你们就说奉太后之命要护沐盈公主安危,她定会护你们周全。你们记得到了清王府先点了师父的所有穴位,再解开睡穴。等师父醒来,让她冷静,告诉师父我刚才的话,请她保护老师傅周全。记住了吗?!
还有,你们所有人必须在慈宁宫传出太后娘娘消息之前保持沉稳,不得有任何动静。否则师父若有任何差池,即便是我死了,清王爷到时候也绝不会轻饶!”
两个侍卫立刻恭敬的抱剑跪地齐声答应,迅速的起身走到慕汐湮的身边扶起靳沐盈,一个身体强壮的侍卫负身背起靳沐盈,便带着慈宁宫里的侍卫迅速悄声离开。
慕汐湮看着暮色里侍卫离开的身影,站起身来,微微地松了口气。从未想过,在这最危难的时刻,她竟然还对那个生性顽劣的清王爷抱着一丝丝的幻想!忍不住在心里讽嘲自己,想着心那个白衣渺渺的身影,微微绝望的摇头,平了心绪,才又指着守在老师傅身边的两个宫女冷冷的厉声道:
“两位姐姐,我知你们两个也是出自莫愁山庄的,所以别的我不多说了。你们应该明白太后之事,事关生天下与莫愁山庄的生死,更关系我们在此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所以希望你们都能尽力而为。我看你们对这里极是熟悉,想来你们应是守在太后身边已经多年。是以,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院子里跪着的所有人,哪些人忠心可信,哪些人奸滑不可信。
现在,我以莫愁山庄少主之令,要你们俩在这一柱香的时辰里,把所有不可信的人都以毒牵制,确保无人会乱讲话。至于能说话,能走动的人,都记牢了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
第一,太后娘娘正在与我还有老师傅聊天,被忽然跳进来的猫抓伤。
第二。倘若有人乱讲话,后果是大靳皇宫血雨腥风,恐怕到时候,此时在皇宫中的每一个宫人与其家人都无法幸免,更别想苟且活命!”
第四十七章 等待
声音到最后,已经是冷漠至极的清脆凌厉。和着微微摇曳的烛火,慕汐湮深邃的眼底竟然让人不胜寒意。慕汐湮的话音一落,两个宫女立刻福身齐声道:
“是。奴婢明白,奴婢遵命!”
慕汐湮疲惫地淡淡挥了挥手。两个宫女立刻小碎步退了开去。老师傅这时才有机会插话,他淡漠地看着佯装坚定与坚强的娇小身影,冷淡地道:
“王妃小小年纪便如此心胸,无视生死。难道老夫一把年纪了,还会在乎骨头是怎么化成尘土的不成?!”
慕汐湮苦涩的一笑。看着老师傅耸了耸肩,不知还可以说什么。只好费力地扶起通身碧蓝看起来极奇诡异的太后,又在太后的身后榻上坐定,聚精汇神的挥掌抚在身体冰冷微微僵硬的太后背上,与老师傅忙碌起来。
窗外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泛着令人惊恐的墨色。黑布下的一个院落里,万火通明,来回走动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在为自己难以揣测的明天而谨慎事微,与那不远处同样万火通明,却歌舞升平的欢声笑语相比,仿若是两个世界。
烛火顺风时而摇曳,散着时暗时明的烛光。太后榻上的两个活人皆凝神贯注,一动也不动,唯有汗水一滴滴地缓慢涌出。似乎,一柱香的时间,在这个死寂的宫殿里份外漫长。
慕汐湮源源不断地将内力输入已经身躯冰冷的太后体内。那缓缓流动的诡异蓝色便从太后的鼻孔溢出,被老师傅用手紧贴着太后鼻尖的白猫鼻口直面源源吸入体内。
时间缓缓地在沙漏里流动。慕汐湮的脸色欲来欲苍白,而榻边已经放下一只通体流转蓝光的白猫,恹恹地躺着不动。老师傅手指一动也不敢动的继续摁着另一只猫,在太后鼻尖处,静静地看着太后的脸色诡异的深蓝色转变为泛着淡淡的浅蓝色。
终于在看到太后皮肤变得柔和温软时,老师傅朝慕汐湮点了点头。
看到老师傅点头,眼神示意可以了,慕汐湮一松开手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太后的尸体因没有了慕汐湮的扶持,直直的砸向了已经栽在床上的慕汐湮身上,慕汐湮被压中,险些痛的昏死过去。守着的宫女这时才借了灯光看清楚慕汐湮的脸色,粉红的嘴唇灰白如烬,极是骇人。老师傅一抹满头的汗水,神情也痛苦至极。他为太后引毒时因手臂长时间丝毫不敢挪动,此时已经几分发抖,而他身边放着的白猫已经泛着诡异的浅蓝。
身边忙碌的宫人不停地换着水,待老师傅微微点头,适才守在老师傅身边的一个宫人,这时才敢与老师傅一起轻轻地将太后身体放好,又扶起倒在榻上已经疲惫的几乎睁不开眼睛的慕汐湮。宫女轻轻地向搀扶着的慕汐湮道:
“回少主,奴婢已经按您吩咐做好了所有事情。”
慕汐湮闻言,疲惫地睁开眼睛爬下床,但脚下不稳一下子瘫在太后的榻边。手抚到太后还微微温热的身子,慕汐湮努力地撑着力气朝宫女道:
“如此便好。快。派这宫里平时时常走动又靠得住的公公,去各宫处通知太后娘娘中毒之事!切记通告清王府的姐妹,交待师父一定要保老师傅周全!”
宫女点点头,一身黑色刺碎花的宫装又迅速移开。老师傅也是已经心疲力竭地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已经到身体极至的慕汐湮,忍不住无力地道:
“王妃娘娘,老夫不过是老骨头一把了,何需如此在意生或死!”
慕汐湮勉强一笑,摸着太后温热的手,想到等皇帝来,总算是可以暂时瞒住,护了靳沐盈的周全,便放了心虚弱地道:
“湮儿答应过师傅的。无论这宫中无何,都要保师傅日后一如既往的在民间悠然渡过。湮儿不能言而无信。”
老师傅看着这个时而凌厉满身杀气,足以斜睨天下,却又时而一幅小孩容颜,单纯无邪的慕汐湮,此时说着这番清脆稚气,坚定的话,惟有有苦涩的一笑,用手撑了床榻自嘲地摇头道:
“老夫一生总自以为清高。呵呵,。却是活到了这把年纪,才看到什么叫做不枉此生!小王妃,老夫不相瞒,进这宫时,老夫一半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想见识一下只在传说中的蓝蛊。这奇毒对天下名医来说,都是一见便死以足憾!却不曾想,到此时,亲眼目睹了王妃心怀天下苍生,大义凛然的气魄,老夫才觉得算得上死而无憾!”
慕汐湮黯然无力的嘴角轻扬,笑容却是灿若嫣花。
她使了最后一分力气,看着老师傅道:
“师傅。您不能此时便说死而无憾,因为,因为京城还有百姓在等着——”
话未完,黑发微散,人已昏了过去。
身边的另一个宫女吓了一跳,急忙连摔带爬地扶起慕汐湮,顺着老师傅的手势将慕汐湮放到太后平日看书时的长榻上。老师傅看着寝殿里死寂的一切,又望望躺在榻上娇小虚弱没有一丝力气陷入昏迷的慕汐湮,苦涩地坐在地上喃喃道:
“小王妃。你心疼全天下人。为何唯独不心疼自己?!连一把年纪的公主都那般脆弱,你这小小丫头又何要如此故作坚强!此次竭尽内力,恐怕没有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你也不能恢复。而下毒之人用毒如此狠辣,定是有心挑起纷乱。到那时,血雨腥风,谁又来护你周全?!”
慕汐湮没有听到这喃喃地话,她在沉沉的疲惫中睡去,睡的极是昏沉。
依稀中,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与靳楚天无缘。唯有靳之阔一袭白衣,衣袂飘飘的持扇而立,站在斜阳映红的江边,吟吟地笑看她款款而来。靳之阔对她说:
“烟儿。我等你许久。你终于来了。”
她点头。刚要开心的走到靳之阔面前,眼前的一切却忽然变成猩红一片,似是血流成河,山河变色。猩红的血泊之中。她看到太后费力的伸手向她,看到面容端庄的皇后在痛苦中死去,又看到一个面容娇媚却狰狞的女妃子狠毒的高居朝堂指手划脚,而天下一片狼烟。四处有人逃难,百姓民不聊生,四处残肢断臂,横尸荒野。
只有她。心如万刀齐扎般痛苦孤独的站着。绝望而无助的看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