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恃武愤然道:“呸!这个阉贼王振,我早就想做掉他,可惜东厂的人一直对他贴身保护,咱们无从下手。这东厂里头高手如云,那个锦衣卫指挥使叫马顺的,就是阉贼王振手下一条忠实的狗。他的武功很厉害,我和他交手打不过他。东厂除了这个恶棍难对付以外,还有更可怕的,是那些专门负责炼制各种毒药的人。这些毒药十分阴损,以供锦衣卫暗杀之用。这个东厂如今变得越来越可怕。那一次,我们手下的兄弟们死伤惨重,元气大伤,自那时起,咱们一直没有再露过面。说实在,官府只知道有我们这八个人,以及手下有一百多兄弟们,其它一概不知。我们一向行踪隐蔽,官府连咱们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甚清楚。你想想看,过去京城里哪有张贴过咱们的长相?
“所以你们就一直躲在这里!”
一旁的老三崔金城插话道:“不,咱们没有固定的住所。平时咱们装扮成平民,到市集卖卖东西,暗中查探东厂的动静,想办法找出毒害七弟的那个混蛋。如非得已,决不出手。那天我、老四和老八原来要到富乐院,把凌老大要给嫂子的信送去。谁料这个臭丫头居然敢伤害嫂子,兄弟们看不过眼,偷袭了她并且抓了回来。”
这时,一个喽罗进来禀告说王璇玑已经醒来,在屋子里大吵大叫。凌恃武来劲了,怒气冲冲地和六个兄弟奔往木屋子。刘燕栖先前已经说过不许凌恃武找王璇玑出气,现在他那副想杀人的样子,谁敢保证不会出事?于是李凡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那王璇玑见凌恃武他们来了,大声嚷道:“你们是什么人,绑着我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凌恃武听她这么一说,火气更盛了,一个巴掌打在王璇玑脸上,骂道:“臭丫头,死娘们,还敢在老子面前张牙咧嘴的。你连我的女人都敢动,想讨死是么?”
“哼,原来你就是那个□刘燕栖的姘夫?”王璇玑眼睛狠狠地瞪着凌恃武。凌恃武再次挥起巴掌,重重地打了王璇玑的脸上几下。王璇玑脾气很犟,一口鲜血直喷在他脸上。
“你……”凌恃武忍无可忍,一手掐住王璇玑的脖子死死不放。
李凡连忙上前拉住凌恃武的手,叫道:“凌兄不要!”
凌恃武转过头道:“李兄弟,怎么你还帮着这个臭丫头?她敢伤害燕栖,我现在就给她点颜色看看。”
李凡急道:“凌兄千万别这样。刚才刘姑娘吩咐过你不能伤害她,怎么你又把她给打了?”
凌恃武一听到“刘姑娘”三个字,顿时放开了手。
“哎呀,我的李兄弟,你……你怎么把她给搬出来了?”
李凡看了,差点笑翻了肚皮——原来这个凌老大居然是个“惧内”的人!他拉开凌恃武,自己挡在凌恃武和王璇玑中间,道:“凌兄啊,你得记住,要听嫂子的话。嫂子叫你不要伤害她,自有她的道理。”
“唉,怎么你们都这么烦人的?我不跟你闹了!”说罢,凌恃武深深不忿地离开木屋子。老二何靖谓李凡道:“李兄弟,咱们出去看看凌老大咋了。麻烦在这儿先看着这个丫头。”
等人都散了,李凡才转过来看看王璇玑伤得怎样。刚才凌恃武那几个巴掌实在厉害,打得她脸都发紫了。
“怎么啦,伤着了吗?”
王璇玑冷笑道:“关你什么事?”
李凡摇头苦笑。他从柜子里找来一块布,走到她跟前道:“抬起头!”
王璇玑没有理他。李凡用手扶起她的下巴,给她轻轻地抹去嘴角上的血。渐渐地,王璇玑脸上的戾气消却了。
“刚才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莫非你天生就爱多管闲事?”
李凡冷言道:“姑娘,好言一句三冬暖。你说话尖酸刻薄,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别人讨厌你,恨死你。”
“我就爱这样,怎么着?”李凡没有理会她,继续给她擦去血迹。完事后,李凡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哎——”王璇玑叫住了他。
李凡停住脚步,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刚才……谢谢你了!”李凡回头对她笑一笑,大步走出门了。
另一间屋子里头,刚刚做好饭菜的刘燕栖知道凌恃武动手打了王璇玑,立时对他不理不睬。凌恃武急得团团转,可刘燕栖就是不看他一眼。只要凌恃武的视线扫到哪个方向,刘燕栖就用后背背着他。
“哎呀,我的燕栖啊!你可别这样对我啊?”
“谁是你的燕栖啊?”
“我……”凌恃武是个见了女人就不善言辞的人,这下子又说不出话了。刚才李凡回来,一看他们两人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李凡谓刘燕栖道:“刘姑娘,凌兄他也是因为太紧张你,不能容忍你被别人伤害,才一时冲动打了那丫头。请你不要怪他。”
“对啊对啊,你瞧,连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兄弟都知道我是一时冲动的。”
刘燕栖抬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把脸躲了起来。
“凌大哥,那丫头有她的不对,可出手打女人就是你不对了。况且她被人绑着,你打了她,又能逞什么强?”
凌恃武一跺脚,叫道:“是哦,又挺有道理的。”
李凡道:“好啦好啦!就当我是个调停的,你们别闹了。说实在我肚子也饿了,刘姑娘做了那么香的饭菜,不趁热吃就浪费了。来!咱们叫齐兄弟们吃饭咯。”说着,自己去搬些凳子过来。
“我先去给那位姑娘送饭,你们先吃吧!”刘燕栖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带着装好饭菜的竹篮子走了。凌恃武想拉住她,李凡马上止住,道:“凌兄,你还想惹怒嫂子?”
凌恃武百般无奈,只好一边吃着菜,一边吞着气。
刘燕栖来到小屋子,王璇玑见是她,便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刘燕栖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将绳索割断,把王璇玑放了,道:“姑娘,你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坐下来吃点饭吧。”
王璇玑愕然,想道:她不但不报复我,还给我送吃的来?
刘燕栖见她愣住了,道:“姑娘请放心,这饭菜是我亲手做的,你可以尽管吃。”
“刘姑娘,你这是……”
“过去的事暂时先不要提,你吃完了,咱们再聊聊天。”
“可你这样放我下来,你不怕我……”
“怕你伤害我是吧?那天你可能憋了一肚子气,所以才会来找我的茬。我看你今天心情平和了许多,不会伤害我的。”
王璇玑心头泛了酸,一直涌上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她被绑了那么久,加上没吃东西,手脚早软了,就算有心伤害刘燕栖,也没有力气那样做。她的手端起碗时直发抖,因为饿了太久,连夹起一筷子菜,都很难顺利地送到嘴边。
“姑娘,我来帮你!”刘燕栖拿过她的碗筷,亲自喂她吃。王璇玑一边吃,一边哗哗地直流眼泪。
“姑娘,凌大哥是个粗人,爱发脾气。我知道你也是一个犟姑娘,所以你就尽量不要和他斗嘴,免得他再打你。”
王璇玑泣道:“刘姑娘,你人真好。我当天那样对你,你越是不怪责我,我的心里头就越是难受。”
“我不是说过吗?你那天做的事,是辱人者自辱。你立意去做一件对你自己根本没有好处的事情,肯定是有着说不出的苦衷。这一点,我会谅解你的。”
门外,站着两个偷听的人——李凡和凌恃武。凌恃武担心刘燕栖出事,匆匆忙忙咽了几口饭,就再也坐不住,直说要到这里来。李凡怕他鲁莽行事,随即在后面跟着他。凌恃武一见刘燕栖将王璇玑松了绑,当下暴跳如雷,就要往屋里头冲。幸好李凡扯住他的衣服,小声道:“凌兄,你不要再让嫂子生气了。”凌恃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欲罢不能。后来见王璇玑并无伤害之意,心头大石才得以放下。
刘燕栖道:“姑娘,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说出来么?”
王璇玑忿然道:“刘姑娘,你千万别相信男人的话。男人只会为自己的花心说开脱的话,如果你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就等于把自己的幸福断送在他手上。”
外面的凌恃武听了这话,眼里冒出火星,又想往里面冲。李凡急忙止之,低声道:“凌兄,你冷静点吧。你老是这样,我可真没有力气再拉住你了。”凌恃武的火气怎能说消就消,呼哩呼噜地站在那里不停地喘着气。
刘燕栖道:“你来富乐院找我宣泄,一定是有目的的。是不是有男人辜负了你?”
王璇玑摇摇头,道:“负心的人是我爹,是他负了我娘!”
“这是怎么一回事?”刘燕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怨恨,似乎已经埋藏了多年。
王璇玑徐徐说道:“当年我爹用甜言蜜语娶得我娘,并答应要好好待她一生一世。谁知道娘生下我不久后,他就常常到妓院风流快活。他一直埋怨我娘只为他生了我一个女儿,我娘知道自己身子不好生不了,这么多年来也就哑忍着。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一直到她十天前病逝也没吐一个字。正是因为娘没有为此抱怨过一句,我更以为爹一直待她很好,他的风流事我也并不在意。可是娘死了没几天,他让我歪打正着,碰见和一个女人抱抱搂搂地走进富乐院。要知道娘当时还没下葬!”她抽噎了一下,继续道:“当时我记住了那个女人的模样。事后我找她弄帐,哪知她竟然告诉我,整个富乐院的姑娘都是我爹的马子。十多年进出富乐院,就有着十多年的风流史,这中间从未间断过。当时,我感到很委屈,连同我娘十多年来一直承受着的那一份凑在一起,足足让我哭了一个晚上。我去质问他做过些什么对不起娘的事。他答得十分轻松,说他早就不爱娘了。他所追求的,从来就只有权力和美色。凭着大伯父的权位,他实现了呼风唤雨的梦想。他视儿子为命根。而我娘只生了我,他就要我从小习武,把我当成是贴身保镖。原来在他心目中,我的地位并不比娘好得哪里去。我真不明白,一个相伴他多年的妻子尸骨未寒,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寻花问柳。我想知道,妓院究竟是怎样一个‘世外桃源’,可以让无数男人在那儿醉生梦死。”
刘燕栖安慰道:“姑娘,你的经历我很同情。你爹辜负你娘,那是不可饶恕的。而富乐院的姑娘们也是无辜的。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