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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溪趴在他身上泣道:“瑀哥,溪儿刚才好害怕,害怕以后不能见到你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轻易死去呢?你再这个样子,我怕老头子打我不死,却被你的眼泪给淹死呢!”
“好哇,人家这么担心你,你还给人家开玩笑。”丁溪的脸上一下子出现了三种表情:有哀伤,有嗔怒,更有惊喜。
毒姬道:“小姑娘,他胸部受伤,你还趴在上面,叫他怎么呼吸?”
丁溪擦擦眼睛,想起毒姬刚才救了唐瑀一命,自己还忘了道谢,连忙说道:“姐姐,刚才真要谢谢你救了瑀哥!”
唐瑀受伤的一刻,丁溪的心和他紧紧牵在一起,连视线都没有离开过他。一幕相濡以沫的温馨,让毒姬顿然感怀身世,脑海中浮现起过去一幅幅催人泪下的画面。她哭了。丁溪站起来惊奇地看着她,只见她的眼睛凝望着自己,一湖秋水正微波荡漾,然而奇怪的是,她在想着别的事情。
“姐姐……姐姐!”
毒姬惊醒过来,转过身子背对着丁溪,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在哭。
“小姑娘,我去煎点药回来。你在这儿好好照顾唐瑀。”她急着脚步匆匆忙忙离开了。丁溪看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还有她那飘飘欲举的白色衣裳,仿佛有种直觉告诉她,这个不苟言笑、言语平淡的女子,内心一定有着一段可歌可泣的经历。
“姐姐……”她不禁又呼唤了一句。
唐瑀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胸口觉得有一团红火在灼烧着自己。他的脑海恶浪翻腾,时而浮现老头子掐着自己脖子时的情景,时而又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不停地重复听着一句话——那句老头子恶狠狠地吼出来的话。眼前霎时闪过老头子凶煞的眼神,接着如巨石压下一般的双掌轰在自己胸前。
“啊——”
他痛苦地嘶叫着,整个身子坠入了万丈深渊……
这时,他猛然惊醒过来,冒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吓,叫他气喘吁吁,好一阵子才平复过来。丁溪正伏在他身旁睡着。旁边不见了毒姬,而老头子就睡在他对面的石板上。他坐起身子,诚惶诚恐地走近老头子身边。老头子两眼紧闭,面容祥和,如果不是目睹之前那一幕的人,绝对不会相信,这个老头子发起狂来有多可怕。
唐瑀的衣襟一直敞开着。他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老头子很可能发现他挂着的玛瑙项链,然后想起了什么,最终导致狂性大发。更奇怪的是,他口口声声叫着 “玉华她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他怎么会知道邹玉华,还有玛瑙项链?
……
“那是一年多之前,我到京城附近走了一趟。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一伙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地在挖东西。我不敢走近,直到他们完事后很久,我才上前扒在泥土看个究竟。原以为是什么强盗在这埋下宝藏之类的,谁料一看就吓了我一大跳,原来他们挖了一个大坑,埋下一百多具尸体。”
……
“这样一个老头子,身上既怀有剧毒,又带有刀伤,一般来说绝对是活不了的。可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后来,他身上的毒竟然慢慢消失,气息也越来越强。这才使我留意到,他后背上还有一个一直淌血的伤口。由于血液不停渗出,体内的毒也随之流出。幸好这老头身体强健,肝、脾等脏腑仍然良好,否则流那么多血肯定没命。就这样,老头身上的奇迹让我茅塞顿开,悟出了解毒的方法。”
毒姬的话不断地在唐瑀耳边回响。“老头子难道是邹将军的亲属?不,不,不,难道老头子就是邹将军?他是不是没有死,还活在这个世上?”唐瑀反复地问自己。
几天过去了,唐瑀的伤恢复了好多。可这一连几天,老头子基本上没醒过,只靠毒姬勉强灌些稀粥给他喝。唐瑀心里很着急,想尽快弄清楚老头子的身份。然而毒姬道:“他也许一头半个月就这样睡着。那天我急于救你,行针时力度大了,伤了经脉,看样子不会那么快恢复。我看你还是别等了,赶快回去救李凡吧!如果老头子的病好了,我带他亲自到京城找你。”
唐瑀见她说得有道理,次日便与丁溪告辞离开。路上,他一直心不在焉,出发没多久就走错路。丁溪关心问道:“瑀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唐瑀遂将想法告诉丁溪。丁溪道:“如果老头子真是邹将军,那么姐姐带着他来京城岂不是很危险?”
唐瑀想了一下,微笑道:“这个应该不用担心。姐姐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如今兹事体大,她断不会贸然行事的。”
“瑀哥,姐姐她……”
“怎么啦,姐姐她怎么啦?”
“瑀哥,你和她是旧相识,关系也挺不错。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哦?溪儿,你不是吃醋吧!”
丁溪使劲一推唐瑀,嘟着嘴巴嚷道:“你这死猪头,把话说到哪儿去了?我想说的是:无可否认,姐姐是个热心的好人。但她也许有很多没有告诉而且不想告诉咱们的事。说白了,她有事瞒住我们。这是直觉告诉我的。”
唐瑀道:“溪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不想让别人知道。姐姐是人,她也如此。最简单的,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告诉我她的真名,只管让我们叫她姐姐就算了。我觉得这也未尝不可。反正姐姐倾尽全力帮过我,也救过我,这足够说明她是真心待我的。”
丁溪觉得他根本没有领会到自己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就不再说下去了。
唐瑀暗里忖道:既然东厂锦衣卫拥有这种杀人毒药,那姐姐所说的萧玉池很可能投靠在王振手下。回到京城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京城那边,王摧闻得女儿在富乐院闹事,被“京城八大盗”掳去。又有探马获悉,“八大盗”隐匿于城北二百里外一座小山的半山处。王摧心中暗喜,告与兄长王振,请求派出东厂锦衣卫与他随行,前往城北将“京城八大盗”一网打尽。王振允之。王摧又放心不下,谓王振道:“今弟亲往剿灭贼寇,路途艰险,九死一生,但仍不辞劳苦,力图克日完成使命。”王振嬉笑道:“你的意思咱家明白。待不日大功告成,咱家自当奏明皇上,升官封侯不在话下。”王摧听了,这才欣然告辞。
王振派出东厂锦衣卫三十人,另外派了两个武艺高强的人,一个叫田微,一个叫单途,负责协助指挥。再开拨官兵二千人给王摧差用。王摧早就听闻“京城八大盗”个个骁勇,非等闲之辈,想叫王振多派些人马,但又怕这样会被他耻笑。惶惶恐恐之下,唯有“硬向虎山行。”不过即使王摧能多得些人马,同样要面对一个新问题——这么多人前行,途中一定会打草惊蛇。于是,他将人马分成若干个小队,分别朝不同的路向目的地逼近,最后在山脚处汇合,形成包围之势。另一方面,他料想“京城八大盗”乃一窝马贼,如果强行突围,以官军的骑术未必能挡得住他们。故临行之前,这头老狐狸请人看过天象,三日之内,恰好会有风雨自东南向西北方向刮去。这是难得一见的天气。到时候,山路因天雨而变得泥泞不堪,马匹难以疾驰;而官军早就盘踞在山下。这样一来,他们可以从容上山,以逸待劳,全歼企图下山突围的敌人。他的如意算盘打得“铛铛”响。
另一头,凌恃武一向自负地认为官府找不到自己的藏身之处,再加上人手不足,放哨的喽罗本来就没几个。这一行二千多官军悄然向他们逼近,还是多亏下山买粮的老二何靖在回程时不经意发现了。他策马飞奔上山告知所有人。各人当即震惊不已。凌恃武勃然大怒,谓众兄弟道:“此战有如火烧眼眉,在所难免。咱们这就下山去找他们拼了。”
何靖道:“凌老大,现在不是咱们逞英雄的时候。况且,咱们也未必一定要走到‘豁出去’这一步。不如先去听听老七的意见!”大家一齐来到谭隆彦床前,请他出谋定夺。外面开始下起大雨,这无言之中给各人增添了愁绪。可谭隆彦净是光着眼不说话,大家就更着急了。
邓枚道:“灶头下有一处秘道,可以通往山下。不如咱们赶快从哪儿逃走吧。”
何靖立即说道:“万万不可!山下已被重重包围,就算能从秘道出去,其他各处官兵一拥而上,我们这二三十人能抵得住吗?还有,刘姑娘、李兄弟和老七都需要人照顾,依你所言行事,恐怕会全军覆没啊!”
邓枚像被一盆冷水泼在头上,计无可施之下,急得在一旁来回踱步。
“不,老六说得对!要想活命,就得从秘道逃跑。”众人一看,原来是谭隆彦——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凌恃武道:“老七,刚才老二不是说过,咱们不能从秘道出去吗,怎么你反而要把兄弟们的性命往敌人刀口上搁?”
谭隆彦道:“我说从秘道那儿逃跑,并不是说现在就逃,咱们还得等一个机会!”
“哎呀老七,到现在为止你还卖关子?咱们都快没命了。”凌恃武只顾着自己心里着急,直把气往其他人身上发泄。刘燕栖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凌大哥,你再这样干急,老七就想不到好对策了。”凌恃武见刘燕栖开口责怪,便不敢再多说话。
谭隆彦把老二何靖和老四冯振宇叫到床前,道:“二哥,四哥,咱们这里还剩下多少弓箭?”
何靖回道:“不多了。弓约莫六十余张,箭约莫两百支。”
谭隆彦合眼一算,道:“应该足够了。”他唤二人到身旁,吩咐两人如此如此。于是两人带七八个喽罗出门去了。
李凡道:“谭兄是不是已经有了锦囊妙计?”
谭隆彦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的颜色,只是平淡地说道:“其实我们现在也只是在打一场赌,谁是最后的赢家还不知道。我猜测敌人会在雨停之后攻上山来。因为山路被雨水弄得泥泞不堪,咱们的马匹不能顺利奔跑,敌人就可以趁机将咱们一网打尽。如果真如我所想,咱们可以先引诱他们上山。泥泞不堪的山路同样会让他们行动迟缓。等到他们走了一半路程,我们才从秘道那里撤出,刚好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