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瑀哑口无言,辩不过人家。
突然,美少年脸色一变,大叫一声“糟了!”他指着唐瑀家的方向,道:“看,那边好像着火了。”
唐瑀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住的地方冒着浓烟。他失声叫道:“娘……娘在里面!”说完,转身就往家的方向奔去,身上的伤痛都不记得了。美少年觉得事有蹊跷,也跟着回去看看。
木屋子烈火熊熊。唐瑀心急如焚,想冲入火场找母亲。美少年眼睛利索,一把抓住他。
唐瑀叫道:“放开我,我娘在里面,我要救她……”
美少年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你先冷静一点。你娘未必在里面。就算她在里面,现在屋子快烧得通顶了,你进去又有何用,不就等于白白送死?”
其实,美少年自己同样是心急如焚,可他意识到这场火并非自己烧起来,而是有更深一层的原因。而唐瑀,焦急的情绪早已经和泪水一起,从眼睛里迸出来。屋子前面的茅棚,支梁被大火烧断,“哗啦”一声栽倒下来。
唐瑀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发力推开美少年,疯了一般朝火场奔去。刚没跑几步,几个黑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其中一人大声喝道:“宁可通通杀光,不可放走一个。”
其余几人接到命令,立即挥起大刀向唐瑀杀来。唐瑀面色刷白,已经吓得跑不动了。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的刀朝唐瑀斜着砍过来。千钧一发间,一道剑光从旁边闪进来,把刀锋挡住——那是一把雪亮的宝剑。两柄利器狠狠地碰在一起,迸出一串火花。出剑的不是别人,正是美少年。
美少年叫道:“你先走,我在后面给你挡着。”话音刚落,又一柄刀恶狠狠地砍过来,美少年用力甩开唐瑀,自己一低头躲了过去。
唐瑀道:“我跑了,那你呢?”
美少年被唐瑀气坏了,骂道:“你会打架吗?不走大家就一块死了。”
这时,刚才发号施令的那个黑衣人对其他几人道:“那个使剑的就是要缉拿的钦犯,不要让她跑了。”
美少年暗忖: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正是为了追杀他而来的。他两眼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挥起剑迎击众黑衣人。他动作凌厉,几乎只看见他手中那把剑耀出的光芒,而看不见他的身影。利剑“唰唰唰”地在几个黑衣人之间游动,所到之处,招招致命。黑衣人虽然以多敌少,但从架势上来看,渐渐南风不竞。其中两个黑衣人中剑身亡。过了一会儿,又一人倒在地上,一命呜呼。黑衣人头目见敌不过美少年,急忙从怀里取出一支响箭,“嗖”的一声,响箭直飞上天。
唐瑀自己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不敢出来。他看见黑衣人头目放响箭,便冲着美少年高呼道:“兄弟,他们要通风报信啦!”美少年见势头不妙,转身就跑。剩下的三个黑衣人以为有机可乘,连忙追上来。美少年故意放慢脚步,等三个黑衣人追近时,突然回身一剑,竟然先后砍中三人的腹部。三人立即捂着肚子,还未反应过来,美少年的剑已经到了。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个黑衣人便魂归天国。
唐瑀见黑衣人全部被杀,才从石头后面慢慢挪出身子来。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逃!”美少年一把拉起唐瑀转身就跑。
唐瑀大呼:“不行,我要救娘亲!”
美少年忍无可忍,痛骂道:“你醒醒吧,刚才那帮人是来要咱们性命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行,刚才我听见娘的呼喊声,她一定还在屋里头,我要回去救他!”
“兄弟,你娘已经葬身火海了!”
话音刚落,被火烧透的屋子整个坍塌下来。唐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悲痛万分。美少年的眼睛也湿润了,他扶起唐瑀,安慰道:“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向我娘下手?”
美少年听见这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一时说不出话来。
唐瑀自言自语道:“娘亲,儿会永远和你一起的,永远和你一起的!你别走得太快,等我一会儿,儿现在就来陪你!”说完,猛然推开美少年向火场奔去。美少年大惊,拿起剑鞘朝唐瑀飞过去。“啪”的一声,唐瑀膝后被剑鞘击中,摔在地上。美少年愤怒极了,上前一把揪起唐瑀,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样去送死值得么?你死了,谁给你娘报仇雪恨?”唐瑀脑子混沌一片,似乎没听见美少年的话,嘴里不时还叫着“娘”。
“我不管你心情如何,总之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唐瑀过于悲恸,整个身子瘫软下来。美少年不管死活,使劲拖着他走。
这一夜,天特别黑,美少年拖着唐瑀走了好长一段路,累得气喘吁吁,身子一歪坐倒地上。唐瑀仍然不停抽泣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整个脸弄得湿漉漉的。美少年的气消得十有七八,想起唐瑀刚刚痛失亲人,自己也哭了起来。唐瑀见他陪自己一起哭,干脆一把将他抱紧,哭得更狂了。美少年先是一愣,接着自己也用手抱住唐瑀。
两人就这样一直哭了很久很久……
唐瑀心情稍平复了些,谓美少年道:“我去生个火吧。”美少年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坐在火堆旁取暖。
唐瑀问美少年:“刚才我抱住你的时候,好像闻到一小阵清香,虽然很淡很淡,淡得几乎嗅不出来,但我敢肯定是从你身上散出来的。”美少年大惊,急忙用双手把衣襟往中间搭紧。唐瑀莫名其妙,没有追问下去。
美少年心里想了很多事情,尤其想到唐瑀的母亲无辜枉死,就更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忍不住道:“这位兄弟,你娘……你娘她……是被我害死的。”
唐瑀心头猛然一震,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美少年只好重复原话。唐瑀激动不已,一手揪住美少年胸前的衣服,正想开口问个究竟,却突然放开了手,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热,腼腆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美少年笑一笑,把自己盘在头上的发髻打开。霎时,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从头上倾泻下来。唐瑀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他——不,应该是她——一个曾经让自己心驰神往地看了许久的美少年,现在豁然变成一个清丽可人的小姑娘。她那一缕清澈见底的眼波,夹杂着悲伤的泪水,像要涌出来,却又涩止不前。一潭幽水,悠然泛起阵阵涟漪。
诗云:
掷地一声钟,机缘狭路逢。
楚腰垂绢练,玉面俏芙蓉。
眸转秋波泛,眉收怅意浓。
易容奔命客,迢递影憧憧。
唐瑀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神了,连忙眨了几下眼睛,又故意把视线转向别的地方。
美少年用衣袖轻轻拭了一下眼泪,谓唐瑀道:“如果你要恨我的话,我心甘情愿地让你恨个够,因为我现在和你一样难过。”
唐瑀没有了先前的冲动。他轻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美少年看看唐瑀,想起他到底是个老实、善良的人,于是微笑道:“你很胆小。现在想考考你的胆量。你敢不敢待会儿看着我,眼睛不许到处望,认真地听着我告诉你一切事情的经过?”
唐瑀犹豫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视线小心翼翼地移向美少年,刚一看见,又害怕地转到一边去。美少年忍不住“格格格”地笑起来。唐瑀惭愧不已,只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胆去正视美少年。
美少年见他终于提起勇气,便开始说道:“我本来就是女子,名字叫邹玉华。”
“哦。”唐瑀故作镇定,顺便敷衍了一句。
邹玉华继续道:“我们邹氏是将帅之家,我爹就是洪威大将军邹治齐。我爹的太祖父曾经追随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立过汗马功劳。当年为太祖皇帝出过力的开国元勋,很多都遭到诛杀。唯独我们邹家不但避开了太祖皇帝的杀戮,而且还赐封爵位,子孙世袭。四十多年前,我祖父协助燕王削废周、齐、湘、代、岷五王,帮他登上皇位。所以自那时起,邹家的声望就更高了。我家历代都有文武出众的人,可惜我爹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替他承继祖业。于是,我从小就被爹当作男儿一般看待。学兵法,练武艺,诵诗经,从无间断。”
唐瑀惊讶不已,睁大眼睛认真听着,打心里涌出一片赞慕之情。
“其实我不是太喜欢打打斗斗,也不喜欢投军从戎的生活。我喜欢刺绣,喜欢书画。但我爹很疼我,我也知道他是一片苦心,所以从来没打算过要逆他的意。”
“那,现在你爹呢?”唐瑀急切地问。
邹玉华的眼泪忽然漫溢起来,在眼眶里晃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流淌下来。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去看花灯。回到家门口时,见大门被两把锁锁住。我马上觉得不对头。当我走近门口准备叫门时,竟然听见里面有厮杀的声音。我不敢吱声,悄悄爬上墙头看看是怎么回事……”说到这里,邹玉华用衣袖擦拭一下眼泪。
“究竟发生什么事来着?”
“我看见管家、侍婢等人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我身上没带兵器,就跳下墙穿过走廊,回房间取剑。之后到了大厅,我看见爹和娘倒在地上,而凶手却不见人影。”
邹玉华抽噎了一下,继续道:“我扶起爹,问他究竟发生什么事。当时他已经非常虚弱了。他叫我马上到他房间去,那里有个暗格藏着一件稀世珍宝,要我无论如何都要贴身带上,不能落入坏人之手。没相到话一说完,他就……”邹玉华泣不成声。
唐瑀叹了一口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究竟是什么人想灭你邹家的门?”
邹玉华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按照爹的指示,找到了暗格,取出那件珍宝。不料原来这伙恶魔还在我家,他们可能也在找这件宝物,结果找到了爹的睡房。我和他们交了手,但他们人多,我敌不过他们,好不容易才逃离虎口。往后的日子里,我千方百计逃出京城,躲避他们的追杀。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这一笔血债,一笔邹家上上下下一百七十一条人命的血债,我会永远刻在心底的。我女扮男装,连日赶路,去了很多地方,本以为他们已经找不着我了。没想到冤家路窄